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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妈妈以你为 ...

  •   入目是熟悉的象牙白天花板,水晶吊灯垂在正中间,乐时柒睁开眼,这是她的房间。

      别墅二楼,朝南的那间,阳台正对着花园里的那些蔷薇。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浓稠的夜色贴在玻璃上,连路灯的光都透不进来。

      她坐起来出神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然后意识到,自己没有妈妈了。

      秦秋菊生乐时柒的时候早产大出血。那也是个雨天,国内最好的产科专家被秦锐喆连夜从宴城接过来,手术做了六个小时,还好母女都保住了。

      但医生说,伤到了身体,切除掉子宫,以后就不能再生育了。

      乐英豪那时候还没出轨,他站在手术室外面,整整六个小时没有坐下,手术室门推开的那一刻,他第一个冲上去问:“我夫人怎么样?”

      后来秦锐喆跟乐时柒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你爸那时候,算是个好男人。”

      乐家老爷子乐鸿云重男轻女,一心想要个孙子继承家业。得知秦秋菊不能再生育后,指着乐英豪的鼻子骂:“现在这偌大的家业谁来继承?”

      那是乐英豪这辈子第一一次在他父亲面前硬气:“爸,秋菊是为了给我生孩子才伤成这样的,您要是嫌弃,这家业不要也罢。”

      后来他们搬出了老宅,住进别墅,再后来薛华玲出现了。

      那个他大学时期的初恋,带着一个比乐时柒还小八岁的私生女,楚楚可怜地站在他面前,说:“英豪,这是你的女儿。”

      所谓男人啊,还是挂在墙上比较老实。

      秦秋菊年轻时在欧洲巡演过,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弹过贝多芬交响曲,回国后嫁进乐家,琴弹得少了,但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依然是整个荔城贵妇圈里最让人羡慕的。

      乐时妍对钢琴不感兴趣,她从小就像个小大人,坐在琴凳上十分钟就坐不住了,说“妈妈,我想去看书。”

      秦秋菊也不勉强,只是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了小女儿:“柒柒,来,妈妈教你弹钢琴。”

      乐时柒那时候才四岁,坐在琴凳上脚都够不着地,但她不排斥。秦秋菊就让她学着,不为别的,家里有钱,学一门手艺傍身,就算将来不嫁人,也能靠这个过得很好。

      这是秦秋菊作为母亲的想法,只是乐时柒偏偏爱上了芭蕾。

      秦秋菊知道后,心疼得直皱眉。她见过那些学芭蕾的孩子,脚趾磨破,十个脚趾头没有一个是完好的,她舍不得让小女儿吃这种苦。

      但一向娇气的乐时柒在这件事上格外坚持,不哭不闹,就是每天穿着体服站在她面前,仰着小脸说:“妈妈,我想学芭蕾。”

      秦秋菊最后还是点了头。

      她给乐时柒找了荔城最好的芭蕾老师,每天亲自接送,坐在教室外面等。乐时柒在镜子前挥汗如雨的时候,她就隔着玻璃窗看着,眼里全是心疼。

      乐时柒在舞蹈室软开会哭但从来不放弃,只在每次跳完扑进秦秋菊怀里的时候,小声说一句:“妈妈,脚有点酸。”

      秦秋菊就蹲下来,帮她把舞鞋脱掉,轻轻地揉脚踝,一边揉一边说:“柒柒最棒了,妈妈以你为傲。”

      那是乐时柒记忆里,秦秋菊最温柔的样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脚踝,肉粉色的疤痕摸起来比周围的皮肤褶皱一些,没有毛孔,没有汗腺。

      乐时柒忽然想起秦秋菊肚子上也有一道疤,剖腹产留下的,横在下腹部,很长。

      秦秋菊从来不让她看,但有一次换衣服的时候,乐时柒不小心闯进了房间,瞥见了那一瞬间,当场愣住了。

      那道疤比她的脚疤大多了,紫红色像蜈蚣一样趴在皮肤上,她问:“妈妈,疼不疼?”秦秋菊把衣服拉下来,笑着说:“不疼了。”

      骗人,怎么会不疼。

      生孩子疼,被背叛疼,生病疼,死的时候更疼。

      乐时柒把裤腿放下来,爬下床打了几个喷嚏,秦秋菊早产伤了身体,她也因此体质极差,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哮喘,过敏,鼻炎,什么毛病都沾一点。

      人人都说她有公主病,她从不否认,毕竟自己是被一家人宠着长大的,母亲宠她,姐姐宠她,舅舅宠她,薛华玲没出现前乐英豪也是宠着她。

      *
      谢珉上楼的时候,乐时柒的房间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被子掀开一半,床头灯还亮着,人却不见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身往走廊另一端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正好看到双安正从楼梯口经过,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粥:“二小姐呢?”

