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歌》温向阳

31、越墙偷吃 晚上，段书

　　晚上，段书言饿得睡不着，起身走出门去，准备摸去厨房找吃的，却见韦悠然捂着肚子也从房间里出来，两人一拍即合。

　　两人正想打开宿舍大门，谁知大门早被关住。

　　虽然段书言是开锁高手，但学宫宿舍的门锁在外面，而且距离缝隙太远，根本都够不着，直接从大门出去的方法无用。

　　接下来的计划便是飞檐走壁。

　　段书言一个轻功正准备跳上墙壁，却发现围墙上方居然漆着密密麻麻的钉子，差一点点就踩上去，弄得自己鲜血淋漓。

　　真该让天牢的设计者好好请教一下听雨学宫。

　　两人这番小动作早落在了温如玉眼里。温如玉笑着，轻轻招手，身旁忽然落了一个侍从，温如玉用手指着门，示意他去打开。

　　温如玉总是这样，默不作声地替她解决掉了很多麻烦。

　　她第一次打胜仗，引得朝中有人嫉妒，

　　她某一次写折子，写错了几个重要的字，差点惹得皇帝生气，

　　她曾经在来京途中，与某位大人物家公子的马车抢道，双方引发争执，段书言直接下马将那人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她那么多次任性妄为，都是他偷偷帮她化解的。

　　那是她不曾知道的温柔。

　　温如玉抚摸着手中的红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神秘的春天。

　　那是桃花正好，兰若寺的桃花开得酽，红红的花瓣像饮了酒一般，在风中摇曳欲坠，她冲自己笑了，笑得极清澈动人，

　　像极了春天幽静山间最明亮的山泉……

　　也许普通人不能理解，他那时毕竟只见过段书言一面。一见钟情的故事实在过于烂俗。谁也不会为只见一面的人付出所有。

　　可那对于经历家破人亡的温如玉来说，是不同的。

　　他从云端跌入尘泥中，没有人在意。

　　富贵时亲密得不得了的亲戚不愿收留他，甚至将他发卖了去。他就像一株浮萍，在大海之中飘来飘去，无人在意归处。

　　直到后来入宫，他偶然遇到一个同乡，提到家乡趣闻。

　　那同乡谈起家乡人情故事，说起兰若园精魅，便说段将军的女儿日日守在那里，等着一个人，怕是遇见精怪，中了邪。

　　他这才知道，在绝望的人世间，竟还有人牵挂自己。

　　温如玉眼前忽然浮现出幼时段书言的笑脸，那地狱般的几年里，他看不到希望，也看不见未来，陪伴他的只有她送的红绳。

　　那些年，他为了生存，一步步往上爬，双手渐渐沾满了血腥。

　　他再想起她时，心里已经涌起难以言喻的自卑。

　　他配不上她了。哪怕除去身体上的缺陷，他也仍然配不上她。她保持着年轻的热血，赤子之心，做着为国为民的伟业。

　　而他呢，身处黑暗的权力漩涡之中，无时不在算计和阴谋。

　　哪怕他掌握着太知院，掌握着成百上千重要人物的生死，哪怕他权倾朝野，吏部尚书都要敬他三分，他依旧配不上她。

　　像明月般的她，像桃花般的她……

　　他本以为这就是他的命运，他会像囚徒般替皇帝卖命，直到皇帝不需要他，然后嫌他知道得太多，最后杀了他，

　　他对自己的未来极其悲观。

　　在这悲观的展望里，他只希望尽他所能保护段书言。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朝堂的党争会越来越激烈，叶家和韦家相互攻击，任何人也不能置身事外，连远在边疆的段家也不能。

　　皇帝派段书言处理渚阳一案，就是个鲜明的信号。

　　段书言抓捕叶祥音，正式得罪叶家，就已经被皇帝扯进了镜台党争的泥潭，她已经四面受敌了，他不得不到她身边去。

　　他不想让他最喜欢的人，最不敢触碰的人，被吞没在大浪中。

　　所以，渚阳的晚上，他第一次走到了她面前……

　　红线依旧保持着十年前的模样，温如玉抚摸着它，仿佛仍然能够感受到，她递到他手中时残留的温度，那份温暖，

　　仿佛可以抵挡人世间所有的风霜。

　　月亮高高悬挂在天上，月光洒落，分外凄美，温如玉对月，忽然无可奈何轻叹……

　　段书言正准备回房挨饿，大门忽然奇迹般的打开了。

　　是门卫忘记锁了门？

　　真是天助我也。她从来不会想太多，直接便迈出了门，韦悠然也跟着她出来了。两人凭借着记忆找到厨房，破门而入。

　　厨房里现在只有几个馒头，半只冷掉的烧鸡。

　　段书言和韦悠然偷了食物，来到荫蔽角落生了火，将烧鸡放到火上烤热，为了展示自己的风度，段书言把鸡腿让给了韦悠然。

　　还笑着说：“瞧你瘦成什么样了，得多吃点肉才行。”

　　若是寻常，段书言绝不会让的。

　　她可不是什么为了身材纤细，不沾荤腥的女子，平时练武很消耗体力的，到了嘴边的肉若是被人抢了，她简直想打人。

　　但是见韦悠然，她就完全不想与其争。

　　见那小胳膊小腿的，她总有种当大哥的错觉，想把韦悠然当小弟照顾好。

　　韦悠然忽然睁大眼睛看着她，一动不动地，眼里还冒着小星光：“段书言，你对我太好了，我来这儿，最喜欢的便是你。”

　　一个大男人，说这种话好肉麻呀……

　　这镜台的男人不光长得像女子，说话也像女子，黏糊糊的。

　　段书言被韦悠然话里崇拜的语气冲昏了头脑，也没有多想，只是以为她心里太感动，便说：“那我实在是太荣幸了。”

　　这时候，她并不知道韦悠然便是当今公主萧无忧，

　　更不知道，对方是女子。

　　所以也不知道，她一句无心的“荣幸”会给萧无忧心海投下多大的波澜……

　　两人吃完东西，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韦悠然忽然鼓起勇气问段书言：“段书言，明天晚上你有没有时间，我有事想……”

　　段书言问：“什么事？若是吃喝玩乐，我就有时间。”

　　韦悠然眼里星星都亮了，她笑得像一泓清泉：“我哥哥久仰你的大名，说要见见你，地点就在学宫外的清源湖上，可以吗？”

　　段书言一愣问：“清源湖，他是想约我游泳吗？”

　　韦悠然捂着嘴笑道：“当然不是，现在夏季荷花都开了，清源湖上接天莲叶，十里荷香，我们也可以一起坐船游湖呀，你若是想吃什么玩什么，尽管跟我说，我让他安排，也不必替他省钱了，他有的是钱。”

　　段书言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她就喜欢吃喝玩乐。

　　虽然用别人的钱，但她脸皮厚呀！！！

　　段书言马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的好的，我明天一定去，我跟你说，这学宫里每天都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可把我闷坏了。”

　　两人合计着要买什么吃的，还想了些好玩的，不觉东方之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