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故事》若小封

13、第十二章 校园生活 安稳的花季

　　春天和其他的季节相差甚大，仿佛重生。方若涵躺在寝室楼后面的石凳上，这是他经常来的地方。春天的阳光从叶子间的缝隙里泻下来，即使照在眼睛上，也不会感觉刺痛。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萧瑟的秋天，在这里他看到一张枯黄的叶子安静的扑向归宿的所有过程；带来无法言喻的寄慰。随后他就不知觉的喜欢上了这里。每当他一个人的时候都会到这里来，用他已经习惯的姿势躺在冰凉的石凳上，闭上眼睛。世界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光亮和声音。
　　这里贴近校园的围墙，离操场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一点儿吸引人的地方。十来株苍老的法国梧桐树档住了外面的喧嚣。它仅仅只是安静。如今，那些突兀的枝桠已经长出了新绿的叶子，密密麻麻的，薄薄的。很小的风都能将它吹动。仿佛会随时掉入那深不可测的苍穹中。一个不喜欢说话的孩子，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空间。安静，迷离，无懈可击。躺在这样的环境中，心跳的强度会逐渐的降下来，最后仿佛一片深沉的湖泊。

　　寝室里的俗沐菲问刘忆玲，你说李墨真会去那上面借书看吗？刘忆玲笑了笑，说道：“看他那样子完全有这个可能。”苏沐菲有些后悔的说：“我们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刘忆玲看了她一眼，坚定地说：“你忘了方若涵那个傻冒怎么忽悠你的了，我们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说完马上得意起来。苏沐菲又说：“可我觉得这好象并不关李墨的事啊。”“怎么不关他的事，他们比一个妈生的还要亲，再说那个比碳元素还要稳定的方若涵让我实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谁叫李墨有这么个触霉头的兄弟呢。”刘忆玲有些窃悦的说。“那要是李墨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他啊。”苏沐菲有些无奈的说道。刘忆玲说：“有我在就不要怕，到时候我帮你解释，保证让他听得昏昏忽忽的。”说完便向寝室外走去。苏沐菲仍然感觉有些不安，仿佛做了很大一件亏心事。一阵风从窗外吹过，一扇半开着的窗叶“啪”一声打在墙上。房间里的苏沐菲被吓得叫了一声。连忙向四处张望着。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今天下午学校周围都突然停了电。在这样的地方，停一次电仿佛比死了个人还严重。方若涵站在阳台上，视野里的操场只有粗糙模糊的轮廓。能听到学校的围墙外有人恶作剧发出的尖叫声。方若涵习惯这样没有光的夜晚。他的家乡通电也才几年的时间。那里每家都有一个石油灯，天黑的时候就点上它。发出泛黄的柔光。几乎不会起到任何的照明作用。点燃它只是为了降低心里对黑暗的恐惧罢了。方若涵基本没有使用过它。这里的人大多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活，他们恐惧没有光的夜晚。便故意发出尖叫的声音，试图让自己忘记目前正处于没有光亮的世界。学校里的学生似乎非常乐意这样，因为二节课程被迫终止了。学生似乎对上课都有一种抗拒的心理。学校要是少安排课程，学生完全没有意见。学校要是突然通知：“由于什么什么，星期六下午照常上课。”学生们会觉得被别人占了很大一个便宜，随即一片哀声连天。

