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悲歌》鸣蜩肆时

7、第 7 章

　　汪蓉自从给邱易水打了那个分手电话后，直到今天都没有再和他联系。她本以为自己还会和大二那一学年中一样，在与邱易水的分分合合中不断哭闹吵架，但这一次从挂了电话时的那一刻开始，她却倍感轻松，以至于这都一周多了，她该干嘛干嘛，能想起来邱易水三个字的时间都很少。

　　可今天再见到邱易水，她却不怎么高兴。看着邱易水乐呵呵神采飞扬的样子，仿佛分个手对他来说倒成了什么有助益的事儿。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的感觉。

　　汪蓉没受过这种委屈，就很想叫住邱易水质问一番，但是这个邱易水竟然还拉着个大电灯泡过来，让她想好的祖安语录没有丝毫可以施展的空间。

　　邱易水每次和汪蓉吵架闹分手，都会隔好几天谁都不理谁，早就已经习惯，本来今天这事儿这并不会让他紧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柴歌在自己旁边，他反而有一种当小偷被屋主当场抓到的忐忑。

　　邱易水：“……你也来游泳啊？”

　　汪蓉见邱易水贼眉鼠眼一副耗子见到猫想找机会逃跑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回复他：“呵，这话说的，你到水世界是来吃烤鸭吗？”

　　邱易水心想汪蓉果然还是那个披了美女皮的炮仗筒子，也不觉得有被冒犯到，甚至被她激发了好斗的心理。想了想，他今天主要是为了给柴歌看看自己不是第一次来游泳时的怂样才相约水世界，于是笃定回怼汪蓉：“爸爸是来展示男人的力量，你懂个屁！”

　　柴歌在一边无语，什么时候游个泳就能展示男人力量了？他此时此刻特别希望自己是个透明人，本来遇见前女友就是十分尴尬的事情，再加他这么一个大灯泡，更是说不出的一股子怪味儿。但他的手腕被邱易水死死抓住，跑也跑不掉。

　　柴秋彤和老三从滑道下来，远远看到泳池这一边三军对垒的场面，十分八卦地也赶了过来，途中老三对柴秋彤讲述邱易水曾告诉过他的与汪蓉恋爱二三事，柴秋彤恨不得当场抓一把瓜子边嗑边听，还不忘追问老三“就邱易水那个智商怎么可能找到这么飒的性感美女？”

　　老三沉着应对：“大概是因为他那只比我差了一点儿的皮相吧。”

　　柴秋彤闻言哈哈大笑：“就你还皮相，橡皮还差不多，又白又软薄皮大馅十八个褶。人邱易水肯定有过人之处。”

　　老三不服气：“就他还过人之处，快拉倒吧，除了智商低过人我就再没见过他哪还能过人。”

　　两人说话间走到三军对垒的地方，老三和汪蓉之前也见过几次，上去打招呼：“我寻思老五来就不可能不叫上弟妹，啥前儿来的啊？”

　　汪蓉怒目圆睁：“谁是你弟妹！”

　　老三一怔，心说之前这么叫她不是还挺受用嘛，今天怎么跟早上吃完炮仗没刷牙似的火气这么大，就有些生气。

　　柴秋彤见老三被汪蓉高声喝住，心里不爽极了，还没等柴歌和邱易水反应过来她就冲着汪蓉开火：“怎么说话的？嘴巴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眼看着柴秋彤和汪蓉这两个人对视的目光里都能飞溅出火星子，邱易水一个头两个大，连忙调停：“公共场合都消消气，老三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汪蓉抱臂扭头一哼，老三这才明白是哪句话扎了她的心，连忙试图缓和气氛：“卧槽这么大事儿老五也不告诉我，整这一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误会，都是误会。”转头小声问邱易水，“啥前儿分的？昨天？前天？”

　　邱易水低声回复：“上礼拜的事儿。”

　　老三：“……一礼拜你都来不及告诉我啊，你这人有没有点儿时间观念啊！你知道不知道，一寸光阴一寸金，三寸光阴一个鑫！”

　　……多亏一个鑫，气氛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柴秋彤瞪一眼老三，凶狠地说：“还给我安利什么甜甜的爱情，我看就是一大傻子抱了个雷的关系！”老三看看柴秋彤，给了邱易水一个“看看你整的好事儿”的眼神，邱易水只能回以一个“后面再说”的表情安抚。

　　从来没见过分手撕场面的柴歌这会儿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想跑跑不掉，想说两句又完全插不上嘴，他心想要不然就一直装死到最后得了，结果汪蓉又调整好情绪扭过头来，视线刚好和他对上，引起他一阵心虚。

　　汪蓉虽然因为一个鑫情绪有所好转，但看着邱易水抓着那个大男孩儿不愿意放手的样子却又忍不住揶揄：“邱易水，你这手抓得够紧的，护花使者当腻了，换护草使者了？”

