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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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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尽快的凑够房租,他在晚上又找了一份钟点工的工作。
现在找个工作实在是太难了,尤其是像他这样的人,长得不好看,看着不机灵,又已经不再年轻,就算给人家端盘子都要考虑考虑。
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在厨房打杂的工作,说是打杂,其实就是把客人撤下来的碗筷酒杯都刷净抹干。每天从六点钟一直做到九点,这时候正是酒店生意最忙的时候,也正因此大堂经理在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他几遍后点头勉为其难的同意他留下来。
看着经理眉目间隐约的鄙夷,他没有什么感觉。
在他的人生中,这样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即使是刚刚踏入社会的时候,他也只是心里些微有些委屈,木讷寡言的他不知道愤怒甚至也从来不敢把心里的委屈说出来,只是一径的压在心里,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
每天下班之后连忙赶到酒店,再悄悄地去卫生间里把上班时穿的正装换下来,然后时间早已经差不多了,再匆匆去到二楼的厨房去做事。
曾经有一次,路上遇上堵车,来得晚了,来不及换衣服就去了厨房,结果被所有的人侧目而视。
偶尔还能听到他们故意大声的议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还穿着西装进厨房,真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还不时的有人经过重重的撞他一下或是把脏掉的抹布或是盛着剩菜的盘子倒到他身上,然后做出一副抱歉的样子“真是对不起,我刚刚没看到”之类的话。
明明知道这些人都是故意的,木讷的他却呐呐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一遍遍的重复“没关系没关系……”
回到家时,本来就不新的西装上面满是大块或浓或暗的油渍,他只好拿去干洗店,这几天挣来的钟点费还不够衣服的干洗钱。就算这样,那衣服也没办法再穿了。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穿正装去过酒店,总是早上的时候就把要换的衣服装在袋子里带去公司,下班后去酒店直接在卫生间里把衣服换了,也免得再回家,根本就来不及。
每天这样的轮回,晚饭都来不及吃就开始在酒店忙活,站在流理台前,埋头一个接一个的冲洗着盘子杯子,再用干布擦净,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胳膊累的都没有了感觉,肚子饿久了也不再感觉到难受,只是有时偶尔一抬头,微微有些晕眩,眼前一片亮晶晶光闪闪,似乎整个世界都是无边无际的玻璃。
摇晃几下,甩甩头,等着脑子里一片嗡嗡声音过去,眼睛恢复清明,重新埋头干活。
每当这时,他都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性能不好的老旧机器人,偶尔电池接触不良,动作一半就停滞在半空,等到电源重新接好,就又恢复正常。
生活本就是这样,偶尔欢乐,偶尔痛苦,更多的时候是一遍又一遍机械似的的重复。
即使这样,张佑在心里仍是深深感激着这份工作,虽然辛苦,虽然偶尔也会受到同事们言语上的挤兑,但起码帮他把这个月的房租补上了。
他实在是怕房东大婶真的去找肖寒,那样他在肖寒眼里本来就卑微的形象就更加不堪了吧。
今天晚上之前,他还一直感激着这份工作,甚至还想着辞掉工作之前要特意的谢谢给自己这份工作的大堂经理。
现在他却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来这里,即使厚着脸皮赖上半个月的房租,即使最后被房东赶出家门流浪街头也不要像现在这样……这样的,难堪。
接下来就像在梦中一样,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耳朵里嗡嗡的轰鸣,整个世界都像隔了一道玻璃在看,脚也像踩在云彩上一样软绵绵的不着实地。
灯光柔和的大厅里流淌着同样柔和动人的钢琴曲,环境优雅高贵的就如同坐在窗边的那两个人一样。
那样的从容的动作,那样淡然的笑容,那样……高贵的味道,果真就如他想象的一样。
那两个人不用什么多余的话语或动作,仅仅坐在那里,就像油画一般,所有的人和物都只能沦为背景。
他站在这里,像个可笑的小丑。
张佑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服务生制服,努力地想要装作没看到那不远处那令他心痛的男人,努力地挺直背,扶好微微颤抖的托盘上高高的葡萄酒,抑制住自己想要逃走的欲望。
据说这是八几年生产的,摔了一瓶,就算卖了他也赔不起。
不算什么,不算什么,努力地咽下喉咙处哽咽,他对自己说。
不知道是怎么把酒给客人送去又是怎样回到厨房的,等到他意识稍微清醒过来时,小志正摇晃着他的肩膀,一脸担心的问“喂,你怎么了?没事吧?”
张佑恩了一声,终于回过神来。
小志放下心来,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拍拍他的肩,很有些劝慰的意思“好了好了,有钱人就是不好伺候,接下来交给我吧,刚刚谢谢你帮忙啊,要不然只是我们几个还真的忙不过来”
他仿佛没明白过来,迟钝了很久才啊了一声,然后看着小志匆匆对上菜单就出去了。
又在原地怔怔站了一会,他悄悄走到门口,小心翼翼的向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还在。
眼睛贪婪的看着那人的侧脸,那个在他心中珍藏了四年的男人。毕竟已经太久没有看到了。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在他看来也还是那么的珍贵。
那微微笑着神情专注的样子,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看到了。心里轻轻刺痛了一下,又被忽略过去。
仔细的望着男人,即使因为距离太远而有些看不清也没关系。
他的眼神总是深沉淡漠,记忆里那个锐利的青年早已在岁月的磨砺中变得含蓄深沉,只有工作时才会露出以前一样的神情,但像现在这样,温柔专注的样子……
能让他这样的一定是他心爱的人吧?
他的眉毛浓黑而挺直,就算生气时也只是微微蹙起,总是不动声色的样子,但他就是知道,也因此更加小心翼翼畏手畏脚,但男人非但不见好转,反而通常冷冷一个眼神瞟过来,那里面冰冷之外的厌恶鄙夷总是轻易就让他如坠冰窖。
他笨拙如斯,四年下来连稍微抚平那人的怒气都办不到。
想到这里,他慢慢缩了回来。
他对着男人总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就像刚才,明明是肖寒出轨,自己反而心虚的不知如何是好,生怕被认出来。
这样也好。
虽然刚刚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但对面的人就算是匆匆一瞥也能让人感觉到那种高贵和矜持。
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吧。
他该为自己的眼光骄傲才是,看看,自己看上的人多么了不起,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起。
哈哈……
就像这样一只明亮高贵的水晶杯,总是要放在同样完美无瑕的杯盏上才对,即使当时没有,临时凑了一个茶碟,过后也总是会换掉。
何况他还是一只缺口老旧沾满茶渍的茶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