　　方若涵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很明显是苏沐菲的声音。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白色的衣服在这样的亮度里也能被明确的分辨出来。方若涵随即向楼下走去。黑暗而逼仄的楼梯间有来往的学生，谨慎的摸索着行走。不过仍然有人的脚被踩到，黑暗的空间里有人在不耐烦的骂着。由于没有任何人给予理睬，声音便再也提不起来。各自关心的是自己的脚是否踩空。方若涵扶着墙壁，缓慢的向下移动着。
　　“什么事？”方若涵走到她面前说。
　　“李墨呢，他没在上面吗？”苏沐菲问他。
　　“没有，至下午到现在我都没看到他。”
　　“哦，你能陪我走会儿吗？”
　　方若涵迟犹片刻后连忙说：“好。”
　　于是苏沐菲故意把脚步向教学楼方向移去。方若涵一直在她旁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苏沐菲扭过头去看了看他，轮廓模糊。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苏沐菲突然跌了一下。她“啊”一声还没从嘴里叫出来。方若涵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动作敏捷而准确。这样的反应速度确实很难让人相信他与平常话都讲不清而且时刻呆若木鸡的方若涵会是同一个人。双方的姿势就这样的凝固在宁静的夜色里。片刻后，忽然回过神来的苏沐菲一下子挣开了他，快速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过头来说：“我是故意的。”语气十分坚定。方若涵迟犹许久后走了上去。看着苏沐菲说：“没事。”
　　在漆黑的空间里，人的胆量会变得异常的大。仿佛这样不会被任何人窥探到。
　　眼泪从苏沐菲的脸上肆意的滑落下来，划破了沉睡的夜色……在卑弱的光亮中，方若涵看不到她悲伤的脸。
　　她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方若涵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苏沐菲用手揉了柔已经湿了的眼眶。四周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周围粗糙迷糊的轮廓一下子清晰起来。她显得有些慌乱。随即转身快速的向寝室楼走去。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界里。
　　他起身往寝室的方向走去。突然被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李墨叫住了。“你在这里做什么”李墨问他。方若涵迟犹片刻说：“没什么，你怎么在这里。”李墨郁闷地说：“我怎么在这里，你去问苏沐菲好了。”“和她有什么关系？”方若涵满脸疑惑的问道。李墨说：“她给我说我们教室上面是图书室，结果我上去被一个心理老师缠着。”“那也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啊。”方若涵说。李墨随即说道：“用不了这么长时间？今天摸着黑都给我们讲了这么久，叫我们明天再去。”说着他们一起向寝室楼走去。
　　李墨下午放学后直接去了楼上。他敲了敲关着的门。一个开门的人惊喜的打量着他，随后转过头去向里面说：“老师，又来了一个。”李墨觉得有些奇怪。他想图书室怎么会关着门呢。不过看到里面确实很多书后，便没有再想下去。他进去后，一个老师问他：“你沉溺多久了？”李墨挠了挠头，然后恍然大悟的说：“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那个老师点了点头说道：“时间还不是很长，看来不是很严重。”说完就拿了一本关于网络游戏对青少年的危害的书给他并要他仔细的阅读。他继续向李墨说道：“很好，你是第一个自愿的，其他的都是父母送来的。”李墨一下子就傻眼了，他连忙向老师解释说：“我不是沉溺网络游戏的，我是来借书的，你看我很正常，不是吗。”老师不慌不忙的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有些后悔到这里来，不过为了你以后的路，你坚持几天就好了。”李墨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下去。不一会，老师又说：“你们现在看先仔细的看书，一会听我分析其中的利弊。”老师说完后，李墨对它顿时产生了一些兴趣，于是也同其他学生一样，专心的看起关于心理方面的书来。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李墨对前面的苏沐菲说：“谢谢你给我介绍的图书室啊，我非常的喜欢里面的书。”苏沐菲看着他，觉得有些奇怪。刘忆玲看着他说：“怎么，你没有被那个老师纠缠。”李墨笑着说：“呵呵，想糊弄我，别忘了我比你们多吃了几年的饭。”刘忆玲见大势已去，有些失望的转了过去。倒是苏沐菲有些窃悦，刘忆玲给她出的主意让她糊弄以下他们。原本就胆小的她生怕李墨会惹出什么事端来。看到没有发生不开心的事，她心里的不安一下子就平息了。

