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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山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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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三人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出发去往丽水的山区度假区。
昨晚朱朝阳说的时候张东升就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是丽水?他用毒药杀害妻子时,就是在丽水的山区支教才有了不在场证明。
不过这山区让他想到自己的家,因为风景不错,后来他在山区的支教区外围长租了一个小库房,算是一个备用的去处,偶尔也会去那儿住上一段时间。
越往里走他越是怀疑了。
这里未免和他的库房太接近了。就在同一个山区内!这未免太巧了。
他狐疑地看了眼朱朝阳,但朱朝阳似乎对这里一点儿也不熟,手里还抓着地图左看看右找找。他在这儿住过,按理来说除了山区的人,没有人会知道才对。
朱朝阳发现了他的目光,走近了道:“我的一个叔叔,他在这儿投资了地块要建度假区,咱们这次住的是……一期工程!”他手指着地图的一块区域,地图上显示正在建设的三期离一期还有些距离,所以住一期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影响。而且因为一期已经竣工,过来度假的人却还没多少,所以他们这次的度假应该会很悠闲恬静,没有外人会来打扰。
张东升问:“你以前来住过这儿吗?”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来看这个工程,建得还挺好?你觉得呢?”
“嗯,”张东升似是而非地应了声,心里在想要不要把当年出差来的就是丽水山区的事说出来。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算了。“这里风景确实很不错。”
“喜欢吗?”
“挺喜欢的。”
朱朝阳微笑起来:“那你在这尽情玩,反正免费的。”
张东升没看朱朝阳。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来到度假住的别墅内,朱朝阳提出今天就先休息,车马劳顿了大半天,没有什么力气进山了。夏露清喜欢便捷繁华的城市,这里主打山清水秀的自然风光,她倒是不像在封市那样积极了。
张东升进了自己的房间,整理了衣物和日用品。这次他们在度假区也就住个一星期左右,他带了三套衣服,和一周的药物,为了防止无聊,他还带了些书。
“感觉怎么样?”朱朝阳不知什么时候进的房间,脚步悄无声息,把张东升吓了一跳。
“什、什么怎么样。”
“我就是说,你在城市里又是帽子又是手套的,时时刻刻得悬着心,在这里没人会发现你,轻松不少了吧?”
张东升不置可否:“在这儿不过是不用戴帽子而已,手套还是需要的。”
“喔,太扫兴了,”朱朝阳皱了皱眉,注意到了张东升床头的药瓶,“你现在在吃药?”
张东升轻描淡写道:“年纪上来了,身体总是会出点问题的。”
“那……七年前我捅你那一刀,现在好了么?”
“至少你没让我死,我还好好活在这儿,不是吗?”
朱朝阳耸了耸肩,有些无奈。“你就这么不信任我,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不敢和我透露吗?”
“呃,好吧,我——”
朱朝阳打断他:“没事,我也没有强迫你说嘛。我就随便问问。你的药,带够七天的量了吗?要是出什么问题就不好了。”
“够是够的……”张东升一下子没了话,沉默了几秒才又说,“七年前你那刀捅偏了,我没死,本来早点去医院是会没事的,不过我当时得避开监控和警察的侦查,耽误了治疗时间,所以引起了并发感染,其他器官也出了点问题,所以我一直在吃这些药。不过总体上来说也没什么大问题。”
“嗯。所以那天晚上的牛肉面你之前吃得那么少,是因为胃出了问题不能多吃吧……”朱朝阳没再追问,“再过半个小时,下楼一起吃晚饭,你先休息会儿。”
张东升点点头。朱朝阳走了之后他的寒意才又慢慢蔓延上来。他在干什么?!先是答应朱朝阳来偏远山区,现在还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告诉他,自己是疯了吗?
他决定接下来的七天里都要加倍小心,谁知道朱朝阳现在这幅恰到好处的关心是真是假!
半个小时后他下楼,看到朱朝阳和夏露清已经在了。晚饭一个个菜都装在一次性饭盒里,热气腾腾,丰盛倒是很丰盛了,看起来是点了山脚下农家乐的外送。
夏露清对张东升招呼道:“叔叔,下来啦?快来吃吧,晚饭刚送来呢!”
张东升愣着“嗯”了声,只听夏露清又对朱朝阳抱怨道:“朝阳,你干嘛要让送饭的大哥把菜放那么远的地方啊,我们还得再去拿。又脏又不方便!送饭本来就是他们该做的工作嘛,你让他们直接送到别墅不行嘛!”
