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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进入听雨学宫 经过了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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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半夜颠簸,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陛下虽然免除了段书言的死刑,但是活罪难逃。一方面贬了她的官,让她成了罗国官场近十年来第一个连降五级的奇葩。
另一方面,便是让她来听雨学宫学习礼教。
贬官之事并未在段书言心里泛起多少波澜,她本就心无大志,做官不过是为了那丰厚的俸禄,实在干不成,还可以,
回家啃老……
但是学习礼教可就真吓着她了。
她平素最见不得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东西。孔夫子那些本来很有智慧的话,丢给那群腐儒解释一通,全变味了。
她刚刚下车,映入眼帘“听雨学宫”四个金光大字。
顿时开始头晕目眩脚抽筋。
温如玉还没有下来,段书言如丧考妣地打量着学宫大门,正要走近,一个守卫将她拦住:“新学子明日再来,今日不可进门。”
段书言虽然面无波澜,但心里大喜过望,松了一口气。
还有最后一个快乐的夜晚。
温如玉并没有下车,马车直接驶至门口,他掀开车帘一角,向段书言说:“你先随亦信去驿馆歇息,我还有事。”
说完,车夫便驱车行至学宫门口。
守卫本是要拦着,车夫忽然递出一个玉佩,守卫的态度顿时恭敬起来,忙让人打开大门,温如玉的马车便这样消失在视线里。
昔日王司徒家的公子夜击听雨学宫宫门,学宫也不予开门。
温如玉却将它打开了……
驿馆就在离学宫不远的地方,段书言与赵亦信便走路前往。
路上,段书言心里整理措辞,想要向赵亦信打探,赵亦信刚刚说的余皓天是谁,与温如玉有何关系,为何拿他跟自己比。
她试探着开口了:“小孩儿,你刚刚……”
赵亦信顿时怒气冲冲:“我不叫小孩儿,我有名字,我叫赵亦信。”
没想到脾气还挺大,段书言便笑嘻嘻地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亦信弟弟,我想问一下,你刚刚说的余皓天,是什么来头?”
听到这个名字,赵亦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脸都皱成了老核桃:“那个王八蛋,色坯子,见大人生得好看,就舔着脸跑到陛下面前去,求陛下把大人送给他做娈童!”
段书言瞪大眼睛,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惊讶:“他怎么敢?”
就算段书言这种在官场的边缘进进出出的人物,都知道温如玉权势何等大,余皓天是发了什么疯,敢打他的主意?
那可是温如玉,掌握着太知院的温如玉!
赵亦信叹气道:“怎么不敢,当年大人十岁出头,还是个任人宰割的小孩子,有谁会关心宫里一个小人物的生死呢?”
段书言忽然背脊发寒,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针。
不知他心里有没有留下阴影。
她十岁的时候,正是上房揭瓦的年纪。而那时候的温如玉,却面临着残酷惨烈的局面,这个世道怎能够这般无情?
不知为何,她甚至觉得自己有错,为何不早点出现在他身边呢?
她一定会保护好他。
段书言心怀侥幸问道:“后来呢?陛下答应了吗?”
赵亦信这才吐了口气:“当然没有,那个死色坯,哪能让他得逞!”
段书言抚心松了口气:“那陛下为何没答应?余皓天与皇家沾亲带故的,皇帝不可能为了一个小人物,惹得余皓天不悦吧?”
赵亦信感激地说:“多亏了大人手上的红绳。听别人说,当时陛下都快允了,大人苦苦央求陛下,一不小心,红绳从袖中掉落,陛下见那红绳,说样式好看,特别喜欢,不仅没答应余皓天那王八蛋,还留大人在身边理事。”
生活永远充满了戏剧性。
多好看的红绳呀,能让罗国皇帝喜欢到如此地步?
忽然,段书言脑中一道白光闪过。
她忽然想到,在大约七八岁的时候,她曾经将自己手中的红绳送给了一个男孩,她脑海之中忽然涌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温如玉便是那个人?
段书言的心已经无法平静……
听雨学宫是九州时代罗国的官办高等学府。始建于九州五十四年,位于罗国常留龙山附近。因罗帝下此决定时,天外忽然疾风骤雨而得名。
听雨学宫具有政治和学问双重性质。
它既容纳各派学者,以儒家为官学,允许百家争鸣,同时又是可不任职而论国事,为学宫中的士人提供优厚的政治待遇。
如今住持学宫全体事宜的,是享有盛名的大儒曹贞观,人称曹祭酒。
曹祭酒端坐在书桌前写字,门口进来一个温润的声音:“兰柔城一别七载有余,曹祭酒能有今日成就,温某很高兴。”
门外,月白衣衫的少年,轻轻微笑。
梨花洒落,雪白,干净。
德高望重的曹贞观居然站起身来迎接:“温院使过奖,一别四载,世事变幻,这其中的境遇又岂是我一人的努力?”
四年前,他还只是个落魄书生。
入赘在妻子家,找不到可以接纳自己的世家,一身才学,独独落了个天地弃才。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十三岁孩童。
小小年纪,却显露出成人的理智。
那孩子问他,如此才学,怎能甘心一辈子沉沦下僚?
万万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个孩子的一席话,他离开故国大庆,携妻子来到罗国,朝为布衣,暮登天子朝堂,鱼跃龙门。
后来面见罗帝,他这才得知,那孩童竟是罗国皇帝左膀右臂——温如玉。
看到他,曹贞观才知道什么叫后生可畏。
曹贞观让出上座,又让人上最好的茶:“温院使前来所为何事?”
他虽与温如玉交往不多,但对他总有些惺惺相惜之情,故用不着官场客套,说话也是如何简单如何讲,开门见山问得直接。
温如玉并不入座,而是选择侧边位置坐下。
权高位重而不傲慢骄纵。
他始终是一副平静谦逊的模样:“近日办了几场案子,我在朝中都成洪水猛兽,不知曹祭酒可愿借学宫给我避风头?”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即使一个人再好,也抵不过千万弹劾。
看来这位温院使是被陛下贬官了。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即使遭遇贬谪,温如玉脸上仍是挂着淡淡微笑,看不出情绪。
曹贞观慷慨大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温院使不必介怀。至于我这听雨学宫,只要院使想过来,随时都可以。”
朝中官员多是清高自傲,瞧不起宦官,言语中每必称温如玉为佞臣。
曹贞观却不这么认为。
除去他与温如玉的私交不说,便是论起为国效力,温如玉这些年除贪腐,治蝗灾,治水赈灾,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在曹贞观心里,只要为国为民,就没有区别。
温如玉又说:“此次与我同来的,还有段少将军段书言,她性情不羁了些,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曹祭酒宽容。”
这个段书言最近倒是出名得很,曹贞观也略有耳闻。
听说她查处了叶祥音,还骂皇帝昏庸。
皇帝倒是狡猾,这么一尊大佛,他不敢动,怕处置了,惹得天下人不服,便将这么一块烫手山芋扔到了听雨学宫,让他管。
管教段书言,倒是一件很考验智慧的事情。
曹贞观叹了口气:“这些话就不必说了。我对不了解的人事向来很少置评,还是等明日我见到了庐山真面目,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