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命运 温如玉和曹 ...
-
温如玉和曹贞观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骂人的声音。
曹贞观的手下将那人拦在外面。
听声音像是四五十岁的样子:“他是听雨学宫的筹办人便可破坏规矩?今日你夜开学门,明日他夜开学门,当学宫是菜市场吗?”
温如玉好歹是太知院院使,陛下身边的大红人。
别说是听雨学宫,便是三公九卿也得给他几分面子,敢这么堵在门口教训他的人,不多。他低下头云淡风轻笑了笑。
问道:“门外的,想必是左拾遗沈直大人吧?”
曹贞观叹了叹气:“这个家伙也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性情直了些,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有时死板了些,你不要介意。”
拾遗之官,要的就是这种直言不讳的气魄。
如今朝廷之中,人人皆是假面对人,官无准则,士无特操,这个沈直虽然死板了些,但不畏权贵的性子还是难得。
温如玉忽然想到:“昨夜替段书言求情的,是不是他?”
曹贞观点头:“就是他。”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他。
段书言犯的是藐视君上的大罪,按理说该重罚,单单凭温如玉一个人的能力,不足够说服皇帝将段书言从牢中放出来。
温如玉本以为事情很艰难,谁知忽然冒出人替段书言说话。
这个人就是沈直。
沈直在朝堂上直接说皇帝公报私仇,还说段书言说得对,皇帝宠爱叶慧妃到了排挤忠良的地步,不是昏君是什么。
他一行话下来,段书言那几句批评顿时失色。
皇帝当场气得快吐血,最后迫于所有人的压力,释放了段书言。如果说段书言是口无遮拦,无心犯错,那沈直就是头铁。
这么一个有个性的人,温如玉自然是亲自到门前迎接。
门一打开,就看到一个青衣中年人,在门口板着脸,温如玉向他行礼:“久仰沈大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直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温大人呀。”
温如玉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异样,却从未在意,沈直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尊敬一个宦官实在是太叫这沈大人为难了。
温如玉笑道:“沈大人言语耿切,温某佩服,此次夜开学宫之门,是温某错了。”
说着便要向他一拜,沈直却忙拦住。
寻常的宦官,从小习惯了捧高採低,等有了一点点的权力,便开始狗仗人势,狐假虎威起来,可是温如玉却没有。
沈直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他谦和温润得像玉石,倒是个君子。
沈直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温如玉,最终只是轻哼一句:“别别别,温大人,我这等小官,受不起您这大礼。”
说完,便头也不回离开了。
听雨学宫位于镜台最繁华的地段,驿馆外夜市繁华。
温如玉回到驿馆时,段书言早买了好酒好菜,等在他房门口,他一走进大门,段书言就一阵风似的迎上来与他说话。
她正要扶着他的手臂,却被他轻轻拂开了。
他想要与她保持距离。
命运早就为他设定了结局,他不能再越陷越深。
段书言以为是他不爱与人亲近,也没有多想。领着他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整桌摆满了酒菜,却没有见到一道红辣的菜品。
他入座,段书言给他盛了碗冬瓜鸭子汤。
若是被寒塔将士看到段书言这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定是觉得自家少将军中邪了,段书言还是第一次对谁这般温柔。
温柔到,对他所有的喜好都观察得细致入微。
她今晚便是想过来问问温如玉,红绳是什么回事。一般情况下,要么是父母给的,这种便是相信红绳能够辟邪。
要么,就是情人给的……
虽说宫里禁止太监宫女对食,但感情如何能禁?
温如玉身居高位,又长得一张好容颜,这般条件,自然有得是宫女喜欢,虽说那时他只有十岁,但保不齐他情窦初开得早呢?
十岁开始相伴的青梅竹马,想想就让人心寒。
喜欢温如玉,对她而言真是特别奇怪的事。说是因色起心,也不见得,当初容倾天下的卫国太子经过寒塔,她看都不看一眼。
世家子弟中,不乏品貌俱佳的,她也从未半分动心。
独独温如玉,让她心头悸动。
她几乎想要抓住温如玉的衣服,捏着他的双肩问,温如玉,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蛊,让我莫名其妙喜欢上你?
一想到他可能早就名花有主,她就心痛。
她心里忽然一阵忐忑,不知该问还是不该问,又好奇,又怕他承认:“听人说,当初你手上的红绳救了你一劫?”
她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
温如玉眉目忽然一凛:“亦信跟你说的?他还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段书言就是这样,说话从来不考虑后果,在不知不觉中把队友卖了。她顿时一阵脸红:“是我逼着他的,要怪就怪我好了。”
温如玉冷笑:“少将军问这个做什么?”
那段经历可以说是他最屈辱的经历之一。他的骨子里是高傲的,差点被余皓天抢去做娈童,对他来说,简直像打断他脊骨。
男人,绝不愿意在喜欢的人面前,暴露自己最屈辱的一面。
他希望段书言永远不知道。
顺风顺水的段书言此时并不能理解温如玉的自卑,她继续问:“不知那红绳做得有多精妙,连陛下都赞不绝口,能给我看看吗?”
温如玉袖口一缩,感觉手臂上的红绳顿时像烈火,灼得他皮肤疼痛。
他面临着一个巨大的抉择。
若是将红绳给段书言看了,就意味着她会想起他来。不知她还记不记得自己。若是不记得,他会心痛于她忘记了自己。
若是她记得,得知自己曾经爱慕的人,成为宦官……
段书言一定会觉得耻辱吧?
温如玉于是苦涩一笑:“怕是不行了,今日没有带出来。”
段书言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失落情绪,她并没有察觉出温如玉的异样,进一步问:“红绳是不是你心上人给的?”
温如玉看着她那张好奇的脸,心里隐隐有些刺痛。
若是在话本小说里,他是白衣飘飘的少年,她是顾盼生辉的红颜,两人因着着年少时的缘分,彼此相认,必是一段佳话。
可是现实并不是话本,世上也并没有那么多佳话。
她年轻有为,家室又好,她的命是朝着天上去的。可是他走向了一条不归路,像深海暗流一样,越沉越深,注定不得好死。
相认了又如何,既不能相爱,也不能相知,最后只能给她徒增烦恼。
他最终只是无奈摇了摇头:“我没有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