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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变 ...

  •   今夜的皇城注定没有谁可以安眠。隋风好不容易挨到五更天,听见寺院行者的报晓声后,便急急想出门往宋门去探探消息。刚打开门就往外冲,跟来人撞了个满怀。徐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隋风摸着撞疼的鼻子,发现徐谓换上了缟素。一身麻白的素服衬得他越发清秀挺拔。
      “阿姐不必去,全城已经戒严。太学里也停课了。”徐谓顶着一对熊猫眼,第一时间向隋风报告了消息。
      “新皇要继位了,是谁?”
      “自然是太子。阿姐为什么要这么问?”徐谓有些奇怪。
      “没什么。”隋风觉得心神不宁,“那城门什么时候会开放?”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可能要等丧礼结束吧。”徐谓倒是有些高兴,阿姐又可以多待一些日子。
      “多谢谓之了,你也一晚没睡,去休息吧。”
      徐谓踟蹰了半天,终于问了心中的疑问,“阿姐,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离开?”
      隋风大约是晚上没睡头脑不清楚,或者面前的少年温润的眼神令她晃了神,嘴巴一张便把真话讲出来了“我为了自己卜了一卦,是凶卦。”
      徐谓大惊,“阿姐!这卦象怎么说的?”
      “……迷复之凶,反君道也。”隋风暗恨自己嘴快。
      “这是复卦上六的爻辞,反君道也,阿姐,你怎么会违反君道呢?”徐谓着急。
      “不清楚,既然卦象上如此提示,我觉得我还是立刻离京比较妥当。谁也说不准明天和死亡哪个先到来。”隋风罕见地露出迷惘的神色。
      “阿姐,卦象未必昭示死亡啊,不要如此悲观。”徐谓出声安慰。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卦象。我在长安时,父亲曾经卜过一卦,就是‘迷复之凶,反君道也’。后来就有杀手上门,家中十五口人,只有我和我娘逃了出来。”
      “我当时小,不明白为何会招致灭门之灾。后来听我娘提起,当年我爹在京城看相,曾遇过一位贵人,我爹断言他有天子之相。后来就有人送来了黄金千两,我爹于是金盆洗手,举家迁徙至长安。”
      “你怀疑,你的灾祸和大内有关?”徐谓小心翼翼地放轻声音。
      隋风摇了摇头,“说不清,这件事情太凶险了,我一直没办法查。”
      “我爹一直希望我找一门好亲事,安稳地度过这一生。没想到我还是继承了他的衣钵,现在又遭遇同样的困境。”
      “阿姐,戒严期间你就不要出门了。若有人问起,我会说你已经离开。”徐谓两手搭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非常严肃地跟隋风讲。“城门一旦开启,我会第一时间来告诉你。”徐谓没有给她回复的时间便关上门离开了。隋风被徐谓的气势震得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发现人都跑没影了。熬夜误事啊,现在将徐谓扯进这件事令她十分愧疚。隋风想出门去找徐谓,扯了扯门,发现门居然打不开了。徐谓竟然把她锁在屋里了!
      徐谓自暴自弃的在屋里睡觉,结果真的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到下午了。去到厅里一看,桌子上已经摆好几个蒸饼和一碗馄饨,看来是徐谓来过。隋风有些无奈地在桌前坐下,来京城这么多年,这种饭来张口的生活还是第一次过。
      “阿姐,你醒啦。”徐谓推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碟煎鱼,“我娘做了菜,让我给你拿一点过来。”
      “谢谢你谓之。”隋风真心感谢眼前的少年。
      徐谓感觉脸上有点发烧,“阿姐,你不要客气,平日里你帮我们很多,我做这些算不得什么。”
      “不过,我还是不能在这里继续住下去。”
      徐谓惊讶地抬头,“阿姐,你要去哪里?”
