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故事》若小封

12、第十一章 校园生活 安稳的花季

　　春初的阳光特别的细腻，像无数双温暖而光滑的手。窗外的阳光落在苏沐菲的身上，头发泛出了淡淡的黄。她的脸像新鲜的荔枝肉，不沾惹一点儿嚣尘。方若涵在后面静静的看着她。他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任何一个女生。这次的距离是如此的临近，让他觉得突兀。而且他知道，这样的距离会持续很长的时间。

　　下课的时候。被重复了成千上万遍的动作：把桌子上的书放回抽屉里，然后起身走出教室，方向明确。动作已经被演练得十分的娴熟，丝毫不会拖泥带水。待教室里的人基本散尽后，苏沐菲站了起来，转过身去对方若涵和李墨说：“放学了，一起走？”言语随意而且毫不拘谨。正在低着头看小说的李墨犹疑的抬起头来，说：“怎么，下午的课完了。”苏沐菲随即说：“哦，还没有，你继续上吧。”说完就拉着刘忆玲往教室外面走去。李墨疑惑的看了看旁边的方若涵。方若涵说了句：“看着我干什么，走啊。”
　　这样简单的对白在学校里并不少见，或许就是因为它的泛滥，才会被彼此很容易的搁置在模糊的记忆中。也许在数年或者数十年以后，会不经意的想起。曾经的人，早已散落天涯。曾经的声音，仅仅只是模糊的记得罢了。

　　回到寝室的苏沐菲把晾在阳台上上的衣服收拾进来，折叠好。然后打开衣柜，准备把衣服放进去。突然她看到了那件方若涵曾经赔她的衣服，像一堆从不融化的雪。她从来没有穿过，不知道能不能穿。她有些犹豫，于是叫旁边的刘忆玲拿主意。刘忆玲白了她一眼，说：“他赔你的就是你的了，你完全有权利支配它。”说着刘忆玲便伸手拿出衣服，硬要她试试看。她还是有些犹豫。不过在刘忆玲坚定的怂恿下，她还是换上了。昂贵的衣服果然不一样，苏沐菲身上徒增了几分姿色。“不错嘛，很好看，那小子还真有眼光嘛。”刘忆玲看着她说。苏沐菲原地转了二圈，身上没有任何的不适感。“不要拿来压箱子了，明天就穿它去上学好了。”刘忆玲接着说。苏沐菲犹豫着说：“这样啊，合适吗？”“都过了这么久了，说不定人家都已经忘记这件事了，你担心什么。”刘忆玲坚决的说。苏沐菲犹疑的看着刘忆玲说：“是吗，忘记了。”刘忆玲看着她点了点头，示意确定。

　　第二天苏沐菲真的就穿着它进了教室。几个男同学的目光随即扑向她。似乎感觉班上还有这么一个美女被埋没着。她若无其事的向自己的座位走去，不过心里仍然有些窃悦。心想，被人仰望的感觉原来如此。她的虚荣心再次得到了满足。她转过头去看看了后面的方若涵。他看了看她，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苏沐菲心里有些懊恼。她心想，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能看到自己今天的不同，这块化石怎么就看不出来啊，还真当自己是化石了；不过要是他看出来了自己岂不是很为难，到时候自己怎么说，旁边言辞犀利的刘忆玲会帮自己解围么。她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么多。
　　李墨隔绝了世事，专心的潜研着手里的小说。方若涵一直是那样——呆若木鸡。谁也不知道，他是在专心的听讲，还是在推敲其他什么事。永远像一团看不清的雾。不过还真有些奇怪，他的功课还没有不及格的。虽不是特别的尖子生，不过对他那样一边想着生存一边读书的来说这个成绩似乎很不错了。他的路今后会怎么走下去，苏沐菲也无法想象。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是善良的，出自内心的善良。

