《戏中人》张云织

7、张贵妃（七） 赵

　　赵佶过来时太医正在给曹夫人把脉，曹夫人另一只手拉着苏淮妃的衣袖，不让她离开，皇后坐在主位上，面上都是担忧之色，见到赵佶站起来请安，待赵佶坐下后便立在他旁边。

　　我本是坐在主位下首，皇后站着倒让我尴尬起来，熊全向我使了一个眼色，我知道他想让我向赵佶认错，可是我何错之有？

　　太医从内殿出来，皇后连忙问道，“曹夫人腹中之子可无碍”

　　太医道已无大碍，只是曹夫人惊吓过度，需要好好调理。既无事，我心下松了口气，谁知皇后下一秒便呵斥我道，“残害妃嫔，昭阳贵妃你可知罪？”

　　“皇后，还没有弄清事情始末，不要妄下定义。”赵佶缓缓开口。

　　“臣妾也想知道，皇后不分青红皂白便控诉臣妾残害妃嫔这种大罪，是不是太过武断？”我定定看着皇后。

　　皇后没想到赵佶会直接替我说话，很快掩饰住刚才脸上的不敢置信，让人把苏淮妃的宫女带上来。

　　“贵妃和淮妃行至假山处，听见曹夫人打骂自己的婢女，淮妃想上去劝曹夫人，贵妃却让淮妃不要多管闲事，曹夫人发现两位娘娘出来告罪，贵妃呵斥了曹夫人说要去禀报皇上，曹夫人拦住贵妃不让贵妃离开，情急之下把贵妃手上的镯子拽下来，自己也被摔到了地上。”苏淮妃的宫女趴在地上向赵佶禀报当时情况。

　　“一派胡言！”我怒甩袖子，质问那宫女，“你既说本宫不让你主子多管闲事，为何本宫又要呵斥那曹氏？且曹氏分明一个人在狮子林中不知对谁咒骂灵寿夫人，怎么又变成你口中的打骂自己婢女了？本宫想离开曹氏敢拦，何来你口中被我推到地上的满嘴谎话！”

　　“曹夫人顶撞贵妃之词奴婢不敢复述！但是贵妃的手镯当时被曹夫人拽下落在地上，是奴婢亲眼所见！皇上面前，奴婢若有半点假话，必遭天打雷劈！”苏淮妃的婢女连声磕头，我居高临下看着她，只觉得异常可笑。

　　“皇上，狮子林旁的确有贵妃落下的镯子，奴才去时正好看见娟儿姐姐捡起镯子。”一个小太监快步走进，双手呈着我的镯子，背后是被人押进来的娟儿

　　娟儿哭着向赵佶说了当时的情况，赵佶的手放在桌上，食指一下一下点着，是为难的表现，苏淮妃从内殿出来，说曹夫人想见赵佶。

　　我与苏淮妃站在一起，我没看她，冷笑道，“你真是好手段！”

　　“贵妃谬赞，臣妾没有想害您，何况，臣妾怎么害得了您，毕竟，您还是几个皇子的生母。”苏淮妃转头看我，笑得温温柔柔，她惯是会装温柔的好手。

　　殿内突然传来瓷瓶摔碎的声音，皇后带着我们急急进去，看见赵佶左手撑在桌上右手扶着胸口，我连忙上去扶住赵佶，让熊全去把太医叫回来，赵佶制止了熊全，告诉我他没事。

　　“此事容后再议，曹夫人既然怀着身孕，就不要在外面乱跑，避免再有磕碰。”赵佶丢下这句话，就带着熊全离开了。

　　“本宫早就说过，这张嘴如果只会闯祸，就早早毒哑了才好！”我见赵佶走了，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既然三人不给我留情面，我也不必再与她们客套，冷冷看了眼在床上惊疑未定的曹夫人，我转身离开。

　　见我安好，那制着娟儿的小太监也放开了她，娟儿小跑着跟上我，不敢说话。

　　约是三更，月在中天，外间有人提了灯进来，轻声唤我“小姐”，我掀开锦帐，床边跪着一娇小身影，我看见玉儿担忧的双眼，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

　　玉儿与我自幼一起长大，进宫之后我便没让她再留在我身边，做了人后管理我私库的女官，一是怕护不住她，二是我只信任她。

　　“怕是淮妃和您示好就想让您撞见这一幕，即使不是今晚也会是其他时候，只是她既然想对付您，自然会考虑到皇上会护着您，所以今天的事怕只是一个开头，镯子她不敢确定您是否会带，估计只是突然的主意。”玉儿替我细细分析今天的事情。

　　“如何能害我，曹氏也肯让自己的孩子成为扳倒我的利器？大晚上的一个人去什么狮子林，她人若是怀上了必然像宝贝疙瘩似得护着，再蠢钝也该明白的道理，难不成？”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睁大眼睛看向玉儿。

　　“若是这孩子不是皇上的，便有了曹夫人为人挟制的把柄。”玉儿说出我心中想的话，可我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是娘娘，无论她们意欲何为，您只有把持住皇上的宠爱和信任，才能走到最后，所以有的人，要从根本上永绝后患！”玉儿定定地看着我。

　　送走玉儿后，我打开一角窗户，瞅见窗外下了雪，一阵风从这一角挤进来，我倚在木框上，混沌的大脑慢慢清醒。

　　不过三日，娟儿将曹夫人暗养伶人的消息递到我面前，我让人搜了曹夫人的寝殿，果然有男子的玉佩，赵佶派人将曹夫人收监调查。

　　调查结果还未出来，天牢匆匆派人传来消息，说是曹夫人半夜在牢中发动，难产去世，将一封血书放在诞下的女婴身边，自证清白。

　　据熊全所说，赵佶看了血书后半晌没有动静，直到傍晚时分才让他去把血书烧了，熊全接过信纸时，才发现赵佶狠狠攥过纸张的折痕。

　　那晚赵佶去了南安才人辛诃宫里，第二日辛诃派人给我传来口信，让我做好准备，辛诃和我、苏淮妃一样，是赵佶从王府带进宫的人，她一向是赵佶的解语花，当赵佶想要逃避时，都会去她宫里过夜。辛诃此人，是难得的温柔聪慧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