　　话一出口，柴歌内心升腾出浓烈的羞愤之情，脸色逐渐沉了下来。邱易水感觉到自己抓着的手臂明显地抖动了一下，回头看柴歌红起来的脸和越发愤怒的表情，心里难过，情急下手紧了紧。

　　柴歌感受到邱易水手中传来的信息，对上邱易水关切的眸子。邱易水悄悄点点头，然后转头冲汪蓉说：“你要撒气冲我来，别跟我哥们儿杠，知道他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三人闻言纷纷好奇，邱易水见效果不错，得意地说：“我哥们儿，柴歌！他可是学哲学的人，为了哲学能捡屎，你们能吗！”

　　三人大惊，惶恐的眼神将柴歌紧紧包围。

　　……柴歌心想，社会性死亡不过如此……他闷闷地纠正到：“是中国哲学简史……”

　　邱易水猛点头：“对！不是为了外国，是为了中国哲学捡屎！你们看看，多爱国！”

　　柴歌：“……算，算了……”

　　“中国哲学简史，冯友兰吗？”汪蓉虽然气邱易水分手还能如此滋润，但她毕竟也是从小就名列前茅的优秀学生，平日里也是爱好读书。她本来以为邱易水这种间歇性学霸常规性学渣的选手身边应该都是和老三一样的混毕业人士，结果今天意料之外地碰到柴歌这么个爱好哲学的人，立刻把撕邱易水的目的抛诸脑后了。

　　“……嗯。”柴歌情感上非常讨厌汪蓉，因为刚才汪蓉随便的一个问题不知为何让他很难看，但礼貌上他又因自己从小接受的教育不能选择置之不理，所以不冷不热地回答到。

　　邱易水啧啧称奇：“汪蓉原来你也捡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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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一场预想中会轰轰烈烈的场景因为邱易水的话气势泄得一干二净。四人虽然各有各的心思情绪，但都还是朝气蓬勃的大孩子，本身就不见得过大的矛盾也相对容易化解一些。汪蓉自知情绪冲动下说了十分不中听的话，殃及邱易水身旁的人，于是大大方方道了歉转身回小姐妹身边去了，不过对邱易水，她依旧是不给好脸色的。

　　邱易水莫名其妙：“我哪里惹到她了？”

　　柴秋彤痛心疾首：“你跟她分手还不算惹到她啊？”

　　邱易水不满意：“那也是她提的分手啊，我这么顺着她的意思来，反倒怪我咯？”

　　老三摇摇头：“老五啊，你是真不懂女人心啊……”

　　邱易水气愤反驳：“女人了不起吗！哼，她原来根本不这样，也不知道上大二之后成了什么精。”他这会儿见没有危险，才松开柴歌的手腕，“都会捡屎，怎么她就不像人柴歌这样，你看看柴歌，从来就没作过。”

　　柴秋彤拍着老三的背笑个不停：“你看看你们老五说的这是人话吗？拿我哥一大老爷们儿作比较，他怎么不干脆拿汪蓉和植物做对比！”老三见女神对他和蔼可亲，蹬鼻子上脸：“要我说他说得也没多大问题，你也得学习你哥这种坚持不作的优良品格。”

　　柴歌：“……你们考虑考虑当事人的感受吧！”他腕上邱易水手心刚才传来的温度还没消散，像一只小猫的爪子在顺着他的胳膊挠痒痒，一直挠到他乱糟糟的心里去。也说不好应该生气还是高兴，今天这个游泳的局显而易见地又一次令他无措。他想，可能自己和游泳这项运动有点儿相克吧……

　　——

　　汪蓉一边回归自己的小姐妹团体一边回头去看邱易水一行人，他们热热闹闹一起玩耍的样子让她有一些小小的羡慕。她在想，是不是如果不分手，现在自己也就会在这么一个团体里，和他们一起嬉闹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那个喜欢看书，安安静静，刚才被邱易水一直紧紧抓着的男孩儿，对，他叫柴歌，邱易水和他的关系似乎有些奇怪。

　　汪蓉仔细琢磨着，邱易水之前在和她的恋爱中也几乎没有流露过那样紧张的样子。她怕狗，再小的狗都能让她被吓到跳起来，但每次与邱易水遇到狗，她很害怕的时候，邱易水的反应是觉得她十分好笑并且追加一句：“你怕它，它还怕你呢！”可邱易水对待柴歌却不是这样。

　　刚才邱易水护着柴歌时，整个状态竟然隐约与几年前她差点被小混混打的时候有些重叠起来，这个柴歌长得普普通通，不过也有着干干净净的少年气息，而且也同样是个学霸……想到这里，汪蓉突然有些心惊。

　　“汪蓉你干嘛呢？快过来呀！”耳边传来小姐妹的声音。

　　汪蓉回过神，像是要赶跑什么不好的东西似的摇了摇脑袋，换上笑容冲小姐们们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