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虚》千綰

9、和你一起睡 乔肆端着粥

　　乔肆端着粥放到餐桌上，去叫俞言吃饭，刚进了卧室门，就有见俞言眉心紧蹙。
　　“.....不要......“俞言的呓语很轻，但还可以勉强听到，然后就变成了低哑的乞求和挽留，“别走……”
　　乔肆推了推俞言：“俞言？!”他很不忍心看见这样的俞言，每一次哀怜都让乔肆鼻子一酸，谁又知道，俞言有多少个这样无法安眠的夜晚。
　　“乔......!“俞言睁开眼睛，好看的眉目间还是寻而未果求之不得的忧虑。第一眼正对上乔肆担心的眸子。顷刻间，俞言伸手抓住了乔肆的衣摆：“乔肆。”
　　“我在。”乔肆脆了眨眼，换了语气，“少爷有何吩附？
　　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俞言的神情已然恢复了往常的冷淡，淡棕色的眸子也恢复了清明，好像刚刚的神色没有存在过。
　　“没事。”
　　“俞言，你其实没必要这样”乔肆拍了拍俞言的肩：“我今天说过了，我可以等你自己说出来。不过，咱也不是外人，熟络点就行，嗯？”
　　俞言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不太真诚的笑：“这样？”
　　乔肆一下子笑出声来：“你还是和笑这个表情有点违和啊少爷，有点脾气的时候更可爱一点。”
　　忍住笑又说：“少爷请用膳。”
　　乔肆的笑是有傲气的，很有感染力的那一种，俞言决定把担子卸下来一点，尽力向前走一点。
　　至少在乔肆面前。
　　“演起戏来有瘾是吗？”俞言下床穿上鞋去，“恭喜你啊奥斯卡获得者乔管家。”
　　其实会演戏的是你自己吧，乔肆坐在餐桌旁想。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白粥你还能变出花来？”俞言嘴巴有点发苦，病应该还没全好。
　　他搅了搅粥，嘟囔了一句。
　　“八点多了，这么晚了，要不我先走......“乔肆顿了一下，他看见在“走“这个读音时俞言的手抖了一下，白粥洒在了手上。
　　“嘶……”俞言皱了皱眉，诸事不顺。
　　其实他也没想怎么样，龙其他还怕表露出自己是同的事实，可是那个“走”字还是让他慌了一下。
　　柔光下的眸子划过一丝暗芒，蝶翼一般的睫毛在眼下打出阴影，微微颤了颤，随即就拥了餐巾纸来擦手，烫得有点发红的一小片在白暂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平时脾气冷淡的俞言在光下倒是有了几分委屈巴巴惹人怜爱的样子。
　　“等你吃完饭再说吧。”乔肆取了块冰压了一下那片红红的皮肤，“不省心啊少爷。”
　　“乔管家还不走，留在这儿看着，是能喂我还是怎么着？“俞言抿了口粥。
　　“喂你？“乔肆看见俞言喝完粥后，薄唇水润润的样子，莫名奇妙地就想到了某些场面。
　　呸呸呸，他一定是被乔年那些什么渡气喂药的电视剧茶毒了，罪过罪过……
　　“用什么喂？”
　　“粥的话不用匀子难道用筷子？”俞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就随口一说。”
　　俞言去把碗洗干净，回来发现乔肆还坐在那里。
　　“你怎么还在？”
　　乔肆捂住心口：“太辛酸了，少爷用完管家就要把我扫地出门，没天理，没人性，道德的沦丧......”
　　俞言无可奈何地拍了他一下：“正常点，别犯病。”
　　“咳，下雨了。”乔肆指了指窗外“这边离太远，而且打不到车。所以悬清少爷看在我任劳任怨的份上，收留我一个晚上？”
　　“我一个人住，没客房。”
　　“沙发？打地铺？你不会让我流落街头吧...
　　“现在是秋天啊蠢才，沙发对着风口，地板是瓷砖，你是想生个病碰个瓷赖上我还是想借机逃课？“俞言从浴室出来，感觉头还是有点晕，语气不善。
　　“俩大老爷们儿磨磨唧唧的……和你一起睡床，行了吧？”
　　俞言刚要说不，但又觉得矫情，虽然自己喜欢男人，这也不代表一定就喜欢乔肆……即便自己和乔肆真的超过了朋友的范围。
　　俞言吸了口气，指了指衣柜：“浴袍什么的都有新的，我先睡了。”
　　刚走进卧室，又说：“明天你在这把作业写了吧，顺便补补物理。”
　　乔肆松了口气，虽然俞言还没有放下心防，甚至总有爆发的那一天，但他还是乐于看到俞言平常的状态，哪怕八成是装的，他也要守好那剩下的两成。
　　等乔肆从浴室出来，俞言却还坐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便把书放到一边。
　　“言言！”乔肆扑到床上，挨到俞言旁边。
　　俞言往旁边移了移：“不想睡就滚下去。”
　　乔肆自顾自地揉了揉俞言的头发：“睡吧宝贝儿。”
　　俞言白了他一眼：“换个正常点的称呼不好吗？”
　　“那……同桌大宝贝儿？”
　　“你非要带着宝贝不可吗？叫全名。”
　　“那不行，咱俩这么熟，全名太不亲昵了，这样，我还叫你言言。”
　　俞言灭掉了壁灯，缩进被子，背过身去："随便你吧。”
　　黑暗里，或许是因为那句“言言，又或许是因为那句“亲昵”，俞言呼吸乱了一拍。
　　过了片刻，俞言正处于习以为常一如既往的失眠之中，乔肆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言言，你睡着了吗？”
　　俞言尽力把脑子里那些不快的记忆甩开，应了一声，语气淡淡：“嗯，睡着了。”
　　"既然睡着了，我们聊聊天？"乔肆打了个呵欠，往俞言那边靠了靠。
　　“不聊。”乔肆怕俞言瞎琢磨，有心让俞言说点别的，俞言却恹恹，只回了简单的两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乔肆渐渐睡了，俞言默数了几千字也依旧醒着，良久，他迷迷糊糊之间又听到那句一样的话，几个月来没有出现的抑郁幻听变本加厉。
　　俞言猛地坐起来，连带着惊起了旁边的乔肆。
　　俞言的瞳孔骤然收缩，抬手抓住了乔肆的手腕，擦得很紧很紧，面露痛苦之色。
　　乔肆忙不迭地去看他的脸，却被那神色吓了一跳，绝望，悬求和俞言口中的恐惧。
　　“别说了……”俞言喃喃自语，清冷的声音微微颤抖，哽咽着。
　　“说……什么？”乔肆很心疼这样的俞言，试探性地抓住他的手。俞言知道眼前就是乔肆，可是声音没有停止，其他的一切似乎都遥远而模糊，他抬起头来看乔肆。
　　“我能听见……”他说。乔肆不知道俞言听见了什么，但他知道俞言不想听到，对上俞言说不清是澄澈还是深邃的眸子，略一沉吟，抬手捂住了俞言的耳朵。
　　俞言还紧握着乔肆的手腕，在这一瞬蓦然松开了，困扰的声音顷刻间消失了。
　　这并不是因为捂住了耳朵，而是因为，有别人帮他捂住了耳朵。
　　俞言定了定神，看向乔肆，少年的脸既安定又温和。
　　“帮我从柜子里拿那个红标签的药瓶吧，谢谢。”俞言声音极低，他知道那是莫医生新开的抗抑郁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