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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93、鲜血像宿命铺开 ...

  •   枕在青年腿上的年轻女人好像正在经历一场绝望的梦。

      姣好的线条为楼下点起的院灯所照亮,修长的肢体如受难般举过头顶,长时间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已经使她的身躯变得僵硬,即便是在昏睡中仍然肌肉紧绷。

      库洛洛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时,她便是这样的姿势。扶到沙发上时,他觉得这样的她看起来格外圣洁而颓败,于是就不打算帮她调整到恰当的姿势了。

      直到她为梦境之苦与肉身之痛而蹙然醒来。

      形似天鹅吞下了什么锋利的贝壳,痛苦地蜷缩起来好一阵,才又重新张开湿润的双眼。

      他目睹这些,没有放弃对一息破碎的呼吸的观察。

      她对醒来后见到他表示疑惑,青年则淡淡一笑,将盛清水的杯子递给她。

      “……这又是什么?”她好像联想起了什么,问他时声音里有戒备。

      “只是饮用水。”和“猎物”相比,他从不缺少耐心。

      她再次皱眉,到底是忍耐着干渴和喉间地酸涩感,将水杯放了回去。

      “我弟弟呢?”小乙扶着沙发坐起来,脑袋像灌铅了似地又沉又痛,但好在五感尤其是视觉都已恢复正常。

      库洛洛沉吟了一下,像是思考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似的。然后才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

      她按着太阳穴抬起头看他一眼,好像用眼神传递“你骗鬼”这样的涵义。

      于是他看似很配合地补充:“大概做了些‘不乖的事’,怕被发现就逃掉了吧。”

      小乙尝试站起来。可还没站稳,尚未习惯于重心改变的身体又一软,倒向与此同时张开双臂“守株待兔”的男青年。

      他好像已经懂得了惹恼她的诀窍。

      库洛洛自行含了一口杯中水,向她唇上压来成功渡入了一些,她慌忙挣扎推开他的脸,侧首将灌入的水吐出来……刚想发火,就发觉嘴里的怪味果真淡了少许。

      她没吭声,注意到旁人又抬头喝了一口——貌似杯子里的真是普通的白水——她醒悟过来之后这才从青年手中伸手抢过来,后者也未阻拦或反抗,任她夺走后囫囵吞下了剩下的饮水。

      霎时间口中地苦涩、喉间的酸痛都得到最大的缓解,但她还是咳出了声。

      “呵呵,也不用这么急么。”见她差点被呛到,他笑出了声,像个幸灾乐祸的小鬼。

      小乙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水洒在胸口令她懊恼,可低头掸开水珠时,倏然间灌进脑中的记忆——关于昏过去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又令她更加焦躁甚至于窒息。

      他又亲眼目睹她站起来一面向前走,一面粗暴地调整裙子好像那衣服是精神病人的约束衣而穿着它的人唯一能有所作为的便只是挣脱它。

      “天杀的是谁发明塑身衣这种鬼东西!木乃伊入殓师吗?”原来她是真地被某种“约束衣”裹得要窒息了。

      她近乎抓狂地隔着衣裙扯拽内衣,但这就如字面意义的“隔靴搔痒”——没有任何用——反而将胸前的锦线扯断了,衣服上缀的珊瑚红的珠子滴滴答答掉下来,她略显狼狈地低头捡,却在昏暗之中摸到一滩果冻似的尚未凝固却已然冷却的血水。

      他听见她倒吸气的生意,看见她借助院落透过玻璃窗照进未开灯的光专注辨认,他猜她已经猜到了那是谁的血,她的视线像远处蔓延辨别出了血迹流淌的印记,那根本不是小伤小痛,弄不好会要人的命。

      “库洛洛,我弟弟呢!”她像不怕再次晕倒似地猛然站起来,偏偏她发型还不够蓬乱,看起来还嫌太冷静。

      库洛洛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她,没有回答。

      “说话!别装死。”她放出系的脾气占了上风。

      注意到血迹的时候小乙就像被冰水兜头浇下来一样,她隐约记起来昏迷之前好像不慎伤到了少年。只是那时候已经看不清,也没有辨认沙路米被推开后是否又爬了起来。

      她依稀记得失去意识前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库洛洛——她百分百确信就是他,不是凭借在那时扭曲的视线中辨认他的脸,而是全凭感觉——她很确信那个感觉没错,因为库洛洛就是有让人不可能认错的气场,(哪怕她一点也不想为此夸赞他)。

      连忙再问:“沙路米受了很重的伤是不是?他去哪了?”

