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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棋子 以身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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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
晦暗吞噬了沐光,遮掩缝隙,不得出路。
身着素净的男人放轻了脚步,幽静传来回响,滴入臭水中混淆不见。
隐秘的暗阁被人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浴盆,盆身爬满了污浊,里头盛满了污水。
“旷世的佳作,海洋的遗珠。”
男人俯身痴望着污秽中的形体,面容姣好,是个女人,正紧闭双眸无所回应,衣不蔽体。
“娇美的人鱼啊,求你再次回应我吧…卓尔不群的艺术将再次绘颜,定格于世间。”
海人鱼依旧沉睡在静谧的“花园”。
张鹏伸手抚摸人鱼的脸颊,贪婪痴恋着大自然的艺术瑰品。
刹那,虚无吞噬。
“人鱼啊,我已为你寻到珍奇,可否睁开双眸,我将为你渡入画框,流芳万里。”
海人鱼依旧不答,静静沉睡在水中。身体因受到外界打扰,肌肤隐约开始腐烂,散发着淡淡的恶臭,但张鹏兀自渴求。
前些日子,他能感受到海人鱼在向他托梦,梦中是人鱼青涩的巧脸,穿着旧时学生服,肆意张扬。
人鱼迈开腿蹦跶,已然褪去精美的鳞片,她冲着他嬉笑。
“故生,快看我穿着好不好看?”
张鹏很想吐露肺腑,但空谷传响,她闻言不答。
“嗯——!那我们约定好了~等事情结束后……我们就出逃,去到一处荒僻的小岛,相守一生。”
“说好了!嗯…可不准叫旁人听了去。”
她面色红润,慌忙跑开,时不时回头娇羞,张鹏就这般看着她渐行渐远,恍惚不见。
画面一转,海人鱼哭着倾诉哭楚。
“故生……父亲说要将我卖了去,宁可不认我这个女儿…故生——故生!求求你带我走吧,外头动乱横行,迂朽不堪,究竟…究竟从何寻得自由。”
“故生!”她痛苦央求,死死抓住腿根。
人鱼的眼睛布满红丝,身子被海水泡发,凌乱不堪。
倾力咆哮、嘶吼。
“你一定要杀了江家人!”
张鹏猛地惊醒,不觉背后浸湿一片,作为文艺创作家,古怪的梦境充满怪诞的画面感。
“江家?海人鱼是你吗,是你在回应我吗?”
他回想起梦境坍塌前定格的一瞬,是个略微清秀俊朗的男生,趁着这些残片未及消散。
张鹏置身于画板前,手执炭笔,在粗粝的板纸上刻下了男生的模样。眉眼淡漠,唇齿薄弱,一股淡淡的死感显得格格不入,他不明白海人鱼为何托梦付之。
“这男孩的相貌,简直难登大雅,惨淡至极。”简直侮辱了生涯中的创作灵感,就算笑起来也瘆得人慌。
既然海人鱼恨极了劣质品,他干脆设计人鱼吞食那人的姿态,将喷涌的血液化作涟漪般萦绕在身。
海人鱼的心愿…
语毕,笔落。
张鹏看着那幅荒诞的画作,总算是有了美感,《嗜血人鱼》就这么旷世了。
却殊不知,室内早已充斥着若隐若现的怨气,蔓延指尖,似乎在与之耻笑,同乐。可张鹏感知不到,只觉室内温度骤降几度,灰溜溜睡去了。
此刻,因屿海的介入,它在男人低喃细语间倏地睁开了血眸。
隐秘的下水道内,怨气在肆意涌动,冲撞了束缚,各路封堵的井盖迸发而出,有些不着脑的民众,傻乎乎地吃瓜,看事不闲热闹,被井盖砸中夺去了生命。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市区红灯闪烁,鸣笛叫嚷,乱作一团。
政府高层发布紧急通知,各部分高干聚坐一团,贺州则正火急火燎赶往会议室的路上。
高书尧没有理会缺席的空位,竟试图自作主张,全然不在意净灵师的帮衬。
“中央已经下达任务,严防死守新区,初步判断,是类似于焚婴塔和钱镇的情况…”
“什么?!”
