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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温存 化戈为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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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街不太正常,我能感受到不属于寻常鬼怪的气息。”
江阜听着噬鬼刀分析,打量着周遭的建筑。既然是不太正常,问题的根源总有源头,他在一栋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楼屋前驻足。
“是这里吗?”
“嗯…不错,但为何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气息被人刻意掩藏了。”
江阜不用转动脑袋想都知道,又是屿海干的好事,这下不好私自排查了,看来选择暗中观察是个明智之举,没想到这废物还有帮手,也算是确定方位了。
但,还不够。
“走吧,你能探查到哪里不对吗,区域、范围。”怕噬鬼刀理不清,“屿海干的好事。”
“原来如此,想必是道家术法刻意所为,小鬼鉴于之前的行动,我建议你还是带着他一起去为好。”
“不需要。”
他也没打算正面硬刚。
江阜独自徘徊于这栋装修精美的居民房周围,试图寻找可疑之处。
“就是这里。”噬鬼刀在他停下的那处出声。
他看着有些许年代的排水口。
“要下去看看?”
“小鬼,先别急,既然屿海选择隐盖此处的怨气,想必是别有用心,先回去问下吧。”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排水口飘荡着,江阜俯身朝里头定睛一看,是几片烧的焦黑的油纸,虽然被流水冲刷,有些支离破碎,但他认得。
结合屿海的行事作风,昔日进焚婴塔前滑稽地点燃油纸,试图蒙混过关的懦夫样,江阜不得不信服。
“可以,我采纳你的建议。”
噬鬼刀却小心试探,“你下手轻点。”
偏僻的小巷内,两个大男人被束缚在一块,不得动弹。顾禾本就是话多的人,眼下嘴巴被跟踪狂恶意贴上封条,就仿佛出气不赢似的,一直叫嚷。屿海嘴也不闲着,一直在咒骂江阜这个挨千刀的玩意。
“叫够了没有。”
有人出声打破了晦暗。
“你给我松开!”
江阜看着身前狼狈的屿海,双手青青紫紫被捆着勒出了血痕,顾禾闻言吓得噤声,跟个二愣子似的被屿海挣扎的动作带着走。
“松开?”他居高临下俯视屿海,脸越凑越近,转变成逼视,那人也不甘示弱,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
“松开可以,但只有听话的人才能获得奖励,你听话吗屿海?”
“江——”差点脱口,“你这样有意思?”
江阜猛地拽住屿海的有,撕扯的痛感在头皮蔓延。
“才多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脏污不堪了?满嘴粗话,你这张嘴还要不要了。”一巴掌扇过那人的脸。
“我操你大爷!”
又是一掌。
直到屿海不再嘀咕说脏话了,江阜这才停手,一旁的顾禾已经完全吓傻了。
什么情况…屿海跟这个人认识?
他一时半会还不能确认江阜的身份,羊入虎口,先自保再说。
可他嘴被封着,说不了话啊喂!再这样下去屿海要被打死了。
“嘶…哈。”
“听话了吗?”
考虑到顾禾的安危,屿海心里是有歉意的,因为自己和这疯子的私人恩怨被挨了几下,愧疚翻涌,痛不欲生。
“听话…”近乎咬牙切齿,但江阜看得出,他眼里全是不甘和愤怒,一旦松开就会跟自己动手。
“听话就行,我这人不喜欢虐杀,但你屡次挑衅,今后嘴巴放干净点,别再让我听见那些粗话。”
头就着发根被猛地一甩,江阜佯装拍了拍手,好不惬意。
“你?你不喜欢虐杀?呵,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看着江阜眼底暗流涌动。
这场事故中,顾禾一直是多余的受害者,两眼失神,第一次看见这么恐怖的人,动起手来毫不留情,屿海可是屿家的人啊,竟敢对他大放厥词、拳脚相加,简直…
上头那人却嗤笑出了声,顾禾心里蓦的一惊。
“你现在…就像一只发了疯的狗。”
屿海第一次看见江阜被逗笑,还是瞧着自己被揍的狼狈模样。
江阜收住笑意,面色阴沉又带有些许玩味,冲着屿海勾勾手指。
“过来~听话。”
红温一片,顷刻间为暗色的小巷上了暖色。
妈的我要杀了这混蛋!
