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悲歌》鸣蜩肆时

6、第 6 章

　　邱易水的推销效果很不错，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大爷大妈们来到柜台前咨询或购买手机，让主管和柴歌都对他刮目相看。又因为大爷大妈们的口耳相传，加上邱易水时不时抱着一叠宣传册给广场周边小吃店的分发，他们柜台的手机销售额也有了小小的提升。

　　到了周六下午下班时间，主管难得乐呵呵地过来，给邱易水和柴歌一人发了一个200元的红包，临促没有业绩提成，这200元就算是他们俩这周以来带动销售额的额外奖励。

　　邱易水乐得手舞足蹈，下班路上一个劲儿地跟柴歌嘚瑟，说自己是天选之子人中之龙：“钱不钱的不重要，主要是认可，你懂吧，爷们儿就是销售能手！”

　　有了意外收获的第一时间，邱易水就在盘算用这些钱来干点儿什么好。请柴歌吃个饭？不行，太俗气。那送个什么礼物给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到底喜欢什么，总不能他说喜欢学习就送他工具书吧？

　　邱易水问柴歌：“哎，你平常看书吗？”

　　“嗯，看的啊，怎么突然问这个？”柴歌不爱社交，他从小到大都是与书为伍，除了不爱看什么成功学、心灵鸡汤以外，其他书倒都多多少少看过一些。

　　邱易水不想太快暴露自己要送书给柴歌的事实，拐弯抹角地问：“那最近在看什么呀？”

　　柴歌有些不解邱易水这种看起来就不爱学习的人怎么突然对书本产生兴趣，但还是认真回复到：“中国哲学简史，最近在看这个，这本书算是哲学入门。”

　　邱易水一脸疑惑：“为什么哲学入门需要捡屎？多味儿啊？”

　　柴歌忍不住喷笑，和这家伙聊书，果然是鸡同鸭讲。他好心地给邱易水解释了一番，后者终于恍然大悟，继而很不好意思起来：“我很少看书，小时候一看书就犯困，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之后，就彻底不看了。”

　　柴歌好奇：“一看书就犯困是怎么挣扎着考上大学的？”

　　邱易水不假思索：“还不是因为汪蓉……”提到汪蓉，邱易水才反应过来，和柴歌在一起做暑期工的这一周，他都没有想起过汪蓉了。此时不经意提到她，邱易水身子一滞，不由自主地向柴歌看过去，“她是我前女友，你说怪不怪，和你认识之后，我就没想起来过她。”

　　柴歌气闷，这叫什么话？

　　邱易水此时却跟开了闸似的，忍不住想要把自己的魔幻经历立刻马上告诉柴歌。他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汪蓉开始讲，一直讲到游泳那天凌晨汪蓉要跟他分手，口沫横飞手足并用，让柴歌哭笑不得。

　　再气闷能怎么样？还不是得当个垃圾桶听着？柴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隐隐约约有些不高兴，在家里听妹妹聊感情的时候明明就觉得很有趣味来着，怎么这会儿听邱易水大吐苦水，他就这么不舒服呢。

　　“柴歌你知道吗，你和汪蓉特别像，但是不知道为啥，我妈和老三都没看出来。”邱易水摸着下巴望天，缓缓地说，“我回头给你找找照片，你看了就知道，特像，感觉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就像挨了一巴掌一样，柴歌感觉自己周围的气压更低了。他甚至觉得邱易水就是成心在让他难堪。他头上开始渗出汗来，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被气的。

　　邱易水回忆完往昔之后才发现身边的柴歌满头大汗脸颊泛红，吓了一跳，他连忙拉柴歌到路边石凳上坐下，一边用装了钱的红包当扇子给柴歌扇风，一边掏出纸巾要给柴歌擦汗。

　　“卧槽，哥们儿你该不是中暑了吧？脸色好难看！”

　　“……没有。”柴歌不看邱易水，他在生气。

　　“你要不要喝水？或者吃个冰棍儿？都怪我，这大热的天给你说那么多话，可能让你的大脑超载了。”

　　“……我就是热的，你想多了。”柴歌见邱易水大包大揽担责任，还对他十分关心，脸色渐渐地好了起来。

　　“好家伙，我就说像吧，我告诉你汪蓉也这样！一热就脸色难看还汗流浃背的！”

　　“……”柴歌感觉自己要厥过去了。

　　——

　　邱易水起床之后看看闹钟，才刚过8点。他心说果然是上了一周的班，整个人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居然8点就能自然醒，不愧是我。大好时光不能辜负，他想想之前游泳没有成行，倒不如今天叫上大家一起补一趟得了，正好也能为他上次的乌龙正名。

