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歌》郎郎

4、中毒

　　夜班三更，隋风站在裴青鸾在朱雀门东壁的私宅前。她在门前悠哉悠哉地转着，等着裴青鸾出来接她。可以想象被门房叫醒后的裴青鸾脸色有多难看。果不其然，等隋风转到第九个圈时就看见裴青鸾顶着一张晚娘脸走出来了，门房佝偻着背，战战兢兢的跟在他身后。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我从昨晚就没合眼，五更就要进宫入临。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把你丢到玉津园里喂狮子！ ”裴青鸾杀气腾腾。
　　“不要生气嘛。”隋风连忙上前顺毛，“哎呀人家不是退租了嘛，现在又封城了，也没个住的地方，就到你家来小住几天喽。”
　　裴青鸾缓缓转头看了随风一眼，吐出一个字，“滚。”说完甩袖走人。
　　“不要这样嘛，你看好友流落街头你忍心吗！”隋风拎着包袱小跑着跟上。
　　“京城里住店多的是。”
　　“住店多贵啊，哪有你家好。”
　　“……”
　　隋风又自来熟地跟门房说道，“老丈，厨房有吃的吗，我一路从宋门走到这里，肚子都饿了。”
　　“别给她吃的。”裴青鸾一脸嫌弃地睨着隋风。可惜隋风脸皮厚如城墙，无动于衷地左看右看，“飞卿，我住哪里啊？”
　　裴青鸾无奈地叹了口气，“老杨，带她去西厢房。”末了又补上一句，“让厨房给她准备点吃的。”
　　裴青鸾回到卧房，发现睡意早已全无。他捏了捏山根，认命唤了小厮来替他洗漱更衣。待他换了丧服到了花厅，就看见害他睡眠不足的罪魁祸首正坐在那呼哧呼哧的吃着冷淘。
　　“飞卿，你家槐叶冷淘也太好吃了吧，哪里请的厨娘。”隋风嘴巴没停。
　　裴青鸾在她对面坐下，“好吃你就多吃几碗。”
　　裴青鸾是何等人物，知晓隋风今日上门必有苦衷。先是火急火燎要离京，现在又深夜出行。他见她没有说的意思，便决定亲口问问。
　　“出了什么事？”
　　“啥事？没事啊。”隋风睁着无辜的双眼。
　　“隋风。”裴青鸾一旦开始叫她全名，就表示这件事是糊弄不过了。
　　隋风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眼神犹疑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为自己卜了一卦，卦象上显示我会因为违反君道而招致灾祸。”
　　“违反君道？”裴青鸾皱起漂亮的眉毛，隋风的卜卦几乎没有出过错，那么灾祸到底是指什么呢。“没有其他更详细的提示了吗？比如会出现在什么时间？”
　　“我的生辰八字被我父亲改了，算不出来命里的劫数。”隋风两手一摊。
　　“生辰八字还可以更改吗？”裴青鸾有些惊讶。
　　“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八字就产生了，命已注定，是很难更改的。”隋风解释道，“我也不清楚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青鸾对隋风离京的事已经了然，“现在城外还有一些三皇子的势力，待新皇清理完毕，各个城门便会开启。”他又看了隋风一眼，“你这几日先在这里待着，一有消息我就派人通知你。”
　　“好。”隋风点头答应，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促狭一笑，“你这宅里有没有外室，要不要先打个招呼，免得碰面造成什么误会。”
　　裴青鸾睨了她一眼，迤迤然起身往外走，“外室没有，猪倒是有一只。”
　　隋风在私宅逗留了几日，裴青鸾派人带话过来，说新皇已经崇政殿会见群臣，不日便要解除禁令，大赦天下，让隋风做好出城准备。
　　这日裴青鸾下值，在太常寺外碰到了一个身穿褐色澜衫、头戴儒巾的清秀少年，不过面容苍白，看起来有病在身的模样。。
　　少年上前作揖道，“学生徐谓，敢问阁下可是裴乐工？”
　　裴青鸾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有何事？”
　　徐谓虽见裴青鸾脸色不渝，但是还是继续说道，“学生想向裴乐工打听一人，不知裴乐工是否知道隋风现在何处？”
　　裴青鸾终于转头拿正脸对徐谓，“你是什么人，找她有什么事？”
　　“学生原是隋风的房东，她前几日不告而别，在下……”
　　“她很好。”裴青鸾打断了徐谓的话，头也不回的走了。徐谓一愣，原听说这个裴青鸾难以相处，没想到真人脾气更大。不过既然知道阿姐无事，他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不知为何，这几日老是觉得乏力、恶心，吃不下睡不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徐谓不知道，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裴青鸾骑着高头大马往裴府方向去，今日新皇升了裴青鸾的父亲裴源为右仆射，家中要求他回府一聚。现在裴相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裴青鸾实在不懂为什么要招他这个惹人厌的儿子回府添堵。
　　“去告诉隋风，晚上我不回去了。”裴青鸾吩咐小厮道，但转念一想，自己去不去为何要向她通报，有反正她有的是人惦记，“算了，不用去了。”
　　小厮有些无助地望着裴青鸾，对他朝令夕改的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必去了。”裴青鸾硬邦邦的说道，也不知道恼了谁。
　　可惜事主感受不到他的怨念，还在私宅内呼呼大睡。半睡半醒间，隋风又梦见了过去的一些事。她梦见她和母亲一路从长安逃到洛阳，母亲美丽的脸庞风尘仆仆，挂满了哀愁。镜头一换，她和母亲为躲避杀手，误入了一家私窑，母亲为了不被玷污，服下了毒药。即使在梦中，隋风依然感到了那种锥心之痛。镜头又换了，隋风她刚住到徐家，徐氏请她来屋里吃饭，案上的佛龛，桌上的素斋，徐氏抱歉地跟她说，自己吃素，请她见谅……
　　隋风睁开眼睛，她的疑惑终于解开了。徐冲果然没安好心，徐氏吃斋，那每次送过的鸡鸭鱼肉目标就是徐谓了。徐冲的计划如果没有碰上她可能就会成功了，可惜了，她刚好知道这个毒怎么结。
　　嫣红散，那个带走她的母亲的毒药。母亲临走前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绝对不会再让这个毒带走任何一个对她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