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原来你不是 ...
-
张云起:“你背靠大树,还需要来我这座小庙化缘?”
“小庙?张总未免太谦虚了。大树很好,不过女人还是靠自己更好。”梁钰道切入正题,“我在筹备一档新节目,黄金时段播出,咱们是老交情了,优先和你谈。”
“你该找市场部门谈。”
“我们台现在用的设备是你们竞争对手的。投桃报李,我可以帮你们跟集采那边的负责人牵牵线。不会让诚创吃亏的。”
张云起笑了。
他这个人清清冷冷,偶或一笑,便有春风拂面之感。
梁钰一刹失神,问道:“笑什么?”
张云起眼神柔和,唇边笑意浅浅:“你念书时就很会拉赞助。”
确实,那几年外语系社团活动的经费七成是她拉来的。年轻时自觉无所不能,敢想敢干一股子冲劲,竟也因此干成了不少事情。真是令人怀念。
“原来你也有关注我啊。我还以为除了游戏,再没别的能让你多看一眼。”梁钰略作夸张地感叹。交往是两个人的事,但绝大部分时间她自觉在唱独角戏。时过境迁,心中的不甘早已随风而逝,可以轻松调侃。
张云起真诚地致以歉意:“那几年我家里出了点事,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以前对你不好,真的很抱歉。”
你并没有对我不好,你只是不爱我而已。梁钰微笑着端详他,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大陆,“张云起,你变了哦。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算是吧。”张云起大方承认。
梁钰好奇心大盛:“是哪位勇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张云起道:“你也许认识。她也是云海外语系的,比你低一届,叫赵决明。”
“嗯,我有印象,她在外语系也是一个人物。”梁钰说着,突然“啊”一声,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
“怎么?”张云起不解。
梁钰投向他的目光复杂莫名带着怜悯:“原来你不是虐待狂,而是受虐狂。”
张云起挑眉:“这是从何说起?”
“我这个师妹性子孤僻,性情冷漠,在系里是出了名的。”梁钰感慨,“真是一报还一报。”“冷漠孤僻吗?不觉得。”张云起轻描淡写地说。
“你喜欢就好。”梁钰在心中“呵呵”冷笑,秀恩爱谁不会,“行了。我差不多也该走了。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不宜久留。等完整企划案做出来,再详谈。”
也不纯是秀恩爱,她的未婚夫醋劲大得很,知道她来见前男友,很可能醋海翻波。
张云起未做挽留,送她出门,补上一句恭喜。不久前,梁钰与某权贵子弟订婚的消息铺天盖地,他当然也是看见了的。
“多谢。”梁钰嫣然一笑,明艳不可方物。
一周后,张云起出现在鹤鸣,先关起门来和章涵开了一个小时的会。上午行政部门便发通知,公司今年旅游的地方定了,去长州。
章涵得知张云起到长州之后会离队去处理诚创公务,不禁发出哀鸣:“不是吧老大,又让我一个人当奶爸?”
他和张云起是九中校友,大学念的是云海理工计算机系。二人重逢于众网,后来又一起创业,交情可谓年深月久。
张云起看他一眼,说:“换一下?我当奶爸,你去诚创。”
章涵觉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去诚创?我又不姓张。你笑什么?此章非彼张。”
张云起敛去笑意,头往后仰靠在座椅里,长长叹了一口气,叹得九曲回肠,叹得章涵招架不住,只能举手投降:“自己人,别这样,我干还不行吗。”
鹤鸣在手游行业异军突起,优秀的产品和绝佳的用户体验当记首功。但张云起诚创大公子的身份不仅是块敲门砖,也是信誉背书,使他们走得更快更稳。章涵心知肚明,无论主动还是被动,鹤鸣确实受了诚创的好处,现在是付出回报的时候了。
张明月星期天下午乘飞机抵达云海。当天晚上,全家去西苑为她接风。西苑乃云海著名食府,尤其海鲜堪称一绝,位于白鹭湾区榕江一个江心小岛上,造型如同一艘船,夜色中灯光璀璨。其中设置数十包厢,皆以百花为名。张云起步入预订的山茶厅,余氏正在优哉游哉地喝茶,张若水趴在窗户上眺望江边夜景。明静开车去机场接明月,未见二人身影。
“明月刚打电话过来,估计还得半小时才能到。”余氏递给他一盏铁观音,兰花香气馥郁,“来,陪奶奶说会儿话。”
张云起依言坐下饮茶。
余氏:“你舅爷前两天来找我了。”
此乃意料之中事,张云起不语,聆听老太太后文。
余氏开门见山:“我已经教训过他。他在之前的招标项目中拿了不少好处,该收手了。张家和余家是利益共同体,你舅爷虽然有些贪,但关节处他还是明白的。重新招标的事,他不会再和你作对,你可以放心。”
张云起从善如流:“那我就放心了。”
余氏:“我听李义讲,你在查长州的账本?”
