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纳兰公子

2、第二章

　　下班回家时想着今天男人可能也会回来，特地绕道菜市场，难得大方的买了一堆男人爱吃的菜和水果回来。
　　拎着颇有些分量的袋子，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收支，刚刚爬到三楼就被房东大婶叫住了。
　　她还没开口，张佑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每月十号交房租，这个月房租也该到日子了。男人低着头，微微有些窘迫，“……这个月的薪水还没发下来，能不能……能不能先交一半？等发了薪水马上就给您送去。”
　　房东大婶并不是个难讲话的人，何况这个老实男人只要有钱每个月的房租都是早早的就给她送过去，除非实在困难了，但那之后也很快会如数补上。有事没事还帮自己倒倒垃圾搬搬东西。
　　遇上这种时候她也能体谅，谁没有个坎坎坷坷困难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每每看到男人早出晚归的她也可怜得很。
　　但可怜归可怜，话还是要讲清楚。“罢了罢了，月底之前必须补齐了，不然的话，想租的人也多的是，你也知道现在物价涨得这么厉害，我房租一点没涨也算对得起你们了，现在房子可金贵得很……”
　　絮絮叨叨的讲了开去。
　　张佑提着两大袋蔬菜站在旁边，认真的听着，时间一长手酸的不行也只是换个姿势悄悄活动一下胳膊。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他沉闷无趣，样子又不好，平常是没有人愿意跟他讲这么多话的，即使是一个五六十岁发福邋遢的房东婆他也觉得受宠若惊。
　　“啊，对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同住的那人是你什么人？真是个俊小伙，高高瘦瘦，看着又斯文，哪里像是咱这里的人……”
　　张佑霎时脑子充血脸皮涨的通红，脑子里全是被发现了的字眼。眼睛躲躲闪闪惊慌的厉害心里又隐隐有些骄傲。“啊啊……他是我……同学，……在大公司上班”
　　房东大婶没有多问，似乎对着大公司更感兴趣“吁-----难怪，是什么公司？看着每天西裤皮鞋的不像是个没钱的主，阿佑啊，你困难的话怎么也不向你同学借，他们这种人拔根毫毛也能给你堵个大窟窿，这点子房租还看在眼里？反正他也住着全揽过去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房东循循善诱，若是那人应承下来，自己房租再涨个三五百也不成问题。
　　看着张佑一脸尴尬的样子，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大手一挥“别不好意思呀，借他一点以后又不是不还他，要不要我去帮你说？”
　　张佑涨红的脸一下苍白起来，惊慌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拎着袋子的手微微向上一抬，似乎想要阻挡些什么，手中的袋子啪一声重重摔到了地上。
　　这时似乎才冷静了一些，抬起头望着房东眼神近乎哀求“我很快就会把房租补上的，真的，您就别跟他说了，我下个月，不，以后都一定按时交租”
　　房东被这种眼神惊了一下，心里一片酸酸软软的，只觉得这人可怜的厉害，一面又气他太不知好歹，冷着脸子摆摆手回屋了。
　　张佑站着呆了一会才又提起地上的袋子，慢慢爬到四楼，拿钥匙开门，屋里漆黑一片。打开灯，总算亮堂了，不再像之前冷清的吓人。
　　他慢慢把兜里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好，这才发现特意为肖寒选的大个西瓜早已被自己摔破了，黑绿黑绿的瓜皮上裂着几道大大的纹，显露出里面鲜红的瓤，鲜红的西瓜汁也淅淅沥沥的流了一袋子。
　　张佑呆呆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时鲜红的汁液早就淌的满地都是。远远看去就像血一样。他手足无措的站着。心里难受的厉害，似乎自己胸膛里那鲜红的东西也流了一地。
　　等到收拾完一团糟的厨房已经是九点多了。张佑看看毫无动静的门口，想着那人今天不回来了吧。
　　还是忍不住切了西瓜，做了那人喜欢的几道菜，一样样摆在桌子上。坐在正冲着门口的椅子上静静看起了电视。
　　不知道转过了多少频道，其间他受不住扒了一碗白饭就着几页破碎的西瓜填了一下肚子。
　　再抬头看，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终于起身把没有一丝热气的碗碟一一收进了难得满满当当的冰箱。放了几个小时的西瓜看起来已经有些不新鲜了，原本鲜红挺脆的瓜瓤也软榻塌蔫蔫的。再久点怕就要坏了。
　　他有些心疼，他是农村人，在他们那里浪费粮食是要遭天打雷劈的，现在虽然早就知道不是真的，但这种朴素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
　　他选了两页小的看起来又不太好的挨了下去，那些大个又新鲜些的还是留着吧。
　　说不定肖寒明天就回来了呢。
　　他心里想着。
　　躺下时肚子就有些不舒服，没想到半夜就真的闹腾了起来。
　　在跑了几趟厕所后终于好了些，看看表也四点多了，还能睡两个小时，蜷着身子躺在床上，明明疲惫的厉害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想起房东当时说的话，他心里一阵恍惚，不知道肖寒现在的薪水是多少了，记得四年前他刚来时还是个没有任何经验处处碰壁的小子，但即使在那种时候他也是不一样的。
　　他从来都是高高的昂着头，眼神坚定又锐利。头发打理的整整齐齐，衣服也从来干干净净，每个纽扣都扣得妥帖，袖口平整，即使穿着自己买给他的几十块钱的摊上货也给人西装笔挺的感觉。
　　果然没过一年他就进了一家远近闻名的大公司，半年里又从打杂的后勤调到销售。之后，他一步步往上稳定的攀升。
　　一年前就当了部门经理，还记得肖寒升值那天给他打包饭菜回来，虽然说是同事庆祝吃剩的，但张佑还是高兴得很。
　　男人那天心情也是难得的愉悦，按着他做了一次，甚至还难得得给他做了清理。在清理时窝在狭窄的浴室里又做了一次。
　　张佑那天就像喝醉了一样，一整天都熏滔滔的，感觉像是走在云彩里，到处都是软绵绵闪烁着粉红的光芒。
　　要知道，男人平时是甚少碰他的，除非憋得受不了，才勉强抱他却也总是带着嫌恶的眼神。那次竟然主动拥抱了两次没有丝毫鄙弃，他已经是满足得不得了，足以珍藏在心中回味一辈子了。
　　但那次热烈的缠绵似乎也透支了他所有的幸福。
　　从那之后，两人之间本来就不多的交流就更少了，肖寒不再同他讲工作的事情，本来就不善于与人交流的张佑更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天天变得更加高贵也一天天变得疏远。
　　有五千吧？男人大着胆子猜测，一个月五千这已经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房租的事情，不管是刚开始没有工作的时候还是坐上经理位置的这些年，从来没有过。
　　这些年的房租和两人的生活费都是张佑一个人在打理。
　　这是张佑这些年来一直引以为豪的，他总是在心里想着，虽然他处处比不上肖寒，但他还是甘愿让自己养，这让他感到满足和欣慰。如果自己已经是这个样子却还要肖寒来养的话，那他这真的是一无是处了。
　　现在想来，这些自以为是的甜蜜不过是自欺欺人，肖寒其实从来没在乎过自己吧，因为不在乎，所以粗心，所以忽略。
　　他却自以为是了这么多年……
　　真是……
　　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