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撩人》苏薄九

4、第四章 我就把你绑

　　乐时妍背靠着墙壁，怀里抱着一叠文件，短发被她随意别在耳后。

　　谢珉走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乐时妍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视线从他脸上滑过，又落向旁边那扇虚掩的舞蹈房门：“他们可能会有动作，你最好盯紧点，照顾好柒柒。”

　　“嗯。”谢珉垂下眼，低声应下。

　　就在乐时妍准备错身离开时，她再度开口：“谢珉，如果当年那件事再上演，我会跟舅舅提，让你滚出乐家。”

　　“柒柒再舍不得也没用。舅舅最看重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良久，谢珉才说：“只此那一次。”

　　乐时妍没有接话，确认他眼底没有半分轻视后，才抱着文件转身离开。

　　舞蹈房里的镜子，把杆，木地板，一切都和乐时柒上次离开时一样，她没有穿舞鞋，赤脚站在塑胶地板，脚底能感觉到冰凉。

　　她走到把杆前，双手握住，深吸一口气，想借用瑜伽砖，尝试着踮起脚。

　　脚踝处的疤痕被拉扯，疼痛像电流一样窜上来，她的脚背刚立起不到两秒，整个人往下坠。

　　乐时柒蹲了下来，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喃喃：“还是不行吗？”

　　没有人回答。

　　她蹲在把杆下面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听到脚步声靠近，也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问了一句：“姐姐走了？”

　　乐时柒一早察觉到了那个视线，独属于乐时妍的视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乐时妍总是怕她碎了，怕她丢了。

　　乐时柒有时候觉得，姐姐比母亲还紧张她。

　　“嗯。”谢珉低应了一声。

　　乐时柒这才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顶灯的光线自谢珉头顶倾泻而下，在他身前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恰好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她轻声问：“姐姐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大小姐让我照顾好你。”

　　乐时柒嗤笑一声，别过脸去：“我又不是小孩了。”

　　谢珉斟酌着开口：“她可能是怕你太伤心。”

　　“那她站了很久？”

　　“嗯。”

　　乐时柒没有再问。镜子里映出她的模样，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眼下是两团化不开的乌青，嘴唇也干裂着，整个人透着一股难掩的憔悴。

　　她对着镜子沉默了很久：“如果我多陪陪妈妈，早些带她去做检查，也就不会一查出来就是晚期。也许…她就不会走了。”

　　谢珉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安慰。

　　乐时柒却忽然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会以为，我会这么讲吧？”

　　谢珉一怔，闭上了嘴。

　　“是她不想要我们了。”乐时柒的声音冷淡，“我们拼尽全力帮她抵制那母女进家门，她倒好，转头就跟老头说同意。是她先放弃的。”

　　“她是我妈妈，我不怪她。”乐时柒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踝上，“她沉溺于情爱，我也不怪她。”

　　“但如果是我。”她的声音越来越闷，眼底翻涌着暗流，“谁要是背叛了我，我会…”

　　乐时柒太抬头看着谢珉，唇角勾起一抹笑：“谢珉，你知道的吧。”

　　谢珉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细微的波动。

　　他说：“那我就给你递刀。”

　　“我哪有那么暴力。”乐时柒眼里的火焰跳了一下，“如果是你呢？如果是你背叛了我呢？”

　　舞蹈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着。

　　灯光落在乐时柒的脸上，一半璀璨，一半藏在阴影里。她的眼睛很亮，左眼眼角下有一颗极淡的褐色泪痣，整个人像一朵盛开在悬崖边的花美得惊心动魄。

　　“我不会。”谢珉说。

　　“男人的嘴不可信。”乐时柒捏了捏自己的脚踝，嘴角的弧度还在。

　　谢珉没有再说话，寂静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是他们之间惯有的那种安静。

　　“要是哪天你骗了我，我就把你绑到我床上。”乐时柒的话语坦荡眼神露骨。

　　馋谢珉身子这件事，乐时柒似乎从很早就开始了，那个把她护在怀里的人，穿过浓烟和烈焰，仿佛是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神像。

