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地域》淙悠闲

7、太婆之死 晓澜弯眼一

　　很多年以后，当晓澜偶然忆及，居然不太确定自己的太婆去世了没有。

　　后来经丈夫提点，她想起了那一年。那时她与丈夫还没有结婚，她正在外省为一个项目忙得焦头烂额，连太婆的葬礼也没来得及参加。

　　看来太婆的确是死了。

　　晓澜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莫名其妙，她感叹道：“太婆去世了这么多年，我居然一直以为她还活着。”

　　也对，在可以普及永生的年代，太婆放弃了永生，甚至拒绝了衰老基因的修复，如今早已被人遗忘。

　　“可能老一辈人，更向往他们那个年代的活法吧。”丈夫说。

　　晓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注意到丈夫眼中强压下不定的惊魂。

　　晓澜出生的时候，太婆已经是个年迈古稀的半聋，同时还瞎了一只眼，几乎没法与人交流。

　　晓澜对太婆的印象尤其浅薄，她不记得自己与太婆间的任何对话，甚至不知道太婆的姓名。

　　不过她知道，那是一个对她十分友好的老人。从小到大，每到过年晓澜都会收到一个红色环保塑封袋，里面装的永远是一张压岁卡和一袋德丽斯巧克力金币。

　　虽然晓澜从来吃不惯太婆给的老零食，但是大抵孩子还是比较容易收买的。这么多年来，太婆给的东西从来没变过，晓澜收着收着，也就习惯了。

　　真正让晓澜有印象的，是太婆神志不清的那几年。

　　那时的太婆已经失去了自理能力，全靠AI帮忙打理一切。相应的，太婆好像很排斥AI，经常暗暗地跟AI较劲，做与AI相反的指令。

　　晓澜一次无意地撞见，发现太婆那仅剩的一只眼瞪得眦裂，一遍又一遍地挣开AI给她套上的鞋子，因此腿还抽了筋。AI不会生气，它面无表情地给太婆套上鞋子，太婆又再一次蹬掉。如此往复下去，AI像机械，太婆也像机械。

　　这也许有些不敬，但是晓澜确实感觉太婆这个形象鲜明了不少。

　　太婆喜欢坐在她的老藤椅上，无声地看一台已经被消音的黑白电视。白天，她会让AI将她转向电视旁的落地窗，眯眼注视过往的每一个行人，每一架舰艇，一看就是一整天。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曾经的过往，哪怕这些过往有多么惊心动魄。

　　晓澜意识到，那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早已与这个世界失去了关联。

　　听到这里，丈夫评价：“也许那个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早就不再活着了。”

　　晓澜弯眼一笑：“死后的世界，又有谁会知道。”

　　或许死亡……正意味着重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