朱朝阳笑了笑没反驳,背对着夏露清,凑过头对张东升悄悄道:“这样就没人会知道别墅里住着几个人了。”说着他还对张东升俏皮地眨了眨眼。
可张东升却感到了一种冰冷的压抑。
面对一桌子的好饭菜,他却停住筷子,好像无从下手。其实是因为他怕朱朝阳下毒,反正自己和夏露清谁死都是朱朝阳想要的情况。
朱朝阳看出了他的顾忌,大咧咧道:“叔叔,这些菜看起来太好吃了,我和露清就提前偷吃了点,你不介意吧,嘿嘿……”他说着,挑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又说:“对了,也不知道你的饭量怎么样,所以就麻烦你自己去盛饭吧,就在那边。”
很显然朱朝阳对自己很有信心,张东升想,他这次可能真的没下毒。
忧心忡忡却还得强装平淡的一顿晚饭吃完,张东升回到卧室,年纪问题和身体问题导致他身心俱疲,很早便洗漱完上了床,连书都没心情看了。
山区的环境和市区果然很不一样,张东升躺在床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即便和日常作息完全颠倒,他还是因为累而陷入了半梦半醒间的迷糊状态。
四周带着暗黄色和深蓝色的夜空,就像把窝在被子里的他带入了一片深海。他成为了一只透明的、残破的水母,在充斥着毒素的海域中浮沉,无依无归……
直到半夜,他尚存几丝清醒的意识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歌声,苍凉而清寂,他有些清醒了。半睁开眼,张东升却见一个被屋外朦朦灯光勾勒出清瘦身形的黑影,正站着一动不动地面对着他床的方向,手中握着一个长长的、细细的东西——那是刀吗?
黑影脚踩着几乎不可见的暗影,暗影延伸到张东升的被子上。他知道他在看着他。
张东升心里一惊,完全清醒过来后心脏瞬间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还闭着眼,但是他感觉自己的领地被黑影侵犯了。
或许黑影正悄悄地、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先拿枕头按住他的头,再抬起手里的刀……
“朱朝阳!”张东升睁开眼睛沉声喊道。
朱朝阳没有被惊到,只是淡淡地说:“我就知道你还醒着。”
知道自己还醒着却还明目张胆地做出这种举动,张东升觉得朱朝阳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他冷冷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朱朝阳伸手打开灯,坐到张东升床边,把手里的纸给他看:“我想来和你探讨一下处处不可导函数,你看……”
张东升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半是气愤半是好笑。他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道:“朝阳,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你十二点过来找我讨论数学?”
“是啊,不行吗?”朱朝阳淡淡道,“打扰你休息了吧,不好意思。”
“你过来是想让我帮你杀夏露清吧?”张东升开门见山,他不想再遮掩了,“今天晚饭的时候,你故意不让送饭的知道别墅里住了几个人,就是因为你已经计划好了吧。而且这里是山区,小心一点的话,杀个人很难被发现。”
“是这样,不愧是张叔叔,”朱朝阳眼神亮起来,赞赏道,“而且一期工程离四期工程近,三期工程快完工了,到时候我做好准备,把尸体搞到四期工程里,混凝土一浇,谁也不会发现的。”
“你就这么把你的埋尸计划告诉我了?你这样我可抓到你的把柄了,而且你怎么能确定我这次就会答应你?”
“呵呵……得了吧,”朱朝阳紧紧地盯着张东升,“我告诉你啊,是因为我早已经把你视作一条船上的人了啊。叔叔,别再说你是迫不得已的了,谁会信呢?而且我完全可以强迫你做这件事啊,可现在我没有。我希望能得到自由啊,和你一起。”
张东升不再说话了。他看进朱朝阳的眼睛,仿佛看到了那只残破的水母被再次撕裂,触手和伞面零零碎碎,但无一不在下沉、下沉,轻飘飘地浸入更深的毒海之中。
他厌恶水母了。
朱朝阳见他愣神不说话了,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自己想想吧,我先走了。叔叔,明天见。”
说着,他站起来,嘴里轻松地哼着歌,扔给张东升一个幽幽的背影。“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盛开着永不凋零……”
“蓝莲花……”张东升不由自主地清唱出来,想着歌词,又暗自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