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歌》郎郎

1、凶卦 隋

　　隋风一脸困倦地迈进家门，遇上了背着书箱正准备出门的徐谓，青葱的少年在一年间身高蹿高了不少，已经和隋风差不多高了。徐谓眼睛亮亮地看着隋风，似乎很高兴能和她遇见。
　　“谓之去太学啊？”隋风寒暄。
　　“嗯。阿姐刚回来？”
　　“嗯。”
　　隋风见少年要去上学，便不再多言，准备进屋补觉，忽然听见徐谓出声道：“阿姐是从小甜水巷出来吗？”
　　隋风一愣，转头看了一眼徐谓，隋风作风开放是附近街坊邻居都知道的，十天有八天是宿在妓馆中的，平时摆摊算卦的钱有一大半是进了老鸨的口袋。哪里的小倌最俊，哪里的酒最香她是再清楚不过。
　　“是呀。”隋风不甚在意地答了一句。
　　“阿姐要注意身体，少喝点酒。”徐谓似乎觉得自己有点逾矩，话音刚落脸便红了。
　　隋风却误会了意思，她抬手嗅了嗅衣服，“吴娘子家的“羊羔酒”味道是重了点哈，熏到你了。”说完冲他一笑。
　　徐谓的脸更红了，背着书箱头也不回的跑了。隋风无言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哈了口气自己闻了一下，啊，一嘴酒臭。隋风在家里睡了一觉，睁眼时天已经快黑，摸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打了哈欠。一身疲倦的起身，在铜镜前照了照自己一脸憔悴的面庞。隋风已经过了二十三岁，虽然年纪不算大，但是在烟花之地浸淫已久，身子骨早已掏空，可惜了这身好皮囊。隋风用冷水抹了把脸，将睡乱的头发重新梳起，换了件干净的长衫出门摆摊。隋风一路往东门大街走去。临近夜晚，街上的铺子纷纷点起了烛火。此时，一群太学生簇拥着走进了丁家素茶馆。丁家素茶近日挂了一副曹不兴的《青溪龙》，名声大噪，前去观画品茶的人特别多。隋风眼尖，一眼就瞧见其中的徐谓。徐谓虽然年幼，但是颇有才名，通晓书画棋琴、诗词音律，长得又眉清目秀，在太学生中很有人气。平日里徐谓是不太去这些高档场所的，只是今日同学热情邀请，又实在想开开眼界，就随着他们来到了丁家素茶馆。
　　“徐谓！”隋风的大嗓门整条街都听得见，她毫不在意冲着徐谓挥着手，脸皮厚似城墙。
　　徐谓跟同学们说了几句，便朝着隋风快步走了过来。
　　“阿姐，你怎么在这，饭吃过了吗？”徐谓十分关心的问道。
　　“哎呀正要去吃呢。跟同学出来玩哈。”隋风笑眯眯的抱着手。“丁家素茶不便宜哦，这个你拿着，好好玩。”说完便迅速地将一小袋碎银塞到了徐谓袖子里。
　　徐谓被她这个动作闹了个大红脸，“阿姐，你这是做什么啊！”
　　“没啥没啥，”隋风随意地拍拍徐谓的肩膀，“不要玩得太晚，记得早点回家。”然后就潇洒的走了。徐谓目送她离去的背影，转身回到同学时面色如常。
　　“谓之，那人是谁啊？”徐谓的堂兄徐敏也在太学中，平日里和徐谓很是交好。
　　“租在我家的娘子。”徐谓不欲多说，一群人便嘻嘻闹闹的进了丁家素茶馆。
　　隋风在路边的小摊子吃了碗蝌蚪粉就去摆摊，昨夜宿醉，隋风今日觉得头疼得很，自己的卦摊还没开张，先关顾了隔壁卖饮子的摊子，一碗无尘汤下去，提神醒脑。
　　“风娘子，昨晚又没睡啊，瞧你脸上青黑，都快赶上我家碳了。”卢家碳铺的伙计正准备拉着一车的石炭往客人家送去，瞧见隋风一脸困倦，忍不住打趣道。
　　“别提了，昨晚在吴娘子家玩双陆，我就没赢过，一坛羊羔酒全进了我的肚子。”隋风愁眉苦脸。
　　“这吴娘子是有名的双陆高手，你肯定输啊。”卖饮子的杨二接道。
　　“嗨，我不是第一次去，没经验嘛，都是那裴青鸾教唆的，不然我也不能吃这么大一亏。”
　　“我听说那吴娘子琵琶一绝，你昨晚可听到了？”
　　隋风一脸恨恼，“昨晚光闷头喝酒去了，一个音都没听到。”
　　托相国寺的神佛保佑，隋风在这生意意向不错，一晚上算了几卦，一贯钱便到手了。隋风也不贪多，正打算收摊回家，却见几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往东大街走来。天子脚下，梁城里的高官权贵走几步便能碰上几个，一点都不稀奇。隋风随意瞥了一眼，却被来人的相貌惊到了，心里不由一悚。
　　此人凤目龙睛，奇骨贯顶，分明就是天子之相。而当今天子已近耳顺之年，不似此人年轻，那唯一可能，便是未来的皇帝。如今官家身体每况愈下，太子跟三皇子的龃龉越来越深，恐怕是山雨欲来之时。
　　周益站在街旁，等着回宫的马车来接，因为是临时安排，所以知晓的人很少。今天他是去探望生病的老师——曾经的太傅司马睿。近来因为官家圣体欠安，已经罢朝多日，朝中人心纷乱。今日听了老师一席话，周益心中安定许多。虽然老师已不在朝堂，但对局势的判断还是眼光毒辣。周益这几个月一直精神紧绷，现在放松下来倒觉得有些疲惫，便遣人去买一碗紫苏汤。手下人得了令便朝着杨二的摊子去了，周益顺着也看到了隋风的卦摊，旗子上写着“西山神女”。
　　“哼，现在的巫祝卜相可真是越发了不得了。”周益冷着脸道。
　　下人们战战兢兢，都知道太子厌恶巫祝卜相，东宫内平日也是严禁下人接触任何相士卜师，与官家崇尚道教，自号“教主道君皇帝”完全不同。幸而紫苏汤及时买了回来，马车也到了，周益的身影随着马车消失在了御街上。
　　隋风只觉眼皮直跳，鬼使神差地拿起龟甲卜了一卦：迷复之凶，反君道也。随风大惊，没想到这个卦象竟然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