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虚》千綰

56、走过深冬 “十三……

　　“十三……你别这样。”白绵急得快要哭出来，“我看着你这样我不好受……”
　　“好黑……”俞言呼吸急促，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打火机，蜷缩在那里，微微发颤。
　　白绵再也忍不住，把人拥入怀里，俞言却一把推开了他——他的怀里，只想要乔肆的爱抚。
　　“对不起。”
　　在那一瞬间确实舒服了些，这就是皮肤饥渴症。
　　“十三，”白绵咬了咬唇，“这里太黑，你难受的话，我们走吧……”
　　这话说的连自己都没有底气，俞言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走啊。
　　“天亮。”俞言把头埋在膝盖里，简简单单地吐出两个字，试图抱紧自己。白绵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俞言却猛地一缩，连看他都不敢。
　　白绵垂下眼帘，给他打开了手电筒，锁上门。
　　陪他一会儿吧。
　　他觉得自己好没用，眼睁睁看着俞言在痛苦里沉沦，一晚上在微弱的光里等待天亮，不敢寻求任何人的帮助，嘴里喃喃自语带着支离破碎的呜咽。
　　等到天边泛起一丝光亮，白绵微微松了口气。
　　天亮就好了吧。
　　白绵看向俞言，试探地拉了拉俞言的袖子，俞言却承受不住这轻轻的拉力，径自倒在地板上。
　　面色苍白带着努力克制的崩溃，唇上有伤口，又渗出血丝，眼底发青，鸦睫微微颤抖，一双桃花眼毫无焦距地看着手上的打火机。
　　“十三……”白绵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点泪。
　　“哎。”俞言疲惫地闭上眼睛，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
　　“我不能喜欢你了。”白绵抹了抹眼泪，“我喜欢不起。”
　　“嗯。”
　　“我守着你吧。等到你喜欢别人的那一天。”
　　俞言勉强勾了勾唇，“有那一天吗？”
　　“没有我就一直守着……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保护不了你，但是想让你找到那个人。”
　　“好，”俞言抿了抿唇，“乖孩子。”
　　————————————
　　“欸？”安子熙转了转锁，“昨天晚上没锁门吗……？按理说俞……十三他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乔肆心念一动，道：“谁知道呢。”
　　安子熙推门进去，刚刚想要拿茶杯，又发现休息室的门锁住了，揉了揉头发，无奈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白绵心下一慌，就要张口解释，却被俞言捂住了嘴，随后把白绵的衣服扯了扯，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
　　乔肆啧了一声，“学长，我昨天晚上回来拿东西的时候好像没锁门，至于这个休息室，可能是坏了吧……你要不去拿备用钥匙？”
　　白绵微微松了口气，听见乔肆的声音和冷漠的叩门声——“出来吧。”
　　白绵过去打开门，衣衫凌乱领口微敞，乔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比冰还冷。
　　“走吧。”乔肆对他说，又看向俞言，俞言抬起头来，唇角还有血迹，艰难地扶着窗台站起来——他也有他自己的骄傲。
　　抬头正看见乔肆口型，无声的四个字，却像钟一样撞进耳朵，疼到不行——“不知廉耻。”
　　俞言浑身像是散了架，殷红的唇像是玫瑰盛开在苍白的脸上，桃花眼温柔至极，不经意弯起的时候能把人溺死在里面。
　　“早安。乔老师。”俞言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唇角，漫不经心地把打火机藏进衣袋里。
　　白绵小心翼翼地夹在两个人中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还不知道自己在乔肆那里的形象变成了和俞言乱搞的人。
　　“我回来了！我……欸？门好了？学弟你也在啊……”
　　“嗯。我刚到。”
　　”我看看程序大概还有……操？”安子熙咽了咽口水，“十三，你写完了？”
　　“嗯。写完了。”
　　安子熙不可置信地盯着显示器：“这和昨天写的不一样啊……”
　　“重写的。”
　　“……”安子熙就差搂着他亲一口了：“学弟我爱你！”
　　“这还不够。”俞言精神不太好，“如果仅仅是写出框架来的话还不够。现在这个趋势，只有创新才能获利。”
　　“啊？”
　　“现在我们的网页一开始到最后全部是链接跳转，毫无新意且极其粗糙。最大的优势在于我们有优质资源，这和其他推广新人画家的合作是不一样的。
　　“所以，我希望可以全部采用实景。完全还原虚拟运营的展览馆，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做到极致。”
　　安子熙下巴都合不拢了——理想很美好，但是这得要多少工程量啊……
　　“只要费心就没有关系，第一印象必须要好。如果不能在第一步就压过所有人，那还不如不要开始。至于成品图，可以参照我上个月写的……”俞言把U盘接入电脑。
　　安子熙抬眼看了看电脑，一下子愣在那里。
　　那是乔肆的两幅画。画名都叫做《深冬》。
　　一副画上一片雪也没有，只有暖意融融的火炉，橘黄色的火光，地上卧着的老猫，还有安乐椅上相依相偎的两个背影。
　　一副是树桠撑着残雪，白色呼啸而过的风里的断壁残垣。紫黑色的天空，抽象地把云染成红色。只不过差了两个月，一前一后的风格就成了这个样子。
　　乔肆没什么波动，仅仅只是一个画家看自己的画的时候该有的神情。
　　俞言也面无表情，用键盘操作着把画面投到了大显示屏上，安子熙专心致志地看着演示，逐渐呆若木鸡——完完全全没有感受到屋子里的低气压。
　　“哎呀妈呀……忒得劲儿了……”安子熙都快要结巴了，看着显示器移不开眼——火苗在跳动，老猫的毛微微颤抖，光线变换神秘莫测。雪依旧在下，云在天空翻涌，紫黑色的恐惧，猩红色的绝望。
　　而这一切都是虚拟的。全靠一个人写代码做图片，把图像还原成动态——甚至点击屏幕可以产生互动，美轮美奂的世界被装在一个画框里，两个画框之间甚至有艺术长廊的装饰，精致到了极点。
　　美得不像话。
　　俞言垂下眼帘，用电子笔在别人看不见留言板上写道。
　　——你曾陪我走过深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