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悲歌》鸣蜩肆时

4、第 4 章

　　信达通手机商场地处西都市区中心的北大街上，这条街林立许多手机、电子设备卖场，信达通是其中之一的老牌商场，这种大型商场旁边一般都配备有专为手机活动而建设的广场。由于客流量大，工作人员多，紧靠广场的地方也有林林总总的各类餐厅和小吃店。

　　邱易水和柴歌抱着零食，在其中一家卖饸饹的店里坐下。这家饸饹店也很有名头，是邱易水和很多西都人心目中数一数二好吃的荞面饸饹了。在过来的路上，他让柴歌吃了点儿零食垫肚子，所以这会儿并不很饿，刚好吃一碗凉调的饸饹，既清爽又养胃，再合适不过。

　　下午买完手机后，邱易水就跑到营业厅去补了卡，回来的路上买好零食和喉宝。他早上听出柴歌声音有些嘶哑，时而还加一声咳嗽，估摸着应该是柴歌说话太多喝水太少导致，而自己的母亲偏偏又是一个非常细致的人，耽搁过来耽搁过去，柴歌自然吃不上午饭。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面对大二的汪蓉时却从来没有这样体贴过。在他心里，自己的这种行为多多少少是在为昨天的鲁莽和脱线致歉，最多也不过就是因为想交朋友而提前做出的示好行为罢了。

　　由于他这一套关怀，柴歌也从早上的烦闷中逐渐起了变化。柴歌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挨了打也很少吭声，有苦先要自己抗的人，通常情况是，不论家人还是朋友，见到柴歌一脸古井无波的表情，都会默认他没有什么事情可担心的，所以邱易水这一举动直接震撼到柴歌的内心，竟然也有了一种被照顾真好的感觉。

　　所以邱易水在问柴歌要手机号的时候，后者只是简单思考了下就给了，他美不滋滋地赶紧存好，问到：“哎，你爱游泳吗？”

　　柴歌缓慢地吃着饸饹，点点头，又摇摇头。

　　邱易水奇怪道：“爱就爱，不爱就不爱，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你要不跟你自己打一架。”

　　柴歌瞪他一眼：“我爱游泳，摇头是因为我有阴影，不想被你邀请。”

　　邱易水跨下脸：“不邀请就不邀请，哼。”你有阴影，我还有阴影呢！“那你暑假都喜欢做什么？玩游戏吗？”

　　柴歌摇摇头，说：“暑假要打工，时间不多，我不爱玩游戏，浪费生命。”

　　邱易水瞪大眼睛盯着柴歌：“那你平常爱好什么？”

　　柴歌淡定：“学习。”

　　邱易水：“……”

　　邱易水：“你上的什么学校？”

　　柴歌：“交通大学。”

　　邱易水：“……”

　　又是个学霸。交通大学是西都市目前在全国高校排名中最靠前的学府，能考上这个大学的基本都是西都市各个中学的前几名。邱易水酸酸地想：怪不得这个家伙喜欢学习，八成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书呆子！哼！

　　柴歌看邱易水吃瘪，觉得好笑：“你是不是现在在想，我八成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是个书呆子？”

　　邱易水大惊：“卧槽，你的意思是你会读心术吗！能不能教教我！”

　　柴歌一愣，呵呵笑起来。这个邱易水，是真的憨傻得可以。他决定逗逗邱易水：“嗯，对，厉害吗？”

　　邱易水长时间受到的教育告诉他这个事儿不太可能，但确实柴歌刚才又十分精准地道出他心中所酸，让他对读心术的存在产生了十分游移的态度，为了确定这个读心术不是柴歌在胡诌，邱易水想：我还是再试试，总不能他说会就会。

　　柴歌看到邱易水表情严肃，一幅纠结犹豫的样子，心里清楚自己的玩笑已经让他动摇，于是老神在在地说：“咳，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有可能是在乱讲，准备再试探我一下？”

　　邱易水瞳孔爆炸：“！！！你你你，你真会啊！”

　　柴歌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冲邱易水点点头。

　　邱易水饸饹也不吃了，连忙抓住柴歌的手，大声说：“师父！教教我！”

　　柴歌被邱易水这么一抓，心中猛地跳了一下。他不是没有和男生有过这种身体上的接触，但也不知怎的，或许是天热，又或许是邱易水手心有一层微微的薄汗，让他有一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强撑着把戏演下去，并且努力抽回手：“不行，这个东西得凭天赋，教不了你。”

　　邱易水大失所望：“为什么啊！”

　　柴歌想了想：“学这玩意儿得有社会实践，要多与人交流，你这种整天在家打游戏的人是学不成的。”其实这话也不算离谱，柴歌就是通过不断的学生会和暑期工接触了很多人，然后逐渐从一个看不懂人情世故到可以摸得到一些处事窍门的。

