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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只能温水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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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赵决明果然又开始高烧。她头昏脑胀躺在床上,全身乏力想睡觉,可又全身痛到睡不着。
张云起绞了热热的湿毛巾为她擦拭。先是额头、脖颈还有手臂,接着解开衣衫准备给她擦身体。他拿着毛巾的手腕被紧紧攥住了。赵决明另一只手掌覆盖在脸上。
明明俩人更亲密的事都做了无数次,为什么这种时候还会觉得难为情呢。
“你在害羞什么?”张云起轻轻地问,他伸出左手安慰性地抚了抚攥住自己的纤细手指,“你也为我做过这种事。那时候胆子不是大得很吗。”
那时他还在众网,项目到了最后攻关阶段,大家都连轴转,庆功宴开完,精神一松懈,他就病倒了。赵决明也曾这样照顾他。
他一丝不苟、不带半分情/欲地擦拭着,赵决明逐渐放松下来,让抬腿就抬腿,让翻身就翻身。注意到她背上和膝盖还留有浅浅的痕迹未消,张云起说道:“搽药不能偷懒。”擦完身体,又给她上了一遍药。
做完这一切,他也没走,反而揭开被子,默默陪她躺着。
也许是气氛太好,也许是人在生病的时候特别脆弱,横竖睡不着,赵决明开始讲故事:“小时候,有次我发烧了,可能比较严重,校医怕耽误事担责任,让我去医院。我趁着午休,跑到我妈的厂子。她骂了我一顿。她说,感冒一个星期自然就好,让我赶紧回学校上课,不要耽误学习。”
“高烧不退,会烧成傻子的。你已经够傻了。”张云起说。
“我才不傻。”她反驳道,“我读书的时候也是学霸哦。”
张云起当然知道她不傻,毕竟她一路念的都是名校,可他觉得她说这话的样子着实傻里傻气,难得还有一丝撒娇的口吻,果然是烧得反常了。
“我妈什么都没有,所以特别要强。她觉得我爸不务正业,恨铁不成钢,天天骂他,最后把他骂到别的女人怀里去了。我爸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之后,就发达了。邻居私底下都笑话我妈。而且那个女人还生了儿子,我妈输得更惨了。我觉得她咎由自取,作茧自缚。我心里看不起她。可我还是拼命读书。这样,至少她还可以炫耀,她的女儿又考了第一名。”
她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眼睛睁得够大,眼泪就不会流出来。张云起低头亲了亲她滚烫的额头。
赵决明:“她还学人家信佛。我看她抄写佛经,觉得很可笑。佛家八苦,怨憎会,求不得。可她根本没试过放下,念佛是为了逃避,心都不诚。
“她死了,我把她的骨灰安放在镇外的寺庙里。她生前没皈依,寺庙原本不收,我捐了好大一笔香油钱。她的积蓄,攒着给我念书用的。
“辛劳了大半辈子,省吃俭用,就那么点存款,最后,就那么一个小格子。”
赵决明的泪水到底还是静静淌了下来。她说:“我怎么又哭了。张云起,你变得不像你,我才变得不像我。都怪你。”
“这样的张云起不好吗?”张云起温柔地问。
“不好。”
张云起没再说话,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她这么哭了一场,被张云起喂了半瓶温水之后,反而很快睡着了。第二天上午一觉醒来,烧退了,人精神了很多。
张云起煮了一碗清淡的面条,看她吃。她食欲依然不是很好,勉为其难吃完,耷拉着微微红肿的眼皮对张云起说自己已经好了,要回去了。
张云起没有阻拦,只是坚持开车把她送回去。
他一直觉得赵决明这个人行事难以捉摸。一开始,他疑心过赵决明老去众网找马文心是对他别有用心。既然送上门来,他就顺水推舟把人睡了。然而几次之后赵决明提出约法三章,其中内容绝少有女方会提,虽合他意,但委实令他诧异。
彼此都非常有契约精神,如此两三年,相安无事。如果性别对换,赵决明的表现几乎可用拔X无情来形容。他想也许是自己误会了,也许确如其言,她只是看上了他的脸。
他生病那次,赵决明不请自来,那样不厌其烦地照顾他。意识混沌中,他听到她在哭,不禁又一次觉得这个女人大概还是喜欢他的。可他病还没痊愈,那个会抱着他哭的赵决明就不见了,以至于他怀疑那是自己烧糊涂了做的一场梦。
进一步,就立刻退半步,若即若离,真假难辨。辗转经年,他也觉察出一些规律。所以,若以为经此一事两人就更亲近,大谬不然。她病中示弱,此时必定内心懊悔,接下来便是主动疏远。以往他不上心,所以浑然不觉,觉察了也无所谓。后来上心了,又因为太上心,只能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