江阜我发誓,别让我逮到机会。
禁锢的绳子被刀刃割开,那人似乎瞅准了地方,顺带着屿海的身子被误伤,所幸只是羞辱,一道小口,微微渗出些鲜血。
江阜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两人苟延残喘,劫后余生。
屿海第一时间撕开了顾禾嘴上的胶带,满脸歉意。那人的嘴边一抹挣扎过后的红,混着口水,似乎想将千言万语倾泄出来。
“哈…我去,那人谁啊!”
“一个乱咬人的疯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没事……”顾禾哈着腰连忙摆手,庆祝自己活了下来,又看向他。
“你…怎么办,揍挺狠的。”
屿海闻言面色阴沉,眼神里透着无形的杀气,咬牙切齿但不留于面。
“没事,我自己处理就行,天色不早了,先回去吧,晚点凶鬼又要出没了。”
顾禾思虑再三,心想:真的是…他吗,两人关系好像还不错,但是也挺糟糕的,仇人?
同屿家关系走的近的人物,不用多说都能猜出七八,但记忆中的模样不是这个样子,顾禾只得收起了揣摩,邋里邋遢地溜回了家。
“这件事绝对有蹊跷,你真打算私自会面记得通知一声。”
屿海在一处略显繁华的街头下了车,“嗯,慢走。”
傍晚时分,落日余晖。
晚饭该怎么办呢……一个人去吃,还是。
滚,姓江的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先回家收拾吧,身上带着的肩包有点碍事。
房门随着密码锁的播报推开,只见江阜正悠哉地躺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本书——《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你——”
他还有脸赖在这里。
“怎么了,看起来你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江阜,你认真的?”
江阜抬起眸子,“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屿海,你像是个男人么?”他把书往那人身上丢,屿海条件反射地接住。
“呵,我是不是个男人,轮得到你来说?躺够了没,够了就滚吧,不对…是请江大少爷离开我的家。”
屿海只见那人梳了梳头发,两眼一闭装死过去。
“不想走,屿海…我好累。”
“喂!”
顿时怒火中烧,但江阜酥软的语气还是令他一颤,下身起了反应。
操……
他微掩下身,走近。
“不想走可以,今天这事怎么算?需要我报警处理吗?!”
江阜翻过身,背对着他。
“你可以试试。”
不必多费口舌了,赖着就赖着吧,眼不见心为净,忙活了一天肚子饿的不行。
屿海本想换身衣服出门买晚饭,对上镜子一照,那脸简直惨不忍睹,有一处泛着淤青,始作俑者在进门的一瞬全然不在意,不理会他的杰作,吃霸王餐霸占自己的沙发,辛好…床还是他的。
今天不出去吃了,在家点外卖吧。
刚换上居家服在桌上翻看APP页面,身旁两米是躺在沙发上的身躯,看起来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呼呼大睡。
磨人精。
睡觉倒是有一手,这人晚上估计又要去杀鬼,算了…片刻清净也是好的。
“红烧土豆。”
原来没死啊!
“什么——?”屿海没好气地发问。
“红烧土豆。”江阜将眉眼埋入从屿海床上扒下来的空调被,“再加个时蔬。”
“你自己去手机上点,我没空。”
“我没手机…”
“那别吃。江阜,我不是保姆。”
杀意翻涌。
“行…您别生气,我这废物马上给您准备晚饭,使命必达行不行?”
