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虚》千綰

55、放浪，只让他抱 乔肆狐

　　乔肆狐疑地看了一眼白绵，就见他冲出了屋子，快得不得了。
　　要回去拿病历本，要去替他拿药，白绵看见俞言那个样子心都快碎了，原来俞言真的还是需要一个保护者啊。
　　自己太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乔肆眸色淡淡，推门进去。但是屋子里的情况让人始料未及。俞言倚着窗台，坐在一片黑暗里，只有一星光亮，来自他手里的打火机。
　　“还没走啊，乔老师。”
　　俞言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淡淡嘲讽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漠然，乔肆想要走过去却被人制止。
　　“别过来。”
　　可能是错觉，乔肆总觉得空气里有一丝漫出来的血腥气，打火机的微微光芒看不清俞言的面容，但那个轮廓温柔得很，像是带着圣光的天使。可惜了，乔肆淡淡地想，躯壳装的却是不干不净的灵魂。
　　俞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人的身影熟悉得很，带着光的气息，就像是一缕来自斯塔万格的风，穿越深冬带来欧若拉的祝福。
　　可惜不是对自己。
　　乔肆停下脚步，一言不发。他不是一个被人欺骗还能一如既往的人，更何况俞言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
　　俞言的眼前浮动着一片粘稠的黑暗，爪子一样抠进人的心里，噩梦都不算什么。可怕的是醒来之后。
　　好黑。
　　俞言手上捏着的刀片刺进脚踝，新鲜的一丝腥气顺着黑暗钻进乔肆心里，他沉吟了一下，礼貌地问了一句：“你受伤了？”
　　俞言这种人，怎么可能真的伤到自己，无论怎么样，不过都是卖惨和装可怜就是了。
　　“没有。”听见乔肆靠近半步，俞言低下头，“离我远一点。”
　　乔肆微微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点，血腥气愈发明显，带着说不上来的绮丽感。他蹲下来，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照亮了一点，发现俞言擅长伪装的面容苍白至极，指节间的刀片刺进脚踝，有鲜血流出，滴在瓷砖上。
　　俞言没有垂下眼帘，漠然地看着他。乔肆声音极低极低，虽然被那鲜血弄得心里一揪，还是冷声道：“怎么。你的欲擒故纵故作姿态还没演完吗？”
　　俞言指尖一颤，刀刺得深了些，却没有感觉。也对，这不就是真正的自己吗，每一件事都有目的，也不能怪乔肆以为自己是故意的。都是自己作的。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俞言闭了闭眼，抬眸看人，眸色冷然，盛满了寂静的夜，“不需要你的相信，你说的没错，我可以骗取信任，也可以不带感情地和人上床，我就是个人渣。”
　　就算已经明白，听人这么说还是会觉得刺耳，乔肆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眼，挑起人的下巴。
　　“哥哥，要吻我吗？”俞言勾了勾唇角，刀片刺进却毫无感觉。
　　乔肆看着他那纯良无害的笑容，火气窜进肺里，“这么放浪？满足你。”
　　他吻上了俞言的唇，不是吻，还不如说是咬，狠狠地噬咬，直到嘴里溢开血腥气。为什么这个人可以拥有天使一样的精致面容，却狠毒到骨子里。
　　俞言闭上眼睛，唇瓣很疼，但心里舒服多了。
　　乔肆狠狠捏着他的下巴，最终还是松开了，看着俞言那永远若无其事置身事外的微笑，配上他那温柔不堪的桃花美目，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让人沦陷又让人觉得危险。
　　“吻技不错。”俞言忍着索求更多的冲动，低声道了一句。
　　刚才索吻不是调戏，是真的忍不下去了。深深的空虚感在黑暗里令人抓狂，黑暗因子在人心上撕了个大口子，鲜血直淌，毛刺刺的绒划过皮肤，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放浪形骸，不知廉耻。”乔肆冷声道，嘴里的血气似乎带着甜味。
　　“对。我就是。”俞言抬起头来，克制住每一个字的发音，不让恐慌随着颤音飘出来。
　　“你很好。”乔肆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乔老师，可以帮我拿绷带过来吗？”俞言眉眼低垂，眼尾泛红，声音极低却不失矜贵。
　　乔肆勾了勾唇角，从休息室的医药箱里拿出绷带和药水，拿走了他手里的刀片，低头看着伤口，其实挺深的，但应该不至于出大问题。
　　现在可不止是形同陌路，还相看两相厌。
　　装一下谁不会啊。
　　“别动。”乔肆淡淡道，“残了我不负责。”
　　俞言低着头，略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桃花眼。带着薄茧的手指抚过脚踝，在黑暗里发痒，就像是走投无路的沙漠垂死之人接触到一点点水，蔓延成一大片潮湿饥渴的空气。
　　细碎的触感在没有视觉的情况下被放大数倍，乔肆好不容易耐心包完脚踝，就被俞言猝不及防地抓住了手腕。
　　“干什么。”
　　“抱我。”
　　“你疯了吧……”乔肆看着他的眼睛，“我嫌弃你。看不出来吗？”
　　“抱我。”俞言垂下眼帘，“没有感情地抱就行。”
　　“我看你真是放浪到了骨子里……”
　　俞言不去看他，咬了咬下唇。其实乔肆心里有一只狼，只是以前没有发现就是了。
　　他蹲下来抱住了眼前的人。明明不喜欢了，还是抱了。
　　“谢谢。”俞言闭着眼睛，“你可以走了。”
　　乔肆松开他，没有任何犹豫，推开门出去了。
　　其实他并没有走。白绵让他在这里等着，那就等着吧。俞言的怀抱里有薄荷味儿，还有黑夜的气息。
　　乔肆点了根烟，恨恨地想——要是再被俞言骗第二次，他就不姓乔！
　　白绵一阵风一样地回来了，额角全是汗，满眼担忧几乎把瞳孔染成红色，看见乔肆站在外面微微一怔，“乔老师。”
　　乔肆心里想——这么对俞言，他值得吗？
　　打了个招呼他就立刻冲进去，衣袋里应该是药瓶哗哗作响，带起来的风掀起乔肆的衣角，连门都没有来得及关。
　　乔肆转过身来，向屋子里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径自离开了。
　　“十三……十三你看我一眼好不好？”白绵把俞言揽在怀里，“不是本人去，那种药医生不给开……”
　　他倒了杯水，喂俞言吃了药，看见了俞言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他……走了吗？”
　　“走了。十三，你抱我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不是喜欢我才抱我的，你好受些，好不好？”
　　俞言没有伸手，尽管白绵温热的身子吸引着他，还是没有去抱他。
　　“哥……好黑……”
　　声音里是抓不住的飘忽，绝望得令人心碎。
　　俞言哆哆嗦嗦地拾起那个属于乔肆的打火机，在一片黑暗里蜷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