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想你是个变 ...

  •   张云起为人道法自然,工作上却雷厉风行,次日先后召来江涛和商真实谈话,二人欣然接受调职。又叫上李义,几人一番计议,高效拟定长州之行的方针和细则。
      一切安排妥当,只一事未了。张云起打电话给赵决明,一拨即通,对方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张云起一怔,竟忘了开口。
      赵决明也呆在当场。
      之前那批稿件交付后,她接了一系列旅游指南的校对工作。报酬不丰厚,胜在内容有趣。午餐吃得应付,伏案工作到下午三点多,她感觉有点饿,冲了一杯滇红,配玫瑰鲜花饼,正美滋滋一边喝下午茶一边玩手机。张云起打过来,她顺手一滑,人还没反应过来,电话通了。
      自上次生病以来,又是多日失联。隔着通信网络,二人无言以对。
      半晌,张云起恢复沉着:“在做什么?”
      清了清嗓子,赵决明答:“喝茶。”
      然后,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回,赵决明先张口:“有事?”
      “赵决明,”张云起问,“你去过长州吗?”
      “去过。你要去长州?”
      “嗯。”
      “什么时候去?”
      “后天。”
      “哦。”
      “今晚一起吃饭吧。”
      “嗯。”
      “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我下班去接你。”
      “好。”
      挂断电话,赵决明怔怔出了一会儿神,之后狠狠拍了拍脑门,重新投入工作中。
      手机再次响起时,她注意力还没从稿子中抽离出来,以为还是张云起,随手接起电话“嗯”了一声。
      “明明。”听筒里的声音陌生又熟悉。是她父亲赵庆华。
      没得到回应,赵庆华再次喊她的小名:“明明?能听到吗?”
      “什么事?”赵决明的语气非常公事化。
      “你是不是在上班,不方便讲电话?”赵庆华小心翼翼地问。
      “有什么事,你说。”她压抑着不耐。
      她以前总是以“在上班”、“在开会”为借口敷衍他,虽然不上班已经好几年了,这套借口还是继续用着。
      赵庆华说,赵瑛今年高考想填报云海的大学,五一他们要从金泽过来,希望赵决明能带他们去大学城看看。
      赵瑛是那个女人给赵庆华生的儿子。他考大学,与她有何相关?当年她考大学,可有人带她去大学城看看?
      那慈父的口吻刮得人耳朵疼,赵决明胸口一阵恶心,好不容易按捺住,她冷冷地拒绝:“我没空。你们自己去吧。”
      “这样啊。”赵庆华很失望。但他拿这个女儿毫无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提出到时一起吃个饭。
      “再说吧。你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你这孩子——”
      赵决明按下红色键,世界安静了。
      窝在椅子上转了半圈,抬眼望,阳台外的木棉树似乎一夜之间长出了叶子,难得天气晴朗,金灿灿的日光在枝叶间跳跃,刺得她眸子一阵生疼。
      暗红尘霎时雪亮,热春光一片冰凉。
      直到上了张云起的车,赵决明心情依然低落,坐在副驾上一言不发。黑色长裙衬得她肤色愈发地白,修身的款式更显腰肢纤细不堪一握,整个人透着几分荏弱。
      张云起腾出右手,掐了一把她的脸,说:“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赵决明:“一会儿吃什么?”
      张云起:“陶庐。”
      赵决明:“哦。行。”
      若是去吃茶餐厅什么的,她就上楼换身轻松些的。张云起有轻微洁癖,吃什么不讲究,讲究用餐环境。赵决明跟他去吃饭,会稍微注意下着装。
      陶庐,藏于闹市而无车马喧哗,古朴雅致,草木扶疏,夜风中暗香袭人。
      赵决明踩在镶嵌鹅卵石的小径上,如履薄冰。三天不练口生。她三年没上班,五公分高跟鞋都驾驭不住了。
      张云起走在她身侧,暗中观察却一直不出手。
      赵决明对身体接触一向避之不及。别说这花园小径,即使再坎坷十倍,估计她也宁愿自个儿咬着牙往下走。
      贸然碰她,她会难受。
      银鳕鱼,山珍煲,香茅乳鸽,清炒鸡毛菜,菜品与环境相得益彰,天然雅趣,清新怡人。茶亦不俗,上好的君山银针。
      赵决明小口抿着茶,问:“是去凤城吗?”
      凤城是长州省府。
      “对。”
      “长州比云海冷,昼夜温差大,多带点衣服。”
      “好。你什么时候去过?”
      “大学。有一年暑假。”
      “和同学一起?”
      “一个人。”
      “好玩吗?”
      “还行。”
      赵决明道:“看了一本小说,男主自驾西游,机缘巧合拾到一块月光石,月圆之夜,穿越到了一千年以前的长生城。所以想去看看。”
      “长生城?”
