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思君》毛毛猪2009

6、六

　　六
　　燕楚身穿白色礼服在宾客间周旋。
　　白色为服父丧，礼服为全订婚之礼。
　　燕楚神情自若，谈笑风生。
　　没有憔悴，没有阴郁，没有故作欢颜，没有失魂落魄。
　　一瞬间，我有些恍惚。
　　燕楚，还是那个燕楚，似乎不曾有丝毫改变。也许我只要走出人群，就能重新站在他身侧。
　　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宾客中有人上前祝酒：“沈掌门天人之姿，燕少侠仪表堂堂，女貌郎才，天造地设。”
　　贺词倒也普通，只偏将郎才女貌倒转了来说。
　　又一人举杯相贺：“沈女侠才具不让须眉，姿容沉鱼落雁，得此佳偶，燕少侠好福气啊！”
　　语带酸味，犹可容忍。
　　再一人拍案而起，酒意肆虐：“什么燕少侠？人家燕公子明明就不是我江湖中人。”
　　一众失意才俊哄堂大笑。
　　诸人酒意上涌，便有那孟浪者口无遮拦 ：“谁说不是呢？沈大小姐眼界之高，我等草莽武夫谁配称得上。燕公子文质彬彬，难得沈小姐青眼有加，当真是天……天赐良缘，呵呵，天赐良缘那！”
　　天上掉元宝换作天赐良缘，总算话未说尽，大家留个颜面。
　　燕楚淡淡一笑，接过敬酒，一饮而尽，目光转向身侧。
　　他的身侧，沈心慈淡扫蛾眉，一袭粉色丝裙垂地，长发挽起，矜持微笑。
　　整晚席间，这位一派掌门、女中豪杰静静侍立未婚夫身旁。偶尔悄声浅笑，只在心上人耳畔。余下发号施令家仆，周旋应酬宾客，种种扬威立信之大小事务尽数让与准夫君一手操办。
　　如此安排，用心良苦。
　　偏有那不识时务者要来聒噪扰攘。
　　沈心慈见燕楚望来，即刻侧颈贴前，全然一副小鸟依人娇态。他耳语几句，她会心一笑，点一点头。
　　燕楚斟满一杯酒，在堂中站定，向四下环视一周，目含笑意，气势却逼人。一时间，喧闹大厅安静下来。
　　燕楚微微一笑，举酒朗声道：“诸位前辈、武林同道，承蒙各位抬爱，拨冗前来参加燕某订婚之宴，在下先干为敬，聊表谢意。”
　　杯酒饮干，笑容敛尽。
　　“如各位所知，家父月前不幸病故……”
　　我一怔，病故？燕楚可是说得这两个字？我没有听错？莫非他已知燕云来并非死于我剑下？
　　心便狂跳一记。
　　不。不可能。倘若他知道真相，怎会与他人订婚？
　　心口骤然一紧，我咬牙忍住。
　　那为什么他要托词掩盖父亲死因？
　　只听燕楚继续说道：“江湖规矩，每年开春才是下届武王擂台之期。燕某不才，早年虽非在江湖行走，跟着父亲倒也学过一点皮毛功夫。如今武王令牌在燕某之手，各位如有想要提前夺牌的，沈掌门愿借庄园予在下一用，三日后摆下擂台，届时恭候大驾。”
　　语罢，手一扬，空杯掷出，抱拳为礼。而后，一手携住沈心慈，一手招来仆从，简短两个字：“送客”，头也不回便扬长而去。
　　他掷出的瓷杯，被抛入半空旋转有时，当燕沈二人身影转入后堂方才徐徐落地，落地后竟也不曾摔碎，又在地面转动半晌，忽“啪”一声，如爆炸般裂成粉末散布一地。
　　堂中诸人面面相觑，都被这等登峰造极内家功力惊得呆了。
　　过一刻，方有人叹道：“真人不露相！武王之名莫非真要被燕家世袭了不成？”
　　有人冷笑：“哗众取宠的伎俩算得了什么？三日之后擂台上分高下吧！”
　　各派众人纷纷离席而出，或擦拳磨掌，或惊愕赞叹，或商量比武人选，或议论功夫高下……自当夜起，消息传出，沈园三日擂台之期未到，江湖各门各派又不知多少豪众聚在洛华城中，眼看一场武林盛事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