“嗯,知道就行。越来越听话了,你听话就能少挨揍,懂么,做人要有眼力见——”
“给钱。”
江阜懒得跟这人废话,抽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往他脸上扔。
屿海有些愣神,贺州说江阜没有收入来源,那他是哪来的钱?该不会……是抢来的吧。
倒是挺像他的行事作风,都敢揍素未谋面的顾禾,还有什么非人的事情是他江大少爷做不出来的。原来江家培养出来的嫡长子是这副鬼样,毫无家教可言。
不一会门口传来响声,屿海接过外卖小哥的饭盒,那小哥长的白净清秀,见屿海穿着衬形的家居服有些害羞,适当的宽肩窄腰,胸肌的形状在领口有些许显露,散发着雄性荷尔蒙。
“您…您接好。”
“谢谢。”
用过自己的晚饭,他打算看会新闻联播,身为勉强算得上专业净灵师的他需要时刻关注周边异动,更何况近几日海域的怪景。果不其然,电视台还在热火朝天报道这件事,矛头终于不再转向自然现象。
电台切换,贺州的身形出现在屏幕,身后的背景似乎是协会中心。
“是的,正如大众所说,本次奇观现象并非天气作祟,净灵师协会已经确认,此乃厉鬼所为,还请民众不要恐慌,关好门窗严防家门,一但发生突袭请撤离A市……”
A市,不出所料,屿海猜对了。
海人鱼……厉鬼…海域,很难不让人联想一块 ,既然如此。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江阜起来了。
屿海看向江阜。
这人…会死。
“吃过了?”
江阜没好气地看向他,那人脸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
——不答。
“吃过了就行,我的呢。”
正当江阜从此清淡的菜盒里夹起清炒时蔬时,屿海出了声。
“四个月了,江阜。原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可你又出现在我面前,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嗯,我们不适合见面。”
“你来找我杀厉鬼,可你了解么,又知晓多少,万一又死了怎么办?”
这人在…担心我?活久见。
“命运总是将两个毫无瓜葛的人绑在一起,不是么。”他又看向屿海,那双被自己同争执中打废的双手,静默一瞬,起身打算去拿噬鬼刀。
“你做什么!”
“给你疗伤。”
屿海蓦的钳住江阜的手,“不需要。”
“伤是我弄的。”
呈堂证供,低声下气。
“那也不需要…你别管了。”隐忍推脱。
江阜的血液可以疗愈他的伤痛,他的血液可以滋养刀刃,亦可为江阜疗伤。
命运所系,同根一生,阴阳互补。
即便他再怎么怨恨眼前的江阜,昔日痛苦的回忆在夜间反复折磨,真心被践踏,尊严被狠狠掌掴,就连信任也被身处绝境的江阜一刀斩去,不留余地。
可还是不忍见那人伤害自己,他不想再度经历生死离别,江阜亦是如此。
“一点小伤而已,不足挂齿。”
江阜忍痛划开了掌心,血液抚过伤痕,洗去了疼痛。
“谢…咳,谢了。”
“你还会向我道谢?真是惊奇。”
“习惯而已,江大少爷怕是许久不曾接触活人吧,社交礼仪都忘记了。”
两人还是不习惯这短暂的温存,纷纷别过了脑袋,这氛围有点…诡异?
江阜自顾自吃着屿海买的盒饭,忽而注意到了电视里的贺州。
贺州,这人的名字他不曾忘却。
“屿海,行程得加紧了。”
“我可还没打算与你合作。”
“我说了,随你。矛头就非得指向我么,你和你的同伴不能再拖沓了,若你不想同我合作,最好寻求协会,但…”
面色阴郁。
“我劝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又是这样,缓和不了一会就发发疯。
“意思是没得选了?”
“我搜寻了那栋鬼楼的排水口,里头有你们的手笔,趁着我还舒心,如实招来,最好不要有所欺瞒。”
“疯子……江阜,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不算挚交,不算同伴,仅此而已。”
言外之意便是:你只是个过客,因为对自己有利,不得不留在身边。
“江阜,我真的恨死你了。”
“恨吧,恨总比信任长久,我们之间确实不适合往来,缘分如此,尚浅薄晚。”
出口尽是违心的话语。
江阜自小没什么朋友,唯一深度接触的只有江家人,初入外界对任何人都不抱有信任,更没切身体会过对旁人强烈的情感,包括爱。
爱是什么?爱是异性间正常的交往,爱是同江淮意和屿华情般相互扶持。
爱总比两个男人之间谈情说爱容易得多。
屿海只觉得鼻息一紧,有些失语。
“不早了,我先…去睡了。”
“屿海,你是听不懂还是装傻!?”
刀尖逼近,直抵脖颈。
“事关国家兴亡,民众安危,而你无所作为,你们屿家…养的是孬种吗!”
“那我他妈该怎么办!江阜!”