　　他给老三发短信：下午4点水世界。

　　老三很快回复：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么早？都谁去呀？

　　邱易水：爷爷我一直都是争当人先，包括起床！我和柴歌都去。

　　老三回复：？？！！！你俩什么时候混到一起的？那我摇摇人，看看女神有没有时间。

　　邱易水：呸，色中饿鬼！

　　虽然给老三发短信说柴歌会去，但实际上他还没来得及约，只是本能觉得，自己都出现的地方，柴歌能不出现吗？仿佛从一开始，他和柴歌就应该是绑定了的，一方出现的话，另一方也势必在旁。

　　他起床翻打开电脑，翻出汪蓉的照片用数据线传到手机相册里之后，才给柴歌发短信约他游泳，在收到柴歌确认会去的时候，他吃吃笑起来，到时候让柴歌看照片，准能吓一跳。

　　——

　　柴秋彤出门的时候见柴歌又要和自己一起，有些意外，她问：“哥，你上次不是见过王昭了吗？”

　　柴歌波澜不惊：“是邱易水约我去的。”

　　“啊？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留的电话？而且我记得上次游泳之后，你不是对他印象不怎么好吗，还说他是个傻子……”

　　“……我俩在一个地方打暑期工。”柴歌由于之前曾经和妹妹吐槽过邱易水，实在不好意思在她面前表演自行打脸，就没有说过这档子事儿。

　　果然柴秋彤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邱易水？！他去打工？他需要打工吗，自家就是做生意的。”

　　“……嗯，大概是体验生活。”柴歌想不出合理的理由，只得敷衍柴秋彤。

　　大少爷私服下民间体察百姓疾苦，这个剧本放在不按套路出牌的邱易水身上，倒也不显得很奇怪。

　　4个人在水世界门口才一见面，柴秋彤就迫不及待拉着老三去八卦自己亲哥和邱易水认识的经过，而作为被八卦的本人，邱易水则是贱兮兮地拉过柴歌，准备给他看汪蓉的照片，吓一吓他。

　　邱易水打开相册之后，把手机放在柴歌手里。柴歌不明就里接过来，手机上是一个长发微卷，化着淡妆的女孩子。他莫名其妙，不知道邱易水给他看这张照片的意义何在，可邱易水一脸鸡贼的表情又让他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看了吗？怎么样？”邱易水鬼头鬼脑地问。

　　“算是美女吧，虽然五官不是那种浓眉大眼，但是胜在有味道。怎么，下一个目标？”柴歌揶揄到。

　　“什么呀，这就是汪蓉！”邱易水感到十分挫败，明明就很像嘛，为什么除了他以外，谁都看不出来。

　　柴歌冲邱易水大翻白眼，难道自己在他眼中竟然娘到可以和性感卦相媲美了吗？！不经意地，他按了一下左翻页，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张照片，这张照片还是汪蓉，只不过是高中时期的汪蓉。

　　旁边邱易水失落地哭天抢地，他充耳不闻。因为他看到这张照片才发现，原来邱易水说的确实是大实话，照片中的女孩子，和他有一些神色上很相似的地方，尤其是那种意气中夹杂着一丝拒绝的眼神。他忍不住又往前翻了翻，每一张不同时期的照片中，汪蓉都是短短的男孩头，很是精神，虽然长相其实并没有那么像，但每张照片中汪蓉眼睛里流露出的神情，却可以说是几乎一模一样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来由地心跳逐渐快了起来，耳根也开始发烫。

　　“哥，我们进去吧？”柴秋彤和老三又和上次一样去买好了雪糕分给大家。柴歌听到妹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咳了两声连忙把手机扔回给邱易水。邱易水一边装手机一边嘟囔：“真是的，难道是我眼神儿有问题吗？”

　　柴歌有些恨恨地想：你不是眼神儿有问题，你是脑子有问题。

　　这一次更衣室里，邱易水依旧不太自在。他倒也不像上次那样无措，但是柴歌的身体他还是不敢看的。好在这一次换衣服途中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件，他们终于顺顺利利来到水世界内部。

　　水世界是西都市夏天非常出名的水上乐园，由三个泳池组成。其中一个小一些的是儿童泳池，水深较浅，另外两个，一个是带着赛道的大泳池，另外一个则是露天的大型水上世界，有各种高低不同的滑道和其他游乐设备，吸引了很多人去游玩。

　　柴秋彤和老三很接地气，俩人都不用商量，冲着最高的滑梯就跑过去。柴歌对人太多的地方不太感兴趣，于是跳进带赛道的泳池去默默来回游泳。邱易水原本是打算在水上世界和大家打水仗滑滑梯的，但看见柴歌对那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也就跑到了带赛道的泳池处，准备和柴歌一决高下，一雪前耻。

　　他和柴歌正要走到泳池边，突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邱易水？”

　　两人回头看过去，柴歌刚才在照片中看到的姑娘向他们这边走过来，他有些不太自在，本能地想跑，可就在这会儿，邱易水不知为何，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