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歌》温向阳

20、不寻常的盗贼 温如玉顿时

　　温如玉顿时呆住了。

　　他这才发现，他知道段书言是女人，潜意识里时时刻刻都在强调她是女人。但是他却忽视了她女扮男装的客观情况。

　　便是他喜欢段书言，人们也不会怀疑到段书言身上去。

　　只会认为他作为宦官，心理扭曲了。

　　那索性就跟冷如冰承认了吧。就说自己对段书言心生爱慕，有意靠近她，与她结交，为的就是在平日里多看她几眼。

　　如果陛下问起来，就说下，这一切段书言全不知情，只当他是好友。是他一个人一厢情愿，自作多情，段少将军只是天真被骗。

　　这一切都跟段书言没有关系。

　　她只是比较无辜，比较可怜，被一个宦官看上了，仅此而已。

　　明亮光彩的人，最好不要因他而染上尘埃。

　　温如玉听冷如冰说要帮他保守这个“秘密”，眼角浮出一抹冷笑：“冷阁主想帮我保守秘密？那就不怕得罪陛下吗？”

　　冷如冰依旧没有情绪：“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温如玉好奇心顿时激了起来：“冷阁主也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冷如冰没有理会他的玩笑，面色依旧冷漠，看着月亮，忽然下定决心般问：“太知院的常道楼，能否借我一看？”

　　常道楼中，藏着世界上所有的秘密。

　　有的会马上被皇帝拿来做文章，有的会在几年甚至几十年后翻案，有的则永远被湮灭在黑暗中，再也找不到见光的机会。

　　冷如冰进常道楼做什么？

　　难道他与自己一样，也在苦苦追寻着某件事的答案？

　　温如玉终是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夜深了，月亮的光照在地上，惨淡而凄凉，宛如饥渴等待饮血的兵刃

　　一行人正在去天牢的路上。

　　侍卫本是想押着段书言，可是段书言却铁骨铮铮地看向左右，像个不惧天地的少年狂士般道：“不用你们，我自己会走。”

　　后代史书中，总有人拿这段记载说事。

　　都说这件事，表明了段书言少时有胆量，继而引申到了她放荡不羁的人格魅力。

　　其实完全不是这回事。

　　段书言从来不与别人有肢体接触，总推脱说自己有洁癖，实则是怕别人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发现她是女人。

　　虽然她看起来大大咧咧，对性别之事却非常谨慎。

　　万一暴露，这可是欺君之罪。

　　一行人来到天牢，狱卒将一个房门打开，段书言便走了进去，一看，还有点惊喜，天牢里的配制果然与寻常牢房不同。

　　墙是加固的，角落是铁焊的。

　　连守门的锁都精细些。

　　早听闻这里面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犯人。

　　段书言叹了一口气，只能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先坐下。正在努力思忖着，明天如何向皇帝求饶能够显得自己又诚恳又可怜。

　　哪怕皇帝是昏君，她也不是什么宁死直谏的言官。

　　她当时骂人，纯粹是一时嘴欠。

　　说到底，皇帝宠幸哪个妃子关她什么事，只要不影响她拿俸禄，她就无所谓。这罗国江山又不是她的，她犯不着忧国忧民。

　　就在她着急上火，想不出拍皇帝马屁的词时，

　　隔壁，忽然传来一阵人声——

　　“兄弟，犯了什么罪进来的？”

　　寻常情况下，段书言是断然不会跟这群罪犯说话的，她虽然是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性子，骨子里还是有自己的原则。

　　刚刚进入仕途之时，她曾经去衙门抓捕过罪犯。

　　那是一段不愉快的经历。

　　有些人根本不配存活于世。这是她工作后得出的感慨。有些丧失了人性和基本的道德观念，强者欺负他时，他便将手伸向更弱者。

　　往往这群人还不知悔改，觉得自己犯罪都是社会的错。

　　她讨厌一切犯罪者。

　　虽然今日她也进了天牢，也成为了“罪犯”，但她心里的想法仍是不变的。

　　本来她是想装作没听见。

　　谁知刚刚转过身，却被那个人的模样所震惊。

　　他看起来不到十五岁，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瞳孔里透出些海的蓝色，像一颗美丽的宝石，凭谁看了也会喜欢的模样。

　　这么小的年纪，为何会被关在天牢里？

　　而且来这天牢之中的人多是满面愁容，便是皇亲国戚如段书言也有些焦急，却独独见到他这般无忧无虑，满脸堆笑。

　　怪异，实在是太怪异了。

　　段书言便问：“你又是犯了什么罪进来的？这么小年纪，不学好！”

　　那少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这人还真有趣，死到临头还不忘教训人，我说我只是进来玩玩你信吗？我可以救你出去。”

　　段书言忽然坐直身体：“哦？怎么救我？”

　　少年指着门口的锁，洋洋得意地笑着说：“我开锁的功夫，天下第一，不出一炷香，我就可以把你的锁撬开。”

　　段书言故作吃惊：“哇！这么厉害呀？”

　　那少年没听出段书言在说反话，仍是自吹自擂道：“那必须的，我可是在世鲁班！”

　　段书言在心里无语。

　　子曰，见不贤而内自省。

　　她立刻在心里问自己，我没有那么狂那么中二的时候吧？

　　少年自恋完后，将自己的头发使劲儿往后一捋，问道：“想好了吗？要不要我救你出去？我的善心可是有时限的。”

　　段书言冷笑：“但是我必须答应你一个条件？”

　　少年眉眼一挑：“猜对了。”

　　段书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插着手臂问：“那我要答应你什么条件？”

　　少年想到这个条件，忽然一副怀才不遇的模样，仰天长叹：“想我天赋异禀，乃一代人才，想入思源山庄学习机关术，那庄主居然说我资质平平，名声也不够响亮，让我再多学习几日，等精进了再去找他。”

　　段书言仍是夸张道：“哦！原来是这样，所以呢？”

　　少年拍着自己的手：“我觉得庄主肯定是看走眼了，所以今晚我要夜闯天牢，让他看看固若金汤的天牢，我也能来去自如，你可以跟我一起走，但必须先跟我去一趟思源山庄，帮我做个见证。怎么样呀？”

　　段书言问：“如果我是个杀人狂魔呢？你也打算放我吗？”

　　少年突然愣住了，他并未想过这种问题。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恼怒。

　　他有些不耐烦：“这关我什么事？你当那群捕快是干什么吃的，我放了你，自然还是有人会抓你的，你别得意！”

　　段书言颇为无奈：“知道庄主为何不收你吗？你太骄傲了！”

　　少年有些狂傲是可以理解的，但过于露才扬己始终不是好事，一来容易引起有心之人的嫉妒和排挤，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有的才，在真正的高手眼里，根本就是雕虫小技。

　　班门弄斧，常常贻笑大方。

　　少年突然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你管我？我骄傲那是因为我有资格，你有本事也骄傲一下试试呗，你以为你出得去吗？”

　　就这性子，庄主若是收下他，那可真是脑袋被驴踢了。

　　可不得给山庄惹出多少事端。

　　段书言颇为无奈地斜眼看着少年，叹了一口气，忽然解下自己的簪子，往牢房的锁中轻轻一转，只需三两下，锁就开了。

　　轻而易举，易如反掌。

　　她半斜着脑袋看着少年，直看得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