噬鬼刀被人重重拍开,“哎哟…怎么又打起来了,两小鬼能不能好好对待我啊。”
江阜平静地看向屿海。
“你不去,我去。即便我会死,总比苟且偷生强的多。”
“好…我告诉你,江阜,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身形高大的男人缓缓抱住了矮他半头的男生,细微颤抖,濒临崩溃,四个月以来积攒的情绪迸发而出。
费尽心思寻了良久的男人,自己主动找上了门,他一点都没变,还是一身傲骨、百折不屈,可转眼间,又要自己去送死。
他说不出继续同那人伴行的话,江阜对他所做之事无法放下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只能将恨意当做活下去的驱动力。
屿海的愿景,就是毁了江阜的傲骨,臣服于腰下,不知廉耻,与之苟且。
这是对暴君最犀利的惩罚。
江阜也不恼、不怒。
任由他倾泄,直至肩头微微被泪水润湿。
心口…有点痛,说不清、道不明,尽管面色异常平静。是错觉么,屿海抱的不紧,像是隐忍克制,应该很开心吧……昔日憧憬的恩人就这般任由他环抱身躯。
“松开。”
再这样任由他这么抱下去就越界了。
不松。
“屿海,再成熟点吧,你不应该活成这样。”
屿海蓦的抬起头,发觉自己的反常后狠狠推开了江阜。
“抱歉,那我该活成什么样子。你告诉我,难道像你一样?”
“你什么意思。”
“江阜,相比于我,你算成熟么,你懂得同伴的意义吗?你什么都不懂,摸摸你的心口看看,有起伏和跳动么,呵…假惺惺。”
江阜狠狠一巴掌甩了上去,原来刚才都是假的——!真操蛋,他就这么被耍了。
“屿海,你真恶心,真的。”
屿海刚贴上棉布的伤口渗出了血,阵阵发麻,面部估计要留疤毁容了。
“江阜,在江家很不好受吧,一个人一声不吭逃了出去,抛下嫡生弟弟,真是好哥哥啊。”
“你说什么!?”
“我说——”
两人死死缠斗在一块,不分伯仲。
“怎么又想揍我,嗯…?”
江阜死死拽着他的衣领,往墙上一撞。
“屿海…你去死吧——!”
气息吞吐,缠绕在身,电视的声音一直在室内回响,忽然!画面切到了今日二人去过的那条偏僻街道。
“碰”的一声,连通着各路的下水道猛地炸开,臭水泛滥成灾,席卷潮涌,在空中洒落,民众纷纷跳窜。
“木华街出现异常!请A市群众不要恐慌!”显然记者想亲身拍摄这诡异的现象,新闻频道瞬间掐灭,漆黑一片。
室内缠斗的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去。
不能再等了!
江阜松开嚣张跋扈的男人,腹部传来疼痛,刚才被屿海碰了一拳,真烦。
两人气喘吁吁,视同寇仇。
“哈…哈……”
屿海下身胀的发痛,面露情意看向江阜,可那人不解,看不出有什么反常。
“告诉我,你们做了什么,快点!”
于彼一隅。
顾禾在一处旧宅前下了车,不一会就有人迎了上来,好似是某高门世家的宅邸,佣人面带笑意,看着眼前的男生。
“嗯,请带我去——吧,需要取些物件。”
佣人按照顾禾的要求,将他领到了小院里的屋舍。顾禾推开擦得亮净的木门,屋内的场景似乎没有可以变换,依旧保留着旧时的模样,陈列着各种玩具、器物。
他俯身上前,抽开红漆的木屉,束之高阁的匣子顷刻映入眼帘,又按照过往的习性打开,轻而易举。
是一张尘封已久的照片。
顾禾轻捻拿起,看着中间面色阴郁的男孩,背景则是江家宅院,正是铺满小石子的小院,男孩习武练剑的地方。
那男孩则是……五家之首江家的当代嫡长子 ——江阜。
“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穿戴鸭舌帽和口罩的黑衣身影与之交叠一蓦,只可惜在瓮中看不清那人的眉眼。
“屿海和江阜…屿家和江家,名字挺般配,还有一点就着的脾性。”
喃喃自语,转之恍然大悟,恰似验证了心中猜疑。
“对…对!是他不错!”
确然如是——顾禾记忆中的形貌。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这是命运使然,三家聚首,同仇敌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