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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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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避灾祸,隋风打算在近日离开汴京。她挑了个时间向徐氏说明了想要退租的意思。徐氏倒是很痛快的就答应了。虽然隋风出手痛快,也从不拖欠房租,但是老是在勾栏瓦舍里厮混,她不是很喜欢。现在隋风主动要求退房,倒是让她了却了一桩事。晚间徐谓下学回家,徐氏跟他说起这件事,徐谓一下子脸色变了。
“大郎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徐氏看着徐谓面色转白,关切道。
“无碍,可能昨晚累到了。”徐谓觉得大脑空白,但是还是反射性的答道。
徐氏放下了心,“我儿挑灯夜读也要注意身体,不要累着了。”
“是的母亲,我先回屋里温书了。”徐谓精神恍惚的回到了房间,跌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连灯也忘记点,只是在黑暗中呆坐。过了一会儿,他又忽然醒悟过来,跑到隋风房前,想问个究竟。只是隋风还未回来,屋内一片漆黑。
这会儿,隋风正在吴娘子那里听曲。吴欢的琵琶精妙绝伦,竟然还会已经失传的《六爻》。隋风听得如痴如醉,对着吴欢露着一脸痴呆样。
“傻样。”裴青鸾呷了一口阿婆茶,对着隋风丢人的行径点评道。裴青鸾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颇有魏晋之风流。作为太常寺的乐工,他擅长各类乐器,又写得一手好词。一双手保养的极好,端着青釉茶盏的手指泛着玉一般的光泽。他与吴娘子早就相识,并不如隋风一般吃惊。。
曲毕,吴欢将琵琶递给一旁的侍女,又接过温布擦了擦手,一双凃着丹蔻的柔夷鲜艳动人。
“欢娘这把五弦琵琶,犹似昆山玉碎,又如芙蓉泣露,当是世间不可多得的佳品啊。 ”隋风自然地捧着美人的双手,吹捧之语张口就来。
吴欢浅笑,“这也要遇上像先生这样知音人才是,不然渺渺天音,就曲高和寡了。”
“哪里哪里,我也就略懂一二而已。”隋风一脸轻浮的傻笑,引得裴青鸾又白了她一眼。
“我见你这把枇杷以紫檀为琴身,又镶嵌螺钿花纹,应当是前朝的传世孤品吧。”裴青鸾眼毒。
“裴乐工见多识广,这是奴家寻遍的梁国花了重金才买到的。据牙侩说,这原是裴神符所用。 ”吴娘子乌黑的头发柔顺地盘在脑后,只用一支芍药簪着。一双眼睛好似湖水,波光粼粼,泛着惹人怜爱的光。隋风饶是女儿家,也差点要淹没在这样的眼波里。
“裴神符,裴青鸾,说不定你们还是本家哩!”隋风说了个逗趣的话,可惜人家并不领情。
“那裴神符是西域疏勒人,八竿子也跟我打不到一家。”裴青鸾面无表情的戳穿事实。
“马屁拍到马腿上了。”隋风不甚介意的摊摊手,引得在座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一直闹到了三更天,喝了橘红汤才散了。吴娘子遣了小厮去叫了犊车,隋裴二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此时已过望日,天上挂着一轮不怎么圆的月亮。两人懒懒地瘫在车厢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几时启程啊?”裴青鸾闭着眼养神。
“这两天就要走了。”
“你啊,说走就走,没个章法。”
“我那不是有事嘛!”
“要不要给你办一场送别宴?”
“别了吧,我这说不定过几天就蹦跶回京了。你这一送,我还不好意思回来了。”隋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啧。”裴青鸾睁开眼无奈地看了隋风一眼,看得隋风心漏跳了半拍,她不得不把头转向窗外,免得气氛变得尴尬。两个风月老手,当当朋友就好了,谈情说爱,还是算了吧。
如水的月色照在青石板上,泛着银白的光。不知哪里的歌楼也在送别,隐隐约约传来歌声,“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前面的录事巷停车。”裴青鸾出声对车夫说。
“还有局?”隋风转头挑眉问他。
“嗯。”裴青鸾坐起身整理了一下,马车的轱辘慢慢停了下来。隋风探出头瞧了瞧,录事巷口已经有小厮点着风灯在那里等候。
“飞卿,等我回来,你扮个神仙我看看吧。”隋风探着的头歪了歪,忽然对着下车的裴青鸾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等你回来再说吧。”裴青鸾哭笑不得,“路上要多保重。”说完深深地望了隋风一眼,便跟着小厮走了。马车轱辘又重新转动,在青石板上磨出咔哒咔哒的声响。隋风忽然想起八年前刚到京城的时候,一身狼狈,入了城门就遇上赛神会的游行队伍,那时裴青鸾扮作神仙站在彩车的车顶,风姿都美,无出其右,到如今都令她记忆犹新。
那厢又换了曲子,“一轩明月上帘栊……因惊路远人还远……纵得心同寝未同……”隋风手搭在窗棂上,轻轻的跟着打着拍子。忽然,一队士兵从城门鱼贯而入,朝着宣德门奔赴而去。犊车的车夫慌忙把车赶到一旁,将主道让出去。隋风望着士兵远去的背景,不由心中一动,忍不住探出头看了看今夜的天象。
帝星黯淡,周星浮沉,天下恐有大变。
隋风一路瞧着那紫微星,只盼望老皇帝能够挨过今晚,让她明天能够安安稳稳的离开京都。
隋风到了家门口,隐隐约约瞧见门前有个什么人,吓了一跳。
“何人!”隋风喝道。
只见那人呼一下子站起来,急急叫道:“阿姐莫怕,是我。”
“谓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找我有什么事吗?”隋风奇怪。
“阿姐,我,”徐谓忽然觉得难过,“我听说你要走了。”
“是啊,但还不知道走不走得了。”
“?”徐谓惊讶的抬头。
隋风望着天空,想起前几日在街上见到有天子之相的男子,“今夜宫中恐怕不太平。”
徐谓看着隋风凝重的神色,也抬起头观望星象,忽的面色一紧,转头震惊地看向隋风,“帝星暗淡,难道。”
“明天就知道了。回去休息吧。”隋风心事重重,不欲多言,忘了问徐谓今夜在门口守候的原因。徐谓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失落,如果她问了,那自己的心思就瞒不住。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