　　方若涵有的时候非常听苏沐菲的话。似乎这就是已经欠下的债，永远也不会有偿还完的一天。
　　开学的时候苏沐菲要他坐她后面。他没有说话，便把书本拿到后面来。他没有思考苏沐菲为什么要这样。但是他觉得她既然这样说了，自己又能轻易的做到，便就这样做了。似乎没有任何的不合适。苏沐菲时常借着某些与学习牛马不相及的事转过头去问呆滞中的方若涵，她想知道他似乎会对自己比较敏觉。不过她得到的答案大多是——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苏沐菲只得无奈的说：“什么都没有。”然后回过头来，努力的使自己的脑袋不要再转过去。

　　第一节课已经下了，苏沐菲仍然没有见他对自己今天的特别而做出任何的反应。于是开始肆无忌惮起来。她对旁边的刘忆玲说道：“你看我这衣服合身么。”声音不小。刘忆玲也不是个闲人，随即说道：“很合身，比穿其他的好看多了。”她故意把声音的分贝放大，暗里斜斜的看着方若涵是否会留意。见方若涵不予理睬后，刘忆玲便转过头去对他说：“你看看，苏沐菲今天是不是很漂亮。”方若涵看看了苏沐菲，恍然大悟的说道：“好看，要是再长点会更好看。”苏沐菲连忙站了起来，拉扯一下衣角，低头打量着。仍然没觉得哪里短了。她疑惑的说：“哪里短了。”方若涵指着她的头发说：“不是衣服，是头发。”苏沐菲感觉自己像被三岁的小孩说了句“小妹妹你怎么这么笨呐”一样。哭笑不得的坐了下去。自言自语的说：“明知他是个木头，我却一次又一次的盼望着木头说人话，我真比他还要木头。”

　　方若涵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自己和苏沐菲每一次的对白都非常不愉快的结束。他看了看窗外。一群灰色的鸽子精准的落在对面房顶的边沿处，警觉的向四处张望着。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来到这里以后，一直没有听到过家乡的声音。他唯一留恋的是那里的声音，甜美得接近幻觉。他小的时候时常一个人躺在草地上，双手枕着后脑勺，双脚缩回来，闭上眼睛。这是他喜欢的姿势。森林里发出各种鸟叫的声音；风穿越森林的沙沙声；即使听上一辈子也不会厌倦。长时间的生活在这个充满金属声音的城市里，他的确有些想回去了。尖锐的金属扣击声突然响了起来。窗外的鸽群拍打着翅膀消失在视窗里。一样听不到任何声音。
　　——又上课了。

　　从此以后，苏沐菲好几天没有主动去找方若涵说话，免得自讨没趣。李墨没沉溺小说的时候倒是很热情。他时常找前面的苏沐菲和刘忆玲聊天。他说，不知道这学期怎么了，我发现自己突然对小说产生了严重的依赖感。前面的苏沐菲应声便说：“你常年和一块化石呆在一起，虽然没有被石化，但是你内心已经十分空虚，需要倾注入其他东西来填补。”一口十分专业的心理分析口吻。李墨皱着眉头说：“怎么听上去这么严重。”他试图想一句话出来挽回局面，不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击这个听上去一点也不失道理的分析。于是他故意扯开话题说道：“你们看小说吗，介绍本好看点的来看看？”“学校那图书室的小说那么多，你自己去挑啊。”苏沐菲随即说道。李墨有些委屈的说：“怎么，这学校有图书室，我怎么不知道，弄得我挪用饭钱去买。”苏沐菲笑着说道：“怎么，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图书室在上面。”说着她指了指楼上。“诶，这学校的图书室也太隐蔽了吧，我来学校这么久还没有上去过呢。”李墨说。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了。校园里突兀的枝桠长出了细嫩的叶子，脆弱而又充满了活力。偶尔有鸟儿落在上面，停留片刻后起身向远处深绿色的山峰飞去。毛毛虫即将长出薄薄的翅膀，蜕变成妖娆的蝴蝶。金黄的迎春花在寂静的丛林里逐渐走向枯萎，孤独而倔强。

　　——庞大的花季即将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