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虚》千綰

52、冬天来了 乔肆心

　　乔肆心情复杂地看着两个人下二楼，到了门口的车前面那个小孩先打开了车门，俞言才坐了进去。依稀可辨俞言在那一瞬间抓了小孩儿一把，然后在他身上靠了靠。
　　什么不在乎都是假的。他想他想得快要疯了，但是他现在有什么资格。
　　假装无谓表面太平就是了。
　　后面有两个美院的女生叽叽喳喳：“他们两个真的好般配欸，虽然那小孩儿一开始像找麻烦的，但是最后表白超甜的……”
　　“小哥哥好A啊……强左奶右……”
　　乔肆没有听下去，和陆教授打了招呼就回画室了，俞言和他没关系了。他现在只是俞言的乔老师。
　　“十三，你没事吧……”白绵吓了一跳，诚惶诚恐却又无比担心地看着眉心微蹙的俞言。
　　俞言面色很差，薄唇没什么血色，抓住他借了力坐稳之后就离他很远，在车后座的另一头。胃部绞着疼，还伴随着心慌气短，俞言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才算是勉强回了一句，“没事。”
　　白绵又内疚又失措，要是他不来，不打着兴师问罪的旗号来找俞言，他是不是就可以早点结束演示，早点上车休息或者去医院。
　　“十三……”白绵咬了咬唇，“去医院吧？”
　　俞言没有吭声，面若冰霜地摆了摆手。
　　白绵不敢再打扰他，一个人绞着衣角，手指在衬衫下摆上揉来揉去。
　　“再揉就熨不平了。”俞言闭着眼睛，声音极低极低。
　　“对不起啊……”
　　“下车。”
　　“啊？”
　　“你要是不把存在感降低到空气，就下车。”
　　一路再也没有多余的话，白绵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喜欢的哥哥，俞言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克制住所有不好受。
　　车停在分部门口，白绵小心翼翼地下车，给俞言拉开了车门，“十三……”
　　俞言一动不动，白绵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去拉他的衣服，却突然怔住了。俞言在抖，整个人像片没有归处的落叶，瑟瑟发抖。
　　过了片刻，俞言睁开眼睛，一如既往的淡漠覆盖成薄薄的一层，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白绵愣愣地站在那里，直到俞言走进了分部。
　　“十三……”
　　俞言回头丢给他一把钥匙，“别烦我。”
　　白绵乖乖点了点头，自己去问助理他应该去哪儿，俞言回了办公室，这里有一个休息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俞言把门反锁，倚着门框坐在地上。衣袋里就有阿普唑仑，翻出来吃了一粒。没有过量，但几乎毫无作用。俞言把药盒丢进抽屉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翻了一片雷尼替丁吃下去。
　　桌子上放着烟盒，俞言拣出一支，逼迫着自己全神贯注地看着它，焦虑却无论如何不能缓解。医生说得对，阿普唑仑是会上瘾的。
　　或者，还有另一种办法。
　　俞言看着近在咫尺的刀片，眉心微蹙，指节收紧。还是没有去拿，只是让那支烟在指尖被碾成细细碎碎的渣滓，菸味蔓延开来，但还不够，不能让人彻彻底底地冷静下来。
　　“十三……你要去医院吗？”
　　白绵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俞言抬眼看人，声音冰冷，抬手揪住人的衣领，“谁允许你进来的？”
　　“我，对不起，有点担心你……”
　　“出去。”
　　白绵抓住他的手，几乎是带了哭腔，“十三……去一下医院吧好不好……”
　　俞言看了他一眼，反手把人压在了墙上，“小孩儿……这么喜欢我？”
　　白绵点点头，看不清楚俞言眼睛里波涛汹涌的光和铺天盖地的冷意。
　　“上床吗？”
　　白绵一下子满脸通红，支支吾吾不知所措，俞言在心里默数三秒，门开了。
　　乔肆面若冰霜地站在门口，看向被按在墙上的白绵，把口袋里俞言“落下”的U盘放在桌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十三……他？”
　　“你别管。”俞言艰涩地吐出三个字，眼眶发湿。
　　“十三。”白绵低下头，“你是不是喜欢他。”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利用我。”
　　“因为我也不喜欢你。”
　　白绵茫然地抬起头来，俞言的直接让他不知所措。“你……”
　　“不会喜欢你的。不会喜欢一个只能作为被保护者的人。明白了吗？”
　　白绵低下头，他说的是事实。
　　“走吧。”
　　“你不喜欢我，我也会喜欢你的。”
　　“随你吧。”
　　白绵抿了抿唇，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口，然后推门出去了。那个人，是叫乔肆吧，俞言喜欢的人，是那个样子吗。
　　十三真的很令人心疼。
　　还要继续喜欢他，但是应该，不可能比得上那个人在他心里的位置吧。
　　白绵有点心灰意冷，从哥本哈根到斯塔万格，每次都瞒着自家老爹追着俞言跑，各种各样的理由都用尽了，最后的结果还都是一样。
　　大概在俞言心里，自己还是个小孩子。
　　乔肆下了车，一言不发地回了画室，只有那里还算清静。一边又后悔自己不该答应陆教授去送俞言落下的U盘，反倒是撞见了人家的好事……
　　那个孩子。大概是入了俞言的眼？
　　乔肆掀开画布，提起笔来，倒是对邵南有几分理解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半杯酒，抿了一口才接起刚刚作响的电话来。
　　“师父。”
　　“乔啊，你知道他回来了吗？”
　　“嗯。”
　　“那你……”
　　如果说之前还存着点念想，那现在应该是突然清醒了吧。疼还是会疼，但大抵事情都是如此，压下去，也就淡漠了。
　　“师父。我们已经分手了。”
　　邵南一怔，轻轻叹了口气，“好。”
　　刚刚放下手机，乔肆拿起笔来，手机就又响了。
　　乔肆叹了口气——他就不该拿着手机进来，一看见屏幕上陶知两个字，就知道这不合时宜的电话内容好不到哪儿去。
　　“陶知。”
　　“肆哥！他回来了！”
　　“……”
　　“你还不知道吧？啊？这个没良心的回……”
　　“我知道了。”
　　“那你……”
　　“陶知，我们两个已经分手了。”
　　放下手机，乔肆想起俞言办公室的那一幕，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嘲讽笑容，推开了窗子。
　　啧。手有点疼。
　　一片雪悄无声息地落进来，融化在他手上。
　　好凉。
　　冬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