　　就像现在的她这样，灼热，耀眼，带着一种“我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的理所当然。

　　谢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过分近的距离，眼眸移开像是在克制：“不会。”

　　还是这两个字，乐时柒看着他后退的那半步，嘴角弯了弯，没有追上去。

　　“地上凉。”谢珉怕对方又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二小姐快起来吧。”

　　乐时柒坐在地上，仰着脸看他，没有起身，伸出双手：“你抱我。”

　　谢珉眉头微皱了一下：“楼下还有人。”

　　“楼下没人就可以？”

　　“……”

　　谢珉知道这个问题的陷阱在哪里，无论回答“是”还是“不是”，都会被眼前这个女人绕进去，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不应对。

　　但乐时柒显然不打算放过他：“谢珉。”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软了下来：“我脚疼。”

　　谢珉看到乐时柒脚踝上那道疤痕，她的表情无辜极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蹲下身，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抱了起来。

　　乐时柒的身体很轻，丝质的睡袍从他手臂上滑过，凉凉的，滑腻的。

　　被抱住的人双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脖子，指尖轻轻蹭过他后颈的发茬，谢珉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抱着她往门口走，步伐很稳，但乐时柒的脚在他臂弯外晃得很开心，一下一下的，哪里像脚疼的样子。

　　“二小姐的脚既然不疼，就下来吧。”谢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乐时柒没理他，脚晃得更欢了，满脸写着“我不”。

　　谢珉停下脚步，低头看她，眼里映着她得意的脸。

　　谢珉作势要把她放下来，手臂的力道松了些许，乐时柒的双手瞬间缠紧了。

　　她整个人贴上去，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脖子，脸埋进对方温热的颈窝，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肌肤。

　　衣料下的柔软毫无保留地压在对方紧实的胸前，隔着一层布料，彼此的体温都在无声地纠缠攀升。

　　谢珉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凸起，在太阳穴处急促地跳了两下，压抑的气息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在空气里酿出滚烫的暧昧。

　　他深吸了一口气，被她身上的软香搅得发乱：“二小姐。”

　　“嗯？”乐时柒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尾微微上挑。

　　“别闹。”

　　乐时柒看到对方喉结狠狠滚动，她忽然低低笑了出来。

　　“我没闹啊。”她把脸重新埋回他温热的颈窝，鼻尖蹭着他紧实的肌肤，“我真的脚疼。”

　　谢珉闭上眼，深呼吸。

　　一秒，两秒，然后他睁开眼，抱着她继续往二楼走，步伐比刚才快了几分。

　　突然楼梯拐角处炸开一声怒喝：“简直是不知廉耻！”

　　乐英豪站在下方，西装外套敞着，面色涨红，显然是刚回来的样子，他的视线落在谢珉抱着乐时柒的手臂上：“柒柒，你跟一个保镖在家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传出去像什么样子？简直是，简直是…”

　　他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终于把那两个字砸了出来：“放荡！”

　　这两个字落下来，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所有佣人早在乐英豪发火的第一时间就躲了个干净。

　　楼梯间三个人对峙的影子被壁灯拉得很长很长，谢珉抱着乐时柒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他的手掌托着她的背，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说：别怕。

　　乐时柒感觉到了，她拍了拍谢珉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谢珉犹豫了一瞬，然后他弯下腰，将她地放在地上，但手没有收回来，依然扶着她的手臂。

　　乐时柒站稳了，睡裙垂到脚踝，遮住了那道疤。

　　乐英豪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怕了，气势又涨了些，手指着谢珉：“你妈妈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她…”

　　“你是看姐姐出门了才敢这么说的吧。”乐时柒打断了他。

　　乐英豪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她说对了。

　　乐英豪确实是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乐时妍。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就离开，但那几秒够乐英豪难受半天了。

　　他憋着一肚子火上了楼，正愁没处发泄，就看到谢珉抱着乐时柒从舞蹈房出来，衣衫不整的，搂搂抱抱的，这还得了？

　　他不敢指责大女儿，还拿捏不了这个小女儿？

　　乐英豪这么想的时候，显然忘了乐时柒从来不是那个能被拿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