      库洛洛看着她,沉吟了片刻后不紧不慢地反问:“差点被亲兄弟强(隔)奸,你找他是要揭发和报复他,还是你反悔了,觉得配合他乱(隔)伦更好?”

      小乙听见他无中生有的恶毒词眼,气得险些再次呛到自己,“你看见了什么?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他只是为了不让我出声。我警告你少在这种事上面胡言乱语!”

      “你又知道什么?”他迅速反问,从容的语气伴有讥讽,“你知道你弟弟已经辨认不清对你的感情吗?你从未听过他说要杀了对你心怀不轨的男人。”

      男青年指着收藏间里显眼的巨幅宗教主题绘画,“他倒很努力地暗示自己只想成为和女神同行三百年的以诺,当然他也的确想和你永远同行,并且只和你在一起。可实际上,他只想把你困在他建造的‘伊甸园’里,没有家族施予的压力,没有母亲的控制,没有外界给予任何伤害或委屈——有趣的是,按照圣经里的讲述,夏娃理当就是亚当的姊妹。他们共用同一根肋骨,彼此血浓于水。”

      “打住。我现在不想陪你聊宗教的话题。”她迫使自己保持冷静,但库洛洛的话还是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流窜。

      这个男人此刻是危险的邪道布道者。就算她不会信他话里的任何一个字,却还是受到了他语言的影响。她警告自己就算已经离教,也犯不着听一个异端解说经典故事。

      “等等。”小乙又意识到其他问题,“你怎么知道亚当和夏娃……”沙路米确实提到了这句话。她明白了——“你都听见了?混蛋,为什么你不出现阻止?”

      “你怎么证明我听到了?我又为什么要阻止?就因为我们睡过么,你是我的女人吗?”

      “库洛洛,少在这种时候自作聪明。”她焦躁地攥紧手中的珊瑚珠。

      “哦,我知道了,是因为我身为娅鲁家的‘管家’,有义务在‘主人’发生冲突的时候及时劝解~”他玩世不恭的语气无疑让小乙更恼火,后者一边克制不让自己冲过去揍他,一边将手里的珠子一把扔过去。

      珊瑚显然不具有攻击力。颗颗小珠子四散开,噼里啪啦,库洛洛反而被逗笑了,还嫌她不够火大似地接了张开双手凌空抓了两把,接住了其中的若干颗。

      他接着演这出戏,“敬爱的琪纳大小姐,你得理解在下的为难之处,一边是马上要继承家族的公爵少爷,我岂敢惹他;另一边又是你——我的心都在你身上了,我的小公主……”

      “住口!不许你叫我小公主!”她反射性地头脑一热。

      库洛洛有些诧异,他发现少女这一回似乎是真地怒了,并非单纯的暴脾气,连爆发出来的气势都变得不一样。

      ……这又是为什么?

      “是你调的鸡尾酒。”随着真正的气焰出现,她又露出了高傲和冷酷的面孔。

      库洛洛不想立即感慨,但她这副样子和她母亲如出一辙。

      “的确。”

      “难喝死了。”她立即说,言语攻击后又即断言:“是你教唆沙路米在饮料里下毒。”顿了顿,她又莫名急切地补充:“是你让沙路米暗算爸……我们的父母,是不是?”难以解释,她在问出这个问题时竟产生了一丝期盼。

      “从第二句话开始就全是错的。”顿了顿,他也隐约感到一丝不满,表面仍是维持着淡漠。“第一,你弟弟让我去调酒的时候,没告诉我他要在里面加东西;第二,你父亲死的时候,我还没到你家来;第三……我已经猜到你弟弟是想对你做些什么,所以我这次也提醒你了。”

      他说的第二条让小乙无从反驳。的确,远在库洛洛被“封印”了念能力时,若翰-娅鲁就已经病入膏肓。

      这件事确实很可能和他没有关系。

      “我不相信你说的第一条。”

      “信不信由你,小乙,你弟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戒心的,我都没发现。但他让我调完酒之后就把我支走干别的事情,要不是我……”他顿了顿,静静地看了看同时在审视他的少女,还是决定说:“要不是我决定回来看一眼,你现在也没法对我大呼小叫了。”

