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悲歌》鸣蜩肆时

5、第 5 章

　　邱易水万万没想到，通过面试后的第一天打工就遇到了职业瓶颈。从小不识人间疾苦的他，在打工时面对的首要问题就是早起。

　　早上6点半，邱易水的闹铃就非常暴躁地响了起来，他欲哭无泪地按掉闹铃，十分艰难地爬起来，依依不舍地看着枕头，仿佛身体已经起来了，灵魂还在与周公下棋。

　　早起简直是对假期的不尊重，是赤裸裸的亵渎！他一边洗漱一边愤愤地想。

　　不过一想到再过两个小时就可以和柴歌一起站在柜台里见样学样地接待客户，逐渐掌握读心术的技能，他就逐渐又有了元气。也是，不论小说还是电视，绝世高手都是早早起来练功终成大器的，他邱易水虽然算不了什么绝世高手，但是西都市高手是必须拥有姓名的！邱易水收拾妥当，还不忘对着镜子摆弄造型，左看右看暗叹一句“果然帅气逼人”之后开开心心往信达通走。

　　到信达通报道的时候，时间刚好离上班还有20分钟。邱易水看见柴歌已经换好工服早早就位，他马上凑上前去：“嗨！柴歌，我来了！”

　　柴歌听见邱易水的声音，放下心来，冲邱易水点点头。他在昨天的聊天中了解到邱易水那乱七八糟的作息之后，十分担心每天下午才醒凌晨才睡的邱易水会第一天就起不来床。还好，这个家伙还算是有责任心。

　　邱易水第一天接触新职业，显得十分兴奋，各种问题层出不穷。有关于工作内容的，柴歌都分别一一细心做了解释，时不时也有脱线的，柴歌就回之以白眼。不过邱易水不怎么在意，依旧保持着极高的热情。他满脑子专业知识没有记住多少，只重复地在念叨一句话：我和柴歌同台啦！柜台也是台，没毛病。

　　很快到了上班时间，看起来很严肃的主管走到他们俩跟前，皱皱眉：“你们两个怎么挤在一起，这让长促（全职长期促销）怎么带人？赶紧分开！”

　　柴歌立刻觉得有些脸红，挤在一起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异样的亲密。他赶紧挪开距离，不自然地拿出一颗喉宝塞在嘴里以掩饰尴尬。邱易水却不明就里地挠挠头道：“啊？不是柴歌带我吗？”

　　主管眉头皱得更深了：“胡闹，临促怎么带你，他自己都要被长促带着工作！”想了想今天的工作安排，柜台里已经有3个人，今天又是工作日，再继续给柜台放人没有意义，他继续对邱易水说，“你今天在卖场外面做一下临时宣传。”

　　邱易水震惊：“什么？我上班第一天就要出柜？”

　　柴歌的喉宝差点卡在嗓子里。他无奈地看向邱易水，后者表情自然，完全没有觉得自己这句话有多大歧义。

　　主管没有给邱易水任何可以反驳的机会：“今天柜台里人够了，你就出柜吧。”

　　柴歌满头黑线，感叹道可能是自己思想有问题吧，不论是主管还是邱易水，都很单纯，是自己脏了……

　　邱易水早上起床后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就过去了。本以为可以趁上班的功夫和柴歌待在一起学习一下他高超的销售技能，顺便体会一下读心术的入门技巧来着，结果好巧不巧，自己就被命运安排了。

　　他此时此刻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身不由己，什么叫寄人篱下。他委屈巴巴地看一眼柴歌，使了一个“其实不想走”的表情，柴歌还没有从刚才的出柜阴影中走出来，只是简单地冲他点点头。这个简单的点头在邱易水眼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儿，他心想：看吧，柴歌也在因为我的离开而难过，真是好兄弟。

　　不一会儿主管拿来了一摞新款手机的宣传册，告诉邱易水在商场门口进行分发，邱易水无奈的点点头照办。

　　因为是工作日，信达通的人流量不大，邱易水百无聊赖站在商场门口，快一个小时过去了，一张宣传册都没有机会发出去。没人来怎么入门读心术？第一天就没有一个好的开头，这不符合他对自己的金手指定位！于是他决定曲线救国，没人问他，他还不能问人吗？

　　邱易水拿着宣传册走到广场上四周环顾，嗯，虽然天气炎热，广场覆盖绿色藤蔓的回廊下还是有人摇着扇子或遛鸟或打牌的，周边的小店铺也纷纷开始营业了。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不论如何先跟人搭上话，依靠沟通交流来进行读心术的准备工作。

　　说干就干，他向回廊走去，参与到摇扇的人中间开始了他的练功准备。回廊下基本是退休的老人居多，子女都在上班，自己在家呆着也是无聊，出来择近处溜达社交。很快地他们就注意到一个白衬衫黑西裤的小伙子格格不入地参与了进来。这小伙子还自来熟，十分热情地和大爷大妈们拉起了家常，很是新鲜。