      “嗯。离凤城不远,两个小时车程吧。”
      “如何?”
      “断壁颓垣,无迹可寻。”
      “你有没有捡到月光石?”
      赵决明笑道:“景区门口多的是,三块钱一个。”
      张云起也笑:“也许作者就是景区门口得来的灵感。”
      赵决明:“这个作者也挺有趣。本人是巴州开麻将馆的。谁能想到一个麻将馆的老板,笔下也有千军万马,一座城池的兴衰呢。”
      可不是么,人都是多面体,不可貌相。
      比如张云起,人前是清冷禁欲的谦谦君子,人后是独断专行的鬼畜。又比如她,平时极抵触别人碰她,在床上却予取予求。无论从哪方面看他俩都不是一路人,却在一起睡了六七年,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契合度高。
      二人回到金碧花苑,一进门,灯还没开,赵决明就被张云起反身压在了墙上。她感到疼痛,却又从这疼痛中感到快意。她想,自己可能也是个变态吧。
      “不专心。”张云起冷冷地在她耳边发出警告,宽大的手掌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脖颈。
      轻度的窒息之感令她微微张开嘴巴,按在墙壁上的十指刻下一道道抓痕。张云起一下狠过一下,似是要将她钉在墙上。撞击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房间里。
      待声响稍歇,赵决明腿软得站不住,歪在张云起怀里轻轻喘气。
      张云起抱她去浴室,放在洗漱台上,沉声问:“在想什么?”
      赵决明低着头,长发凌乱,肩颈上红痕斑斑,长裙被扯坏,雪白的肌肤大片袒露。
      “想你。”
      这个回答取悦了张云起。他掐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庞,一双水雾弥漫的眼。
      “想你是个变态。”
      “嗯。”张云起不仅不恼,反而眼底兴奋之色又起疯狂之势。
      他说:“想搞坏你。”
      近乎冷酷的漠然,不过是失控的边缘,暴风雨前的宁静,令人心惊,却迷人。
      “随便。”赵决明自甘沉沦。
      他说“搞坏”是认真的,花样百出,极尽癫狂。
      她说“随便”也是认真的,任他操弄,随波逐流。
      夜深人静。张云起亲吻着她光裸的脊背,嗓音低哑:“赵决明。”
      “嗯?”她软软趴在被褥里,一根手指头也懒得动。
      “要不要跟我去长州?”
      赵决明又累又困,眼皮子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答:“我去过了呀。”话音落下,她即刻沉入梦乡。
      在梦里,她再次踏上了长州的土地。
      碧蓝的天空中,朵朵白云好像棉花糖。她扎着双马尾,穿着心爱的小裙子,右手举着糖画。是孙悟空,她舍不得吃,时间长了,在烈日下有些化了。她的左手牵着爸爸,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妈妈肩挎黑色小皮包,在一旁絮絮叨叨。
      是了,那时她大概五六岁,跟爸爸和妈妈一起去凤城走亲戚。
      她还记得她在大街上走丢了。一个不留神,爸爸和妈妈就不见踪影。她迈着小腿,不知寻了几条街,怎么也找不到。她怕极了,蹲在路边放声大哭。惊动了身后中药房的老板。老板搬来一张小板凳,让她坐在门口,等爸爸妈妈来找她。
      老板陪着她等,还绞了湿毛巾帮她擦眼泪和手上的糖稀。她摔了一跤,孙悟空在地上摔成了几块,拼不起来了。
      中药房有股好闻的味道,即使在梦里也闻得到。
      老板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我叫赵决明。老板问她是决明子的决明吗。她知道什么是决明子,骄傲地说是我爸爸给我取的,他是药剂师,懂的东西可多了。
      远远地,爸爸和妈妈急匆匆地奔过来。她忍不住又哭了。妈妈也哭了,又是骂她不该乱跑,又是数落爸爸没看住人。爸爸抱着她,不停地拍着她。她也紧紧抱着爸爸。
      我最喜欢爸爸了。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那么难过、那么灰心?苦楚太过真实,不似梦境。
      赵决明从梦中醒来,没有凤城,也没有中药房。她赤身躺在张云起的床上,独自一人。窗帘拢得严实,时辰难辨,室内暗沉沉地,药味隐隐。
      她在枕头上蹭掉眼角的泪痕,艰难爬起来,身残志坚去衣帽间找了条休闲长裙穿上。又一步一步扶着墙慢慢挪到客厅,果然天光大亮。战场被打扫过了。她的包和手机放在沙发上。没看到昨天那一身,大概被处理掉了。都扯坏了,留着也没用。
      想起睡前张云起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长州,她觉得不可思议——他把她搞成这样,她还能去长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