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人》张云织

6、张贵妃篇（六） 太

　　太子妃入宫请安时将宝器也抱来，我第一次见到别人的新生儿，让乳母们将我刚生的三胎也抱来，四个孩子都眨着眼睛看着其他人，小脸上都是好奇，本是一团和乐的场面，谁知一个哭了，其他的孩子们也哭起来，乳母们手忙脚乱才哄好。

　　孩子们被带下去，看着太子妃正值碧玉年华的青春面庞，不禁感叹岁月匆匆，明明我只是刚过桃李不久，正在女子话题的兴头上，宫人来禀报我，苏淮妃来了。

　　苏淮妃刚进殿便道，“贵妃的长乐宫好生热闹，臣妾也来沾沾喜气。”

　　我皮笑肉不笑，“淮妃真会开玩笑，若只是动动嘴来往一番便得了喜气，还要这世间诸多苦楚作甚？苦尽甘来，本宫也希望淮妃何时能传来好消息，这样才能知道十月怀胎的不易。”

　　苏淮妃听完只是浅浅一笑，说道，“臣妾未曾经历过十月怀胎，却日日看着曹夫人的模样，便是旁人瞧着都不忍，更别提身在其中痛在其心。”

　　民间有句俗话叫“一拳打在棉花上”，此刻我便是这个心情，太子妃见气氛尴尬便岔开了话题。

　　待太子妃离开，苏淮妃仍坐着，我心中烦闷，问她，“淮妃可是有话要说？”

　　苏淮妃起身向我行了一礼，告罪道，“臣妾此前污蔑了贵妃，特来向贵妃请罪！”

　　我吓了一跳，连忙让娟儿去扶她，当时的情况我们都知道真相是什么，我狐疑地瞧了她一眼，轻轻摇着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本宫不是那般计较的人，毕竟你我都是姐妹。”这个姐妹是指我俩都是西湖派的人。

　　苏淮妃起身后让宫女将一个木匣呈上来，里面是一对金镶九龙戏珠镯，倒是十分和我的眼缘，从私库中回了礼，苏淮妃就离开了。

　　入夜，知道赵佶召了灵寿夫人，我便让娟儿把此前得的舞衣拿进来，配上那对镯子，兴致勃勃跳起了近来学的那曲白符鸠舞。

　　也因这夜由镯子而起的灵感，在赵佶举办的后宫宴会上，我的白符鸠舞拔得了头筹，赵佶让我坐在他身侧，饮酒时看见我手上的镯子，便问了来历，知道是苏淮妃所赠后，只是点点头就岔开了话题。

　　宴会正到浓时，一着白衣的清丽女子随着舞娘们缓缓进入殿中，萧音开场，女子一双桃花眼潋滟，只含情脉脉注视着赵佶。

　　一曲霓裳羽衣舞毕，赵佶拍手称赞道，“真可谓是，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妙哉！妙哉！赏！”

　　皇后笑意盈盈地在一旁开口，“皇上，这是臣妾家中小妹，郑秋影。”说完朝郑秋影递了一个眼神。

　　“臣女参加皇上！”郑秋影跪在殿上向赵佶请安。

　　“原来是皇后小妹。”赵佶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后宫妃嫔宴会，皇后此举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赵佶喝了口酒，说道，“既是皇后妹妹，便也如同朕的妹妹，不知你可想好要什么赏赐？”

　　郑秋影略抬起头，脸上绯红一片，说出的话却大胆至极，“臣女倾慕皇上已久，只希望能够让皇上高兴，便是臣女最想要的赏赐。”

　　赵佶转着手中的酒杯，我知道他是在纠结，而他的纠结只是一个默许，果然，在皇后的举荐下，郑秋影被封了郡君。

　　因着郑秋影身份特殊，就被安排在太后的侄女灵寿夫人田氏旁边，郑秋影脸色不太好看，太后侄女进宫便是夫人，她却只能坐屈居郡君之位。

　　觥筹交错之间，灵寿夫人处突然发出动静，皇后命人请太医过来，不一会儿太后也过来了，赵佶见惊动太后连忙去太后身侧搀扶。

　　听到灵寿夫人有喜的消息，太后大喜，当即便赏赐田氏身边服侍的人，更是执着田氏的手细细叮嘱。

　　因着这番意外，好容易众人才散了场，苏淮妃邀我一同回去，我因为在园子里闷了好一会儿，也想吹吹风解解酒，便与她二人在御花园一道走着，走到狮子林处，隐约听见一个女声。

　　“不过是个才人，仗着太后撑腰就敢除夕夜留皇上，若是以后生下一个皇子，岂不是更要越俎代庖了？”女声气急败坏，我听着这个声音很是陌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要离开，谁知道脚下踩到个小东西，踉跄一下。

　　“是谁！”一道呵声从假山后传出。

　　苏淮妃在我旁边开口，“曹夫人，背后议论妃嫔，好大的胆子！”

　　里边没有回话，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里面走出一个体态丰腴的美人，许是有孕的缘故，脸上有些圆润，只看五官便知瘦下来是何等娇美的面孔。

　　“原来是贵妃娘娘和淮妃娘娘，臣妾见过两位娘娘！”曹夫人向我们俩行礼，额上还带着汗珠，许是刚才被人发现的惊慌。

　　“夫人怀着身子，就不用如此多礼了，也不要夜里跑来这种偏僻的地方，议论是非的祸事在哪儿做都是一样的。”我将手绢放在鼻下扫了扫，只是淡淡警告一声便想着此事揭过。

　　刚转过身，背后狮子林处传来一声像是人撞上假山的动静，我刚回过头，曹夫人便倒在地上，抱着肚子直唤“哎哟”，苏淮妃立马反应过来，拉了我手臂一下，蹲下扶住曹夫人，呵斥人去叫太医。

　　我瞧见林子里窜出一只猫，心里狐疑未定，让娟儿往假山处去查探，谁知娟儿离开不久，皇后便带着人来了，那只猫是皇后养的短腿猫，看着皇后看见我们仨人的境况，脸上露出慌乱之色，连忙让人抬着曹夫人去殿中，再将赵佶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