      “我住这里,万一出了什么变故,会连累你们。”
      “……”徐谓沉默了片刻,面带倔强的看着隋风,“阿姐,出了事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
      徐谓的回答令隋风大为惊讶,没想到徐谓是一个这么重情义的人,她笑嘻嘻道,“哈哈,我们谓之长大了。但是你也要为你母亲考虑,她只有你一人可以依靠。”
      徐谓不想再与隋风讨论这个话题,“阿姐,先别说了,鱼都要凉了。”他将煎鱼摆在了桌上,挽起的袖口露出几点殷红的斑。
      “你的手怎么了?”隋风一把抓住徐谓的手腕。
      “这个吗,可,可能是昨天在院里被虫子咬的吧。”被隋风抓着手,徐谓心跳有点加快,连耳朵都有点红了。
      “是吗。”隋风没有察觉,只是皱着眉看着红点,转而似乎又否定了,放开了徐谓。少年的心绪起起落落,眼里眉梢都含着恋恋之情。隋风平日里都将头发束,英气十足。此时一头乌发并未梳理,柔顺地垂在肩上,静静地坐在那儿,安静又秀美。徐谓感到心口有种饱满的情绪马上就要溢出来了。“阿姐,我……”
      “大郎,大郎!”徐氏在屋外叫着。
      “你娘喊你呢,你去吧。”隋风对着徐谓微微一笑。
      徐谓抿了抿嘴,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去。隋风望着徐谓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红斑和她曾经见过有些相似。
      掌灯时分,徐谓又带着一碗羊肉汤和几个胡饼过来。原来今日是徐谓的大伯徐冲过来,送来了一块羊肉。徐谓这个大伯隋风印象十分深刻,她刚搬来徐家时遇上好多回。作为哥哥,在弟弟病死任上之时,不帮扶弟妹、侄儿也就算了,还明里暗里地联合族人想将他们赶走,侵占家产。徐氏是个软弱性子,除了垂泪啥也干不了。隋风看不得孤儿寡母遭人欺负,舌灿莲花地戳着来人的脊梁骨骂,闹的街坊四邻纷纷闻声而动,他们才灰溜溜地走了,好长时间没再出现。
      隋风对眼前的肉汤十分不解。太阳是打晚上出来了吗,徐大郎竟然给侄儿送羊肉?
      徐谓抿着笑,觉得隋风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羊肉的样子十分可爱,“是我大伯送的,这几个月他常常送东西过来。现在我堂兄也在太学,两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好关系搞的太僵。”
      “他常常送东西?都送了什么?”
      “都是一些吃的。鸡鸭鱼肉之类的。”
      隋风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没有什么头绪。徐冲的面相凶恶,隐隐带有戾气,不是什么良善之人。隋风遂对徐谓说,“无事献殷勤,你要多加小心。”
      “嗯。我会注意的。”徐谓应道。隋风见天色向晚,本想打发徐谓回去休息。可是徐谓又向她请教推演之术,两人一讲便讲到了深夜。随风没想到徐谓一个太学生对术数易卦竟如此有兴趣。
      “阿姐,人真的有命中的大劫吗?”徐谓问道。
      “每个人命里都有一两个大劫,劫数期间,运势会特别不好,什么坏事都有可能发生。轻则伤身,重则丧命。”
      “那么怎么样才能推演出自己这个大劫的发生的时间呢?”徐谓又问。
      “通过人的生辰八字就可以推演出了来,顶尖的巫祝甚至能推算出时辰。”随风正色道,“你要注意,不要轻易泄露自己生辰八字。一旦有人算出你的大劫时间,只要轻轻引诱,就可能导致你陷入死地。”
      “阿姐的意思是,劫数还是可以插手的吗?”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例如你知道某人今年事业不顺,在他做生意时,引诱他扩大规模,举债投钱,那他很可能血本无归,负债累累,最后走上绝路。原本只是亏损,因为你的插手,他可能会丧命。”
      “阿姐,那国运怎么推演?”徐谓轻轻的问。
      “袁天罡、李淳风尚且不能言尽,我辈岂敢窥探天机。国运不是你我可置喙的,谓之就忘了吧。”
      隋风讲了一晚上,口干舌燥,开始打哈欠。徐谓见隋风露出倦意,便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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