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歌》温向阳

30、罚站 段书言和韦

　　段书言和韦悠然正在池边罚站，站了一会儿，韦悠然见没人，立刻坐下了。

　　风吹过池面，吹起阵阵涟漪。

　　说实话，在段书言有限的认知里，世界上最调皮捣蛋的人便是自己。没想到如今自己没歇着，韦悠然就先歇息了。

　　跟韦悠然比起来，她居然还是不甚调皮的那一个。

　　段书言立刻对韦悠然起了好奇，便走过去，坐到他身边问：“兄弟，你们韦家身为最显贵的世家，不是最讲究这些繁文缛节吗？”

　　韦悠然瘪瘪嘴：“别理那老头，我都烦死他了。”

　　段书言不可置信地笑起来，拍手连连赞叹：“我今日便是逢见知己了，头一次见着比我还胆大包天的，竟敢把先生喊老头子。”

　　韦悠然忽地看着她：“你今天说的是认真的吗？”

　　段书言愣住：“何事？”

　　韦悠然说：“自然是课上说的那番话，你说元稹是个平庸男子，配不上崔莺莺那句，还是为了逆反沈直而说的？”

　　段书言恍然大悟：“你说这呀，自然是真心的。”

　　她虽然满身顽性，但又不是哗众取宠的傻子，平素还是听别人说得多，唯有别人的观点太过分时，她才会站出来。

　　比如刚刚沈直的言论，一股子酸腐味呼之欲出。

　　段书言说：“我就佩服崔莺莺那样的女子，爱也爱得真切，断也断的干脆，倒不像有些故事里的贞洁列妇，丈夫另结新欢将她抛弃，她还巴巴舍不得，像这种拧不清，又没有尊严的女子，我最是厌恶不过。”

　　韦悠然非常赞同点点头：“对，再爱一个人也不能丢了尊严。”

　　段书言说话时，光正好落在她发梢上，将她整个人都照耀得像发光了一般，不知为何，韦悠然忽然心头悸动，脸红起来。

　　这样一个少年郎，又英俊，又年轻有为，还能为女子说一句话。

　　不知该是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韦悠然不叫韦悠然，她其实只是借了韦家的身份。她的真实身份，是当朝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永安公主，萧无忧。

　　她忽然话锋一转：“段兄喜欢怎样的女子？”

　　段书言想了想道：“自然是有几分侠气的女子，最好武功高强，心胸开阔，不将自己的一生拘于男人那一方小天地里。”

　　那是她一直想成为的人，她也一直这么努力着。

　　这时候的段书言并不知道，韦悠然，也就是萧无忧，因为错将她当做良人，曾经因为她的一番话，多少次失望又悲伤。

　　她的无心之失，也曾让一个女子黯然神伤。

　　韦悠然有些失望，酸酸地说：“女子要武功做什么，又不能上征战沙场，杀敌立功。”

　　段书言一时愣住，忽而得意笑道：“你怎知道不能？”

　　韦悠然被段书言的问话说笑了，她提高声音，一脸质问的语气道：“你见过哪个女子因武功高强而功名赫赫的吗？”

　　段书言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也许不久会有呢？”

　　韦悠然摇摇头：“绝对不会有！”

　　段书言不再与她争论，她是不会将话题进行下去的。说是没有用的，在一件事成为事实之前，所有人都不会相信奇迹。

　　敢想敢做的段书言是不在乎有没有人成功过的。

　　没有先例，就让她来成为先例。

　　温如玉没想到段书言还有这么乖巧的时候。

　　沈直让她到思源池罚站一天，她竟然真的乖乖站在池边，一动不动。这么热的天，这么大的太阳，她的听话显得很诡异。

　　他于是走近一看，拍了拍她的肩膀，竟发现是两个稻草人。

　　就知道她不可能这么乖。

　　曹贞观见两个摆放整齐的稻草人，将手中糕点与酒放在地上，叹了口气：“这个段少将军还真是……我就没见过这么难管的学生。”

　　温如玉笑了笑，正与曹贞观往回走，却看见两人拿着一捧桃子和两只烤鱼过来。

　　段书言见是温如玉，吓得眼睛都直了。

　　赶紧咽下了口中的桃肉。本想将一捧桃塞到韦悠然手中，奈何时间不来不及，只能将之藏在身后，脸上顿时红成一片。

　　她可不想在温如玉面前表现得像个馋虫。

　　曹祭酒笑道：“韦公子和段少将军真是好兴致，见着思源池风景秀丽，还不忘买些吃食过来，可是学宫规定，不许偷偷出门。”

　　温如玉走到段书言身边，用轻到只有她听到的声音说：“怎么又闯祸了？”

　　段书言抬头看着他，一脸无助的央求状。

　　她来这边又不是为了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的，只是为了混日子，最好是两两相安，平稳渡过今年，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如今以来就对上了沈直，如今要是再得罪曹祭酒。

　　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谁知韦悠然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直接硬邦邦地说：“我们没有出校门，也没有违反学宫规矩，这些都是学宫里的。”

　　段书言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这孩子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她正要阻止，可是，已经晚了。

　　韦悠然噘着嘴说：“这桃子是我们去学校问天山上摘的，这鱼是我们去追楚亭那边的池塘里面捞的，我们没有违规！”

　　头一次见把偷东西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段书言心里顿时泪如雨下。

　　她虽然时而无理取闹，可都是在特定人群面前。在普通人面前，她还是特别正常，有一定的是非观和善恶对错观的。

　　这韦悠然，也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吧？

　　温如玉小声说：“问天山的桃子是农人所种，你们不问自取便是偷，至于这鱼……”

　　有点眼熟，却又忘了是在哪儿见过……

　　曹祭酒见了那鱼，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丝白光，心里忽然咔嚓一声，裂开了：“这鱼！这鱼！这是我养在追楚亭的金鱼呀！”

　　所以，段书言和韦悠然理所当然，被罚一天不许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