众人错愕,许晴则在一旁堪慰,辛好保姆把孩子接回了家。
市公安局长和刑侦总队长如坐针毡,接连开口,在不安的会议中填下一笔。
“高市长,是部门疏忽了,前几日新区发生异样,派遣的民警没能察觉到潜在的威胁,没想到…竟是这般险峻。”
新区在几日前因当地臭水泛滥引起了不少的轰动,多数人认为发生了凶案,为此刑警大队配合公安局的调动彻查,却无一所获,只得交给物业局处理排水问题。
谁也未曾料到,在下水道中竟藏着厉鬼的鬼身。可这也是问题所在,既然怨气从下方喷溅而出,就不可能寻不到半点踪迹。
顾方隅苦恼着摸了摸额头,身为刑侦总队长的他竟第一次失了身,也怪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性子。
“高市长,对不起,是我的过失,请允许我事后向民众致歉,平息众口铄金。”
高书尧知晓此事错不在各部门,始料未及,谁都未曾想到无人在意的角落会惹出这等祸事。
“唉…等事情结束后再说吧,眼下大事在即,中央的调遣已经下来了,会全力协助此次行动。顾总长、刘局长,不管怎么说,你们也尽心尽力了,错不在各部门,毕竟——”
“毕竟谁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等破事,对吧高市长。”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几人严肃的对话,众人感到不适,带着一股冒犯之意看着那人。
贺州面色凝重,蹙着眉头看向端正的主导者——高书尧。
顾方隅闻言有些恼怒,冲着贺州传达不满,眼神似乎在提醒他不要这么无举,此刻多双眼睛正盯着。
人人都想抓住净灵师协会会长贺州的把柄,不是么。
“贺州,你终于来了…快落座吧。”
贺州猛地往唯一空缺的座位上一坐,闹出的动静不小,旁人都能察觉出他有些生气。局势的主导便从高书尧转移,对付鬼怪,他显然更有发言权,以及…决定权。
“刚才来得及,忘记公场礼制了,还请各位见谅。”话转锋芒,略微讥讽,“属实是…忙的不可开交,出了事情就立马联系电台切播,安抚民众情绪,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许晴不想让丈夫吃瘪,更不想让贺州仗着权势目中无人。
“嗯,来了就行。贺州,怎么对付鬼怪,你还是更有发言权,眼下…请你探讨方案吧,时间紧迫,中央已经下达任务了,不惜一切代价平息新区动荡。”
“可以,恭敬不如从命。”
贺州从容不迫地讲述应对措施以及接下来的方案,众人只得信服点头,被点到名号的部门领导默默在笔记本上记着。
他虽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汗水打湿了背心,只有他才明白,此事的危害程度甚大。在警觉到事态严峻前,自己即刻联系了屿海,可无奈吃了闭门羹,对方幼稚的心理捉摸不透,十分恼火。
如果无人接手此担责任,那么……
“还有,我需要联系当今五大世族,联手御敌。“
“什么?贺州,条件看似优渥,但你有把握说服当今世家吗,且不说如今最值得信赖的江家已然落败,人丁衰竭,噬鬼刀也不去踪迹…再说其余四家,顾家倘若我出面或许能勉强答应,可徐家、王家、屿家呢?”
就如高书尧所言,贺州也并无把握能够搬动这些大佛出面,屿海就是鲜明的例子。
净灵师协会是后起之辈,民间组织,自然与世家势同水火,政府虽对其进行担保,赏了片土地容忍一席,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中央占了世族多少便宜,又瓜分了多少利益,明码标价。
也是,自从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性质就变了。氏族…不过是旧时代的产物罢了,如今也只能在古书上翻找篆刻于历史的丰功伟绩,说到底民众更相信政府,而不是世家。
“放心…高市长,我会想办法,虽不能确保世族能不能施以援手,但——事关生死存亡,他们没得拒绝。”
“啊?”
众人蓦的一惊。
“贺会长你在说什么……”
“在这场合说这种话不好吧。”
“……”
他眼眸黯淡,意味不明。
“传说中的厉鬼海人鱼,现世了。”
“什么?!”
