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纳兰公子

4、第四章

　　这几天他开始陆续的收拾屋子，床底下那几个破旧的大行李箱也翻了出来，里面都是些陈年旧物。
　　把用到的用不到的，自己的，肖寒的，统统收拾了一遍。
　　没有用的东西慢慢的开始处理掉，像是已经穿不到的衣服，舍不得扔掉，也不好意思送人，现在送人估计都会嫌弃，再说他也没有人可送。
　　想了想还是决定捐给慈善机构，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地方总会有人需要吧。
　　那些堆积已久的衣物满是陈旧的霉味，他一件件的翻看着，把打算要捐的都放在一起，全部洗了一遍。
　　这样送出去，就算不脏但总是不好的。
　　他自己的东西不多，大多都是自己以前买给肖寒的。
　　开始是些地摊上的东西，后来慢慢的有了些积蓄，就都是在一些商场专柜的牌子了。记得当时男人见了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看得出来还是有些高兴地。
　　虽然花了自己大半个月的薪水，但能讨得男人片刻的欢欣也是心满意足了。
　　到了后来，随着男人职位的晋升，自己买给他的东西虽然还是依旧收了但再也没见他穿过用过。
　　他也只是微微有些心酸。摩挲了许久那几件连标签都没拆下来的衣服，终究还是下定决心放到了要处理掉的那堆衣服里。
　　同时对自己又有些厌恶，这个时候更多的竟然是对白白花掉那么多钱的心疼，又想着若是自己也能穿就好了，也能省下买西装的钱。
　　他终究是个世俗的人。
　　衣服只买打折的，吃饭只吃一个素菜，只坐最便宜的公交车，连屋子里的灯也从来都不开两个。
　　他小气吝啬，处处算计，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挥霍的了。
　　而唯一一个挥霍的理由也已经快要把他给抛弃了。
　　只剩下他留在这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如同这散发着霉味的旧衣服一样，呆在灰暗的墙角，等着或许有一天也会有人把他给处理掉。
　　他摊开所有那人留下的旧衣服，躺在上面，淡淡气味缭绕，似乎就躺在那人怀抱中一样，即使那浓重的霉味早就将那人的味道几乎掩盖殆尽。
　　闭着眼睛，眼角静静有湿润的水痕流下。
　　那些悲伤的快乐的记忆，那相依为命的四年时光在他脑中匆匆闪过，就像一道白光，一闪而过，然后就是浓重的黑暗。
　　他从地上挣扎的爬起，粗重的喘息着，像要窒息一般。
　　他紧紧的抓住一件暗淡泛黄的白色汗衫，以前那人总是习惯把这个当做睡衣穿着，露着结实修长的胳膊和厚实的肩膀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屋子里来回穿行。
　　那时他总是偷偷的看着，像个可耻的贪婪的偷窥狂一样。
　　后来他还特地跑到夜市那家汗衫的小摊，买了一件小号的。虽然从来都不敢穿出来，但每每想到两件同样的衣服，心里总是有些偷偷的罪恶的甜蜜。
　　其实他已经渐渐的能放下了，若是放在几个月前，那这些东西他是动都不舍得动的，只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看开了，还是终于认识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现在的他只是想着那人能幸福就好，虽然听着就像是肥皂剧里的经典台词，但他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在他看来自己以后可能也就只是这样了，但他不忍心把他看着慢慢成长优秀起来的男人也这样就绑死在自己这样的人身上。
　　就算只是想想也不可以。
　　那是他放在心窝里的人啊，他怎么能忍心不让他得到最好的。即使自己痛苦了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他从来都是皮糙肉厚迟钝笨拙，就算是在艰难再痛苦也总有熬过去的时候。
　　但再宽恕他几天吧，让他保留一点往日的回忆，能够在往后无边无际的日子里也可以假装自己曾经也是幸福的。
　　风从阳台轻轻吹来，飘扬起一大一小两件白色的汗衫，轻轻荡漾。
　　把整个房间都打扫完毕，他整个都躺倒在沙发上，只觉得从身体里面到外面都疲惫的难受，顾不上满身的灰尘，只一会就沉沉的睡着了。
　　睡前也只是想着，不能到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整个人都睡得昏沉起来，一直在做噩梦，喘着气醒过来，发现出了一身的汗，粘腻难受得很。
　　只觉得脑袋里混沌一片全身倦怠，坐在沙发上喘息了一会，脑子才稍稍有了一点清明，刚刚站起来想要去冲个澡，就听到门铃吱吱的刺耳的响了起来。
　　他本就昏沉，这时怔了一会才慢慢走向门边。
　　住这里以来也没响过几次，除了催租的房东根本没有人来过，而这个月的房租前几天刚刚交上。
　　会是谁呢？
　　他微微疑惑着，拉开了吱嘎作响的防盗门。
　　看到门外那高大的人影他一时懵了，肖寒？
　　迟钝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就是本能的高兴又惶恐，张开口一时激动的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你……你怎么回来了？”
　　刚说完就悔恨的要死，心里骂着自己，明明是高兴他回来，怎么就说成了这个样子。刚要改口，看到男人有些不耐的样子，又赶紧让开门口“先……”进来。
　　话没说完就愣在那里，那人身后走出一道修长优雅的身影，微微笑着看着自己。
　　他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只是愣在原地，像一个木头人。的确，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木了，这时就是有人拿刀砍他一下，他也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好半天才轻轻晃了一下，稍稍恢复了原来的表情，只是整个人都木了很多。
　　他看着那穿着一身条纹西装似乎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的客人一时有些语无伦次，“啊，啊，你有客人啊……怎么不早说，你看……你看我……”
　　说完你看，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再接下去，那人也不做声，只是仍然矜持的优雅的笑着，张佑更是自惭欲死，一低头，看到自己脚上因为打扫房间而变得灰扑扑的拖鞋顿时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再不敢把头抬起来，只听得那人一阵悦耳的笑声，声音小如提琴般优雅性感“寒，你的室友真有意思啊”
　　他看不到肖寒的表情，但闭上眼睛也能想得出来。那道有如实质般的鄙夷眼光就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里。脸上的那点红晕已经完全退下了，反而比平常更惨白一点。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凑到男人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男人也低低笑了出来。
　　那一低沉一优雅的笑声，缠绕在一起，没有任何插足的空间。
　　张佑低着头，局促的笑了笑，心里慢慢的苍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