　　校园里的树木一天天的繁盛起来。综错交叠。此起彼伏。

　　置身在这个无限可能的世界，一切的遇见都偶然么。第一次看到方若涵是在学校门口，他正在打架，这是偶然。随后就是在食堂里，他的饭盒失手扑向了自己，这是偶然。然后又是自己被摔伤，他又好心的背自己去医院；这难道也是偶然？苏沐菲安静的想着这一系列的问题。从偶遇到认识，从认识到接触，从接触到朋友。从始至今，自己仿佛一直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走了过来。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刻意的逆转过任何一件事。然而就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刻意过而逆转了许多事情的因果。只是在日光之下人的力量太卑弱，卑弱到自己都无法察觉。

　　一次在树阴下。苏沐菲对方若涵说：“呐，送你。”
　　方若涵看了看，说：“我不适应这个。”
　　“拿着，你会喜欢它的。”苏沐菲很坚决。
　　“那我就借，过几天还给你。”
　　随后苏沐菲就给他小心翼翼的挂在脖子上。一条纯白的线连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另一端岔开各自连接着白色的小喇叭。一个装满了苏沐菲非常喜欢的歌曲的MP3。苏沐菲晚上经常听着它睡着。这样一件普通的东西放在方若涵身上。苏沐菲能想象到以后，他的生活中有着甜美的声音会是什么样子。随后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说道：“这件就是你当初赔给我的衣服，我放置了这么久才穿在身上，它很合身，是很不错的四季装。”方若涵终于知道了那次在教室里刘忆玲会问自己那样的问题。一群鸽子从头顶上匆忙的掠过。影子从叶子的缝隙间投下来，转瞬即去。世界再一次停止了响动。

　　校园里的花多已开了，走在校园里会有忽浓忽淡的花香扑鼻而来。有的学生不适应这样的环境，患上了花粉过敏。上课的时候一直有人在打喷嚏。许多学生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出现一团团的风疹，被手挠得发红。苏沐菲也有花粉过敏反应，她不时挠着手臂上那一小块发红的皮肤。脸上有痛苦的表情。旁边的刘忆玲不冷不热的说道：“现在的人都太娇弱了，天一热就中暑，天一冷就感冒，这个不冷不热的天又过敏了。”苏沐菲有些无辜的说道：“我也不想这样啊，哎呀，痒死我了。”说着又伸手去挠。刘忆玲笑了笑，说：“一会儿我和你去医院拿点药来擦吧，真比花朵还娇嫩。”

　　苏沐菲和刘忆玲从寝室里走了出来。刘忆玲突然说道：“那不是方若涵吗，他去那里干什么。”苏沐菲朝刘忆玲看着的方向看过去。说道：“走，我们叫上他一起出去。”说完便走了过去。方若涵不知道后面有人，他径直的向那片法国梧桐树林里走去。躺在那条他已经很熟悉的石凳上。苏沐菲站来十五步左右的地方静静的看着。洁白的耳机线从耳朵里顺势而下，再以弧形向上伸到手臂上，弯曲着穿过胸膛消失在裤袋口处。苏沐菲在那里站了一会，便拉着旁边的刘忆玲迅速的走开了。

　　从树叶间的缝隙里撒下的光点投在地上。明若星辰。梧桐树叶隔绝着外面的嚣尘。洁净的空气里氤氲着春天特有的新绿。时光在苍老的法国梧桐树上刻下了斑驳的印记。树皮一片片剥落下来，又不断的被新长出的替代。
　　时间从某一个点向未来笔直的伸去。
　　无数的故事呈放射状摊开。
　　白昼不倦的交替。
　　四季无声的更递。
　　她偶然的掉进他的故事里。
　　他缓慢的走过她的记忆。
　　她没有看清楚他。
　　他记住了她声音。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盛开在琥珀色月牙。就算失去所有爱的力量，我也不曾害怕……耳机里流动着柔柔的声音。这是苏沐菲最喜欢的一首《梦里花》。它是沉静夜色里闪过的光，划过深不可测的苍穹，抵达还未打开的明天。方若涵听着这些苏沐菲已经听过无数遍的声音。世界仿若停止了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