      “什么意思?”她依然神情傲慢。

      青年缓缓地吐息着,淡笑渐渐消失,随之气氛也在两人之间真正变冷。

      “小乙,你已经清楚地知道你弟弟干了什么。他杀人,虽然几乎不经自己的手。他和你们家过去‘不屑于’来往的黑市有联系,买到了轻可致幻、重则致死的药,搀在香料里,每次只会让家人吃进去一点点,让你父母看起来就像得了慢性病一样。”

      这个东西叫弱女罗,吃起来和豌豆差不多,含有神经毒素。库洛洛说他在到娅鲁家做“见习管家”的第2天就从厨房里注意到这东西,一查之下才发现原来是这家里的小少爷干的好事。

      “当然,你弟弟也不傻,从他明明对我起疑却还表现得很信任我就能看出。他知道给自己找‘解药’,不过弱女罗实际没有解药,他能做的只是用药性相抵的东西减少一部分负作用。你平时喝的饮料里就加了这种解药,都是你弟弟亲口嘱咐我放进去的。”

      不过小乙的父母多半就不会得到解药了。

      “他让你帮他弄解药?”小乙想不通的还有沙路米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来路不明的管家,“我看他脑子还是有点问题。”

      “或许长期服用弱女罗——即便同时服用解药——可能也对他的神经产生了影响。”库洛洛事不关己地耸耸肩,“也难免。你不觉得他偏执的已经有点精神不正常了吗?”

      “你没资格说他。”小乙立刻一语双关地说。她允许自己可以怀疑弟弟的心智,但也不允许外人指手画脚。

      “你真顽固啊。”

      她无视了他对自己的评价。“继续说。”

      真是位大小姐。库洛洛有些气笑了。“你今天晚上喝的东西里也加的是这个玩意,但明显他一口气加的剂量远高于平时搀在饭菜里的量,据我推测他可能想直接将你变成一具‘傀儡’,不会立即死,但也绝不是活人的状态。”

      他说弱女罗在一些隐秘文明中会作为致幻剂喂给神殿的圣女或祭祀用的年轻男女,吃下去的人会产生幻视或幻听,到了最后就变成神志不清或没有灵魂的空壳,如同已经将灵魂献给上苍。但实际上,这些灵魂只是永远被困在沉睡的躯体里。

      小乙对这些闻所未闻,也不知道库洛洛是从哪听说或看到的,或许是胡说八道也未可知。

      “……你是想说,是你救了我?”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青年平静地扬起唇角,“不用太感动,我也只是帮你催吐出来了‘而已’。”

      “别指望我会感谢你。”她也笑了,一种悲凉沁了出来,“你以为我和沙路米之间有一人——何况这个人是他——出了这样的事,妈妈会宽恕剩下的这个人也就是我么?”

      “小乙,你根本不属于这里,跟我走。”他对她摊开手,“之前的邀请至今有效,到旅团来吧。你亦懂旅团之于团员,就如同这个家之于你。”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小乙明白了今天早些时候他说的带她走是什么意思,“你错了,我属于这里,永远属于。”另外她也不觉得他真地懂家的意义,“而且我和你也不一样,你和你的幻影旅团,与我和娅鲁家,是两回事。”

      废话已经说的太多,她最好还是趁沙路米没有失血过多而死之前把他找回来。

      地上这摊血从茶几的边角上呈放射状铺开,或许倒下时撞到了锐角造成重伤,她想象不出来一个普通男学生受了这种伤还能独自跑出去。难道没有仆人撞见吗?

      既然库洛洛不肯告诉她,那她就自己出门去找。

      “向我证明你属于这。”身后的男人这时又说。

      “什么?”她抬起头,觉得这是脑子有病才需要做的证明题。

      他走到眼前不顾她的躲闪,自作主张地按在她额前,似乎在做着替她纾展眉头的努力。

      “笑。”他的语气听上去像命令似的。“恭喜你,琪诺多-娅鲁,‘娅鲁公爵’是你的了。”

      小乙对听到的内容不敢置信,瞪着那张好似无害的大学生般的笑脸,她迅速挥开挡在正中心的手掌,转身跑向楼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93、鲜血像宿命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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