      双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粥差点洒出来。她抬头看见谢珉站在不远处,一身黑衣融在走廊的阴影里,那双深灰色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她。

      “好…好像去夫人的琴房了。”双安下意识地往三楼指了指。

      “谢谢。”谢珉转身就往楼梯走去,转眼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双安端着粥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是二小姐平时喜欢的口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端去了厨房温着,等二小姐回来了再送上去。

      往回走的路上,双安的脑子里还浮现着谢珉刚才那张脸,说实话,一起工作的小姐妹们都经常讨论谢珉。

      讨论他长得帅,身材好,讨论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好看得不像话,讨论他明明是个保镖,在乐家却有着谁都说不清的特殊地位。

      每次谢珉从院子里走过,总有人偷偷多看几眼,然后在茶水间小声嘀咕半天。

      但要说非分之想,那是没有的,是不敢。去年有个新来的小女佣,长得挺水灵,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故意在谢珉面前晃了好几天。今天不小心撞到他身上,明天东西刚好落在他房间。

      谢珉倒是一个眼神都没多给,但那小女佣不死心,有一次趁谢珉在院子里站着的时候,凑上去搭话,还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第二天,那人就不在乐家了。

      听说是乐时柒亲自开的口,结了当月工资直接让人把东西收拾了丢出门外,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对谢珉动什么心思。

      大家私底下都说,二小姐身边的人,看看就行了,别想太多。

      所以小姐妹们羡慕贴身伺候乐时柒的双安能和谢珉说上话的时候,但双安心里是拒绝的。

      什么叫能说上话啊,每次谢珉找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二小姐呢?”

      “二小姐怎么了?”

      偶尔多问一句,是“二小姐今天吃了什么”或者“二小姐昨晚几点睡的”。

      哦对,还有一句“谢谢”。

      就这些,没了。

      那双眼睛看她们的时候,和看一具尸体没有任何区别,双安有时候想,谢珉这个人,是不是心里只能装得下二小姐一个。

      不过确实,他看着就很危险,明知道靠近了没有好下场,但那双深灰色眸子瞧过来的时候,还是会心跳漏一拍的危险。

      双安当然不想找死,她端着粥回到厨房,把碗放进保温柜里,关上柜门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三楼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收回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所以谢珉那张脸,还是留给二小姐自己看吧。

      谢珉推开琴房的门,暖黄色的光线落在那架黑色三角钢琴上,琴身被擦得一尘不染,黑色的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琴盖合着,琴凳摆得端正,谱架上空空荡荡。

      这架钢琴是秦秋菊的嫁妆,从秦家老宅搬过来的,比她嫁进乐家的年头还长。琴身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乐时柒小时候调皮,拿玩具车在上面刮的。

      秦秋菊当时没生气,只是笑着说“柒柒给妈妈的钢琴留了个记号”,后来连修都没修,就那么留着。

      如今那道划痕还在,弹琴的人却不在了。

      谢珉似乎感受到了乐时柒的难过,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

      秦秋菊生病后,这间琴房就很少有人来了。

      只有乐时柒,在家里东西倒了都直接绕过不会去扶的她,这架钢琴,她却每周都亲自来擦。

      用柔软的绒布,蘸一点点清水,从琴盖到琴身,从琴键到琴脚,每一个角落都擦得仔仔细细。琴键的缝隙要用棉签清理,踏板要用干布擦拭,连琴凳的腿都不放过。

      有一次佣人想帮忙,被乐时柒一个眼神挡了回去,也就没有人敢动这间琴房里的任何东西。

      窗台上的兰花也是乐时柒自己在照顾。那盆素心兰在秦秋菊住院期间差点枯死,她不懂养花,就去查资料,一样一样学着做,硬生生救回来的。

      如今它开了花,一朵接一朵,开了很久,到现在还没有凋谢,花瓣洁白如雪,花盆里的土是湿润的,叶片上没有一丝枯黄,每一片都绿得发亮,像是刚浇过水不久。

      谢珉想着琴房里没有人,那乐时柒只会在一个地方出现,隔壁舞蹈房的门虚掩着,缝里透出一缕白光,门口那里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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