张云起:“长州是各分子公司中的明星团队,前些年多次受到表彰,所以多看了几眼。”结果一看就看出了问题,账本看似花团锦簇实则破绽百出。
余氏:“李义从去年开始发现内有乾坤,向你父亲报告过。你父亲本打算过完年彻查。天意难料,给了这群乱臣贼子喘息之机。”余氏叹道,随即言语变得犀利,“公司危难之际,他们不仅没有稍加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试图偷梁换柱,另起炉灶。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我想听听看。”
张云起道:“我亲自去一趟,临阵换将。”
余氏:“新的负责人,你心中可有人选?”
张云起:“大客户部的副总江涛。市场部有个高级经理叫商真实,可以给他做副手。”
余氏:“江涛这人精明能干,心气也高,给王同秋做副手确实屈才。王同秋对他也颇为忌惮,时常打压。不如放他去长州干一番事业。商真实是长州人。而且,这两个人在公司立场很中立,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长孙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余氏特别高兴,也有点惋惜,这孩子若是一开始就进入集团历练该多好。好在亡羊补牢未为晚矣。
说话间,明静母女俩终于赶到。明静进门率先向老太太解释:“对不住妈,明月错拿了别人的行李,人家还急用,我们少不得先给人送过去。”
“行李箱一模一样的嘛。”明月语态娇憨。
“不要紧。”余氏笑道,“赶得巧,正好可以上菜了。”
明静附耳身旁的若水:“点了些什么?”
若水照单念给她听:“澳洲龙虾、避风塘炒蟹、悉尼岩蚝、清蒸野生老鼠斑、盐焗花螺、椒盐九肚鱼、清炒野瓜花、盐水菜心、湿炒牛河、海王汤。”
明月“哇”一声,发自内心地喜滋滋:“都是我爱吃的。”
张云起:“奶奶点的。”
明月笑言:“我就知道奶奶最疼我。安京什么都好,就是很难吃到新鲜的海鲜。馋死我了。”
她从小爱吃海鲜,偏偏念书的安京是个内陆城市,因此每次回云海,都叫嚷着大开吃戒。
“这下好了,以后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子女都在身边,明静心中无限欢喜。
饭后,举家回太平通津,明静载老太太,明月和若水不约而同上了张云起的车。明月从后视镜里看若水,后者与之淡定对视。
明月问:“你是不是要中考了?”
“我不用考。”
“嗯?”
“直升。”
“卧槽。”明月不想说话了。
若水还是那张冷漠淡定脸。张云起忍不住笑出声来。
兄妹三人念的都是云海九中。九中有个政策,初中部学习成绩顶尖并且有意向的学生可以直升高中部。张云起当年是直升的,而明月是头悬梁锥刺股考入的。
其实明月很聪明,只是她小时候心性不定,兴趣爱好过于广泛,很少用心功课,考学都是靠最后冲刺。不过,她的郁闷只有三秒:“妈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若水惜字如金,见明月还在等下文,又补上两句,“陪老太太喝茶,自己种花种草。”
明月:“老太太要一直住下去?”
若水:“她想搬,妈不让。”
明月叹气:“什么叫以德报怨,这就叫以德报怨。妈这个儿媳妇当得也是太合格了。”
张云起道:“你这段时间多陪陪阿姨。”
“嗯。”明月轻声说,“妈都有白头发了。”
在机场,她拉着行李箱出来,妈妈站在出口等她,拥抱时她低头看见妈妈一头青丝里白发隐现,刹那间她意识到妈妈老了。
刚上大学的时候,她把和妈妈的合照给同寝室的舍友看,大家都惊叹她的妈妈年轻又漂亮,跟她站一起哪里像母女,分明是姐妹。为此她还得意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才过去几年啊。
头抵车窗,她的心绪好似云海四月的夜晚,潮湿又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