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辩论 曹贞观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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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贞观素来待学生和善，没有一点祭酒的架子，笑得祥和。正欲问谁是段书言，却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学堂中央的她。
一身红衣，浓烈如火。
抬头，便对上了她那双年少张扬的眼睛。
寻常的学生若是见了祭酒，巴不得将头低得看不见。却不似她，感知到他的目光，仍是坦坦荡荡的迎接他的目光。
这样一双眼睛，让曹贞观想到十几年前的那个人……
一样的青春年少，一样的骄傲无畏。
那时他还在庆国，只是见过那人一眼，都无法忘记他的风华。
可惜天妒英才。
也许，也不是天妒，而是人妒。
曹贞观打圆场：“听雨学宫本就百家争鸣，学生与先生有不同的想法很正常，既然双方都不愿让步，不如问问旁观者？”
他的目光向周围听学的学生扫过去。
支持先生，得罪同窗……
支持同窗，得罪先生。那是万万不可的……
议论纷纷的学堂顿时雅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心里默念，不要点到我。
忽然，尘埃落定：“段书言，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学堂顿时像午夜的街道，寂静而诡异。曹祭酒意味深长看着她，所有人庆幸着还好不是自己，并向段书言投来同情的目光。
温如玉低下头，露出不可察觉的微笑，也等待着她的答案。
段书言蒙然站起身。
抓耳。
挠腮。
一脸茫然。
仿佛听到失火去看热闹，结果是自家房子烧了。
她只能如实答道：“回禀曹祭酒。学生两人都不赞同。在学生看来，张生不是始乱终弃，而是像他自己说的，是个庸俗男人。”
听此回答，沈直的胡子都快气得竖起来了：“你说什么？”
学堂里，议论声塞满了每一个角落。
温如玉脸上浮现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不愧是段书言。她从来都是直言直语，说不得一点违心的话，哪怕得罪人也在所不惜。
无论吃过多少次亏，也学不会圆滑世故一点，总是挑到最艰难的路子走。
不过说实话，她的看法倒是新奇，至少自己是没听过。
于是便静观其变。
沈直面色忽然严肃，上前一步逼问道：“元稹后来官至宰相，何等显贵，你居然说他是平庸之辈，你确定吗？”
“对！”
他又问：“你觉得宰相平庸？”
“对！”
沈直将书本往桌上重重一拍：“好！好！好！那你今日便告诉我，元稹这套有德行的说教，到底是怎么个平庸法？”
段书言问：“先生可记得李夫人是如何得到汉武帝宠爱的？”
沈直轻蔑一笑，想着这也需要问？直接答道：“李夫人的哥哥叫李延年，为了将自己的妹妹进献给武帝，便唱了一首歌？”
段书言狡黠一笑：“什么歌？”
沈直答：“当然是那首流传千古的，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令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雕虫小技，就这么点难度，想难倒他？想都不要想。
他沈直性子耿直，在朝堂上一路得罪的人不少，如今还能有官做，能混口饭吃，就是肚子里比寻常人多了几点墨水。
不是他自吹自擂，便说是经纬之才也不为过。
段书言眉目一挑：“这便是了。同样是妖物，同样是倾城的美人，在优秀的男人眼里，便是想马上得到，怕佳人难再得。在懦弱的男人眼里，就觉得自己控制不住她，但又抵不住心里馋，想一亲方泽，亲近完了便算了，还要写书来吆喝，仿佛在说，大家快来看呀，我这种弱鸡配不上绝色美人。”
看遍古今，莫不如此，倾国倾城的美人危险的。
当一个女人拥有倾城的美貌，她的归宿便只有两种，要么就是选入君王侧，从此前途似锦，要么就是嫁给平庸人，红颜薄命。
平庸的男人，就不要想要绝色美人了，根本不配的。
绝色的美人，就不要图安稳嫁给一个不适当的男人。
绝色美貌，本身就是不安稳的。
她受多人的觊觎，他又没能力保护她，她受多种诱惑，他又没心胸去包容她。最后多半还怪她是不妖其身，必妖于人。
文过饰非的玩意，实在是恶趣味。
沈直见段书言如此说，实在气得瑟瑟发抖：“你是说，像崔莺莺那种□□，配不上张生？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实在太生气了，连□□这种字眼也说了。
惹得段书言也生气了。
段书言便直言：“我倒不认为崔莺莺是□□，她没认清张生是什么货色，便是最大的错，要我说，张生怎配得上崔莺莺！”
沈直气得冒烟：“滚！”
段书言顿时站起身来，众人皆是一惊。
温如玉心里一慌，正是害怕段书言脾气暴走，想要打沈直两拳，谁知她却如无其事往门外走去，沈直顿时气疯了。
他在背后大喊：“段书言，你敢离堂？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段书言无可奈何：“不是你让我滚的吗？”
沈直一时语勒，被段书言气得语无伦次，忽然两眼一抹黑，晕死过去。众人吓得赶紧搀扶着他下去休息，这堂课便停了。
这场师生大辩论在曹祭酒的调和下，终于宣告结束。
众人给沈直灌了一杯清火的药，沈直这才顺过气来，他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拖着病体吩咐，段书言和韦悠然去思源池罚站。
一边喝药，一边骂骂咧咧：“就是不该替她说话，让她死在牢里。”
说是那般说，众人心里却觉得。
段书言那股子又犟又胆大包天的劲儿，倒是真有几分像沈直。沈直讨厌段书言，却不知道他自己平素就是这么个人。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思源池位于听雨学宫山顶处，因是新凿的池子，所以周围没有树，到了正午，日光又射上来，更是多添了一分晒。
段书言毕竟是皇帝钦点入学的人，听雨学宫怎可怠慢。
再加上，曹贞观对段书言很是感兴趣。
他到自己房里取了几块绿豆糕，一杯青梅酒，便准备给她送过去，半路上却看见在山脚徘徊踟蹰的温如玉，便约了他一起。
温如玉本是想克己复礼，不再与段书言有多牵扯。
可是总是控制不住想关心她。
刚刚得知沈直将她罚了，便一门心思想来看看她。却找不出见她的理由，他总是太过于谨慎，害怕自己对她的关心暴露，
以至于，怕让她知道，一个阉人喜欢着她。
若是让段书言知道真相，不知她会怎么厌恶他。若是与她当朋友，她见了他，还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若是心意暴露……
兴许她会很恶心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辩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