　　可邱易水完全不是这一挂的。

　　通过下午的聊天，柴歌了解到邱易水是一个典型的普通大学生，上课放学打游戏，偶尔逃逃课偶尔熬熬夜，生活平淡也无忧无虑。再加上邱易水的父亲做生意，管理着一家大企业，他吃穿不愁，自然也不会主动想到要去参加学校活动赢得奖学金或者主动想到要打暑期工。

　　“那我也来陪你卖手机！你们这儿还在招暑期工吗？”邱易水心想，读心术这个东西也太玄学太酷了，他要是学会之后，第一时间得把汪蓉叫出来，就读一读她为什么突然要分手，到底是哪根筋搭不对了。

　　柴歌听邱易水这话倒很惊讶，思忖了一会儿说：“你确定你想来？工作不是闹着玩儿，虽然我们是学生，但是所有规章制度也是要按管理规定走的。尤其这边一站就是一天，中午吃饭时间也比较紧张，没办法好好休息。”

　　邱易水挥挥手：“不碍事，反正我每天闲在家里也是无聊，不就是站嘛，谁还没军训过，我军训的时候可是标兵，太阳头底下站军姿几个小时都不带动一下的！”总不能因为小小的困难影响他的读心术入门吧，不吃苦中苦不成人上人嘛。

　　柴歌继续苦口婆心劝慰：“这个工作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要和别人交流，要保持良好的情绪，不能随便离岗，也不能冲顾客发脾气……”

　　邱易水挥挥手打断柴歌：“小意思小意思，就是你怎么做，我跟着学不就得了，难不倒我！”

　　柴歌见劝不住这位想当然的大少爷，只得说：“那我明天帮你问问这边吧，如果还需要招人，我给你发短信。”

　　“这就对了嘛！”邱易水十分开心地拍拍柴歌的肩，“以后我们就同舟共济，有难同当，夫妻双双把家还！”

　　柴歌顿时石化，有这么形容的吗……

　　——

　　第二天一大早，柴歌惦记着替邱易水的事情，提前来到信达通商场。在邱易水告诉他也想来一起打工时，他虽然有很多顾虑，但整体上也是开心的。交通大学人均学霸，都自带高冷气质，他又是个天生冷淡的性格，鲜少与人过于亲近，所以邱易水的要求，也多少让他生出了一些期待友情的念头。

　　主管到达商场后他便迫不及待地上前仔细问了问关于暑期工的事情，当听到还需要再招一个临促时，他十分开心起来，立刻记下应聘流程，给邱易水发短信。

　　柴歌：帮你问过了，今天下午1点半过来应聘。

　　邱易水没有回复，柴歌看了看时间，整理了下工装开始上班。到了工作日时，他的工作便清闲了不少，可闲倒是闲下来了，却又因为短信没有收到回复而惴惴不安。他开始胡思乱想，一下子担心号码留错，一下子又转过头对自己工作时思维游离而感到不安。

　　很快时间来到了10点半，邱易水还没有回复。

　　眼看着离主管要求的应聘时间越来越接近，柴歌也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虑了起来。他有些生气邱易水的不闻不问，不想来就不要来，本身又没什么大事儿。他不清楚自己是生气于邱易水的不回复，还是对邱易水不想来这件事本身产生很大的失落。趁着上厕所的功夫，他又发了一条短信。

　　柴歌：不想来没什么，给我说一声我好给主管回复，不要当死人。

　　果不其然，依旧没有回复。

　　柴歌眼睁睁看着时间走到了11点，心里的怒火也逐渐消散下来，变成了一种冷冷的不屑。他觉得自己十分可笑，别人没当真，自己反而顺着杆儿爬了好远。他突然看到自己包里的喉宝和含片，有些恼羞成怒似的把它们拿出来，厌恶地丢在垃圾桶里。

　　没一会儿突然手机叮咚作响，柴歌掏出手机看起来。

　　邱易水：卧槽！真的吗！绝对按时到位！

　　柴歌说不清自己是赌气还是羞赧。盯着这条短信好久，他决定不回复，也让邱易水体会体会被晾着的感觉。

　　邱易水：我今天早上睡过了，昨天让我妈叫我，她没当回事儿！刚才还说我异想天开！

　　邱易水：我这就吃饭出发过去！你等着我啊！

　　邱易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饭！

　　叮当当来了三条短信，柴歌看邱易水没完没了地发，火气早已消失不见。他抓着手机想了想，回复了一条。

　　柴歌：中午一起在外面吃吧。

　　邱易水：得令！

　　柴歌装好手机，嘴角轻微上扬。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跑到垃圾桶旁边，趁人不注意拿出了喉宝和含片的盒子，擦了擦，赶紧塞回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