　　邱易水和大爷大妈从遛鸟打牌聊起来，熟络得仿佛是和自家亲戚闲聊一样。一会儿功夫，他就打入内部，甚至获得了指导大爷打牌该出那张的资格。大概是因为缺乏和子女们的交流，大爷大妈们仿佛都积攒了很多话不知道要向谁去说，邱易水起了很强烈的恻隐之心，顺着老人们的话题一个接一个地说，哄得人人都开心极了。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水到渠成。由于大爷大妈们缺乏对新事物的了解，所以他们之中有手机的几乎都拿的还是多年前的绿屏小方块，没手机的人更多，老人们之间连约着见个面都要凭运气。所以在发现邱易水手上的手机宣传册之后，老人们也纷纷开启了好奇宝宝模式，纷纷开始跟邱易水问手机的事儿。

　　邱易水对手机了解没有柴歌那么丰富，也只能回答老人们几个最简单的问题，比如：这个手机是彩色大屏，字体显示特别好，不费眼睛就可以看到色彩区别；带有拍照功能，而且操作起来很是简单，可以随时随地留下孙子孙女的记录；按键也比较大，还有个小摇杆，凸起的按键和摇杆方便误按……

　　饶是这样，老人们也啧啧称奇，觉得这个小方块实在是太厉害了，并纷纷表示想要了解更多。邱易水告诉他们，他只是个跑腿的，品牌柜台里那个有酒窝的男孩儿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老人们纷纷点头，表示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要去给自己整一个。

　　巧了嘛不是，邱易水就这样用了一早上时间，悄悄地完成了一次成功的推销。

　　柴歌在柜台里往门口看了又看，却看不到邱易水的身影。他隐约有些担心，这样炎热的天气，邱易水这种没吃过什么苦的大少爷会不会不适应，拍拍屁股走人？其实要是拍拍屁股走了也没什么，最多他被主管数落一顿，他担心的是邱易水养尊处优惯了，突然让他顶着日头辛苦一下，中了暑可怎么办才好？毕竟邱易水是个夏天游泳都会喷鼻血的人。

　　推销中的邱易水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被当成了羸弱的小白兔，他沉浸在为柴歌拉客户的得意中无法自拔。

　　中午休息时间到了，老人们纷纷回家做午饭，邱易水也满头大汗地走进商场，刚进来就碰见了脸色难看的主管。

　　主管责问邱易水：“让你早上派宣传册，你跑到哪里去了？一早上都看不见人！”

　　邱易水老老实实回答：“我去广场回廊那拉客户去了。”

　　主管有些意外，看看邱易水手上的宣传册，果然薄了很多。本来早上他见到邱易水有些混不吝的样子是很没好感的，和很多只为蹭实践的大学生一样，不会安分守己工作，所以他才安排邱易水在门口派宣传册，试图令其知难而退，可没想到的是，邱易水竟然主动去拉客了？

　　他半信半疑地说：“嗯……自主意识还是很好的，不过你刚来，首先还是要服从安排。”

　　邱易水拍着胸脯回答：“保证服从安排！主管您就放一百个心！”

　　主管见他态度端正，点点头放他去吃饭。邱易水立刻跑向柜台吆喝柴歌同去，一早上过去了，他迫不及待想跟柴歌分享自己为读心术做的各种准备，以及他目前取得的成效。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柴歌看邱易水手舞足蹈地夸大自己一上午的收获，忍俊不禁。当知道他竟然还给自己拉了不少潜在客户的时候，柴歌感到一阵安慰。自己在家里是哥哥，从小就自认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要照顾和保护父母和妹妹的。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他在替别人着想，为别人操心，很少受到这样直截了当的关怀。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可能会和邱易水成为很好的朋友。邱易水虽然大大咧咧，但实际上有一种隐秘的细腻，总能关注到别人看不到的点子上，而往往这些地方才是一个人的软肋。反而柴歌自己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他从小各方面都很优秀，人情往来上经验却少得可怜。

　　正想着，邱易水拍了拍他的头，他抬头对上邱易水清澈的眼睛，心跳有些乱。不知道是不是阳光正好，他被邱易水的眼睛晃得有些眩晕。

　　邱易水问：“怎么啦？刚才就开始不说话也不吃饭，想什么呢？”

　　柴歌笑了笑：“还能想什么，想你今天一早上的推销能给我赚多少钱呗。”

　　邱易水眼睛瞪得溜圆：“卧槽，我把你当哥们儿，你把我当赚钱工具啊！”

　　柴歌一抖，邱易水说当自己是哥们儿。他看看邱易水不依不饶舞舞喳喳的样子，心想：今天的阳光可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