诚创大厦十七楼富丽堂皇、宽敞明亮的一号会议室内,集团各中心和事业部的大佬们围着椭圆形实木长桌,分子公司的负责人们则通过远程会议系统,汇报完工作后,开始针尖对麦芒地扯皮。会议室正面墙上悬挂着巨幅幻灯幕布。两侧各摆放着三长排椅子,坐满列席的各部经理们,以备大佬们临时问询。
财务点明批评部分销售团队回款进度拖沓。营销便以客户满意度为依仗,指责产品质量把关不严,工程实施后问题太多,验收难。技术心领神会,立刻把锅甩给供应链,称新换的代工厂不比从前。供应链下属采购部门马上叫屈,说以前合作开的厂子大家都很满意,换厂子非采购所愿。分管供应链的副总当即指出这是从降低成本的大局出发,供应商的更换最后乃张总拍板——指上任总裁张旭东。
大会撕逼,公司常态。撕完一轮,等大老板裁夺。
然而,众人发现大老板背靠座椅,双手交握,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特助钟健轻咳一声。张云起冷淡地左右打量一番,不疾不徐地说道:“客户关系怎么样,平时牛皮吹破天,关键时刻掉链子。销售团队加强公关,拿财务报表说话。技术支持部门多配合一些,可以安排人员驻扎客户那里,有问题随时解决。代工厂换掉,重新招标,研发出标准,硬件、测试、质检各部门也全部参与。”
张云起早已把事情搞得一清二楚。诚创的办公室斗争,说穿了都是“学院派”和“赵家人”在较劲。去年第四季度新上的项目中,有几个确实出现了产品不尽如人意的情况,但以诚创和客户一向良好的关系,甲方不至于在尾款上刁难。“学院派”把持的营销和技术两大体系,不过是借此向“赵家人”的供应链发难罢了。采购部门虽然隶属供应链,其总监路峥,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院派”。看着是销售和技术支持对采购意见很大,其实是为了问责供应链老大梁彬之前主持的代工厂招标不力。
张云起发话重新招标,这次斗争“学院派”取得了胜利。可营销为了办公室斗争影响公司资金运转,也必须敲打几下。至于让技术体系多个部门都参与到招标中,无疑是技术那边求之不得的权限扩张。但张云起做这个决定绝对是从公司利益出发。
张云起空降而来,人又年轻,那群老奸巨猾的大佬们原本心里多少有些轻视,不料他接手之后,作风沉稳,行事果决,不禁刮目相看。他们所不知的是,张云起觉得这一切无聊极了,又不是国家机器位高权重的要职,值得这么争斗。
散会后,钟健跟着张云起上楼,进了总裁办公室,提醒道:“重新招标,梁总那边可能会有阻力。”
张云起语气平平:“最迟明天,他应该就会去找余董了。”
分管供应链的集团副总经理梁彬,是余氏的表弟。他的母亲是余氏的亲姑妈。按辈分,张云起喊他舅爷。诚创的发家离不开余家,上任总裁张旭东对他都很倚重,作为三朝元老,梁彬对张云起这个没有母家支持的表外孙是不太看在眼里的。可以预见,他的下一步是直接向老佛爷告御状了。
钟健见张云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还想多说几句,张云起摆摆手,交代道:“你让李义把长州的账目整理一下,最迟明天下午交上来。”
李义是财务中心的总监,集团财政一把手。
钟健意识到这是要查长州负责人侵吞公款之事,神色一凛,领命而去。
张云起刚歇一口气,总秘尹珈内线打入:“张总,省台的梁钰小姐来了,在楼下贵宾室。她没有预约,您要见吗?”
他闻言愕然,忖度片刻,说:“请她上来吧。”
虽然没有预约,但梁钰指明要见总裁。她是名人,接待处不敢怠慢,将她请到贵宾室休息,然后打电话请示总秘。
尹珈亲自去贵宾室,领梁钰上楼。她自己姿色出众,但看到梁钰还是自惭形秽。梁钰本人比电视上还要漂亮而且更有气场。
梁钰进门,第一句话:“比你鹤鸣的小打小闹豪华太多了。”
当初电视台做优秀青年企业家的宣传片,她带团队去张云起的游戏公司拍摄过。
“咖啡还是茶?”张云起记得梁钰当年是不喝茶的。
二十岁的年轻人有多少会喜欢茶的寡淡呢。可人都是会变的。
梁钰其实是个咖啡党,见房间里有个雅致的实木根雕茶桌,一时鬼使神差:“茶吧,如果你亲自泡。”
张云起看了她一眼,在茶台前坐下。他并不嗜好喝茶,但余氏是此道中人,少时耳濡目染,无论是手艺还是手势都很能唬人。人生得好,茶烟袅袅中有林下之风,雅人深致。
“喝喝看。”张云起为她斟上一杯。
红得透亮的茶汤盛在白玉般的小瓷杯里,幽香扑鼻。
“这茶不错。”口感甜醇,回味绵长,梁钰细细啜饮。
张云起道:“你的时间宝贵,无事不会登门。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
梁钰是他大学时的女朋友,毕业前劳燕分飞。她为人绝不拖泥带水,尽管和平分手后未曾断绝来往,但往来皆因公事。
梁钰笑靥如花:“来跟张总化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