就连面色如常的顾方隅也忍不住跟着站了起来,惊恐地看着贺州。
于斯此刻,众多职业净灵师奔赴新区,按照上级的指示布下了阵法。
他们在事先标注好的楼房四周贴上黄皮油纸,为此隐去周遭怨气,以免受到波及,新区的正中心则由屿景只身一人完成了交接,布下五相阵法,五兽之形栩栩如生,顷刻间镀上了层金边,隔绝了世间,不得出路。
这五相图,即是协会费劲心力所炼制的高阶法宝,如今能与之匹敌的,只有江家宅邸里挂着的那幅《镇祟图》,原先经过千年磨损,功效有些颓势,但好在屿华山学时误打误撞修补了它,使得光景如初,为江家隐去了不少潜在威胁。
忽然,天边传来骤响,风暴停息,片刻安宁。
“……怎么回事。”
贺州放慢脚步,跟在一众高干后头,身旁的顾方隅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手机振动,打开翻览…是屿景。
屿景:会长,有点不对劲。
贺州:发生什么事了?!
屿景:不知道,这厉鬼突然没了动静,怨气似乎淡化了。会长,接下来怎么做?
他不禁感到些许庆幸,至少今晚可以睡个不那么安稳的觉了。
贺州:别掉以轻心,先回江家吧,等会联系一下四大家族……江故怎么样了?
屿景:他有些害怕,但没事。
他发了句语音,“那先回去吧,不急。”
顾方隅眯起眼睛打量,“你真要去挨个探访?不怕吹冷风?”
“呵…不怕。”
戛然而止。
江阜双手抱臂,面色凝重。
“所以…你看到的那幅画……什么意思。”
屿海正一瘸一拐在客厅瞎转悠,他被打服了,不该有的念头也因害怕阳痿了去。
战战兢兢地盛了杯水,躲闪着递给那人。
“没什么,就是…”怕说出口会被打。
“说。”
“你会死。”
江阜停顿片刻,放松思绪。
“嗯,知道了。”
“什么?”
他满脸不可置信。
江阜抿了嘴茶水,无人注意到他捏紧茶杯时指尖的颤抖,以及赤目的双眸——眼里对死亡隐晦的恐惧。
可这些入微的细节,屿海却关注到了。
事到如此,这人还是在逞强。
“我知道了。”
“江阜。”
他撑着身子摇摇欲坠,真成了副瘸子模样,俯身凑近那人的眉眼,凝视。
睫毛细长,棕色的瞳孔,一双杏眼生的十分好看。
江阜也不动,只是在那人凑近时别开了眼睛,失神地看着屿海养的一株小花。
《如何成为一个正真的男人》告诫他要学会莳花莳草——“真正的男儿,心怀山河亦懂烟火,既能扛世事风霜,亦可静心莳花莳草;刚强藏于骨,温柔存于心,进退有度,方为君子丈夫。”
“我不怕死。”
——“就算我死了,前赴后继的英雄群星璀璨,世间定会寻得安宁。”
两张近在咫尺的俊脸透过空气分子传递热流,宛若烫手的山芋。
“这算是舍身取义的遗言吗?”
江阜笑了,仿佛是对着夜空中化作星星的父亲许诺。
“嗯。”
“嗯!父亲,我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净灵师,担当江家的使命,保护弟弟和母亲!”
江淮意看着年仅八岁的小江阜,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小阜不愧是我江淮意的儿子,有种!那万一以后大江阜不听话了,老爸的戒尺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小江阜笑得灿烂,孩童天真。
“大江阜才不会不听话呢,爸爸这么厉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罢动手挥了挥父亲刚从祠堂传授的华年剑,不吃力,他是天生的“魔种”,当代最有潜力的猎鬼人,即是净灵师。
屿海沉着脸站稳了身子,面色死一般平静,准确说是心如死灰,万念俱寂。
“我知道了…明天我会按照你的嘱托,同张鹏接轨,正如你所说,他是厉鬼的直接接触者。”
忽而背过身子。
“但江阜,其实我一直想说。”
——“我不是孬种。”
此刻,两人都已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
因为那幅高挂鬼室的《嗜血人鱼》,海人鱼怀中啃食的并不是江阜,而是二人交融而成的面容。
这也是为什么顾禾看不出半点差错的原因。
江阜并不是张鹏口中的劣质品,只因江屿二人的脸彼此混淆,才使得形貌如此诡异万分,但也只有痴恋江阜的屿海看出了其中门道。
海人鱼的目标,是江家和屿家。
从不是针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