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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演戏 ...

  •   这个底太硬不舒服,这个鞋舌看上去别扭,这个配色太夸张不搭虞秋南……
      沈予浦流转于店内柜台上各式各样的鞋,头晕目眩得脑袋痛,一回头看见虞秋南正舒舒服服乖乖巧巧地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何曾受过这般待遇,于是他大步走上前,一顿指责:“你你你,你怎么这么懒,分明是你要买鞋,还不自己看?”
      一踏进店,虞秋南就瞄准了大空调前的沙发,坐上去就没挪动过位置,穿着夹板的小脚还晃来晃去的,沈予浦问他,他就只道:“随便呀,表哥买什么我都喜欢。”
      沈予浦憋得无话可说,心想着反正不是自己穿,随便拿个丑不拉几的给他套上走人便可,谁知一站在柜台前还是不由自主地挑剔了起来。
      怎么说也是个友国贵客,对吧?
      况且现在又晋升成自己的便宜表弟了。
      久久寻不到满意的,虞秋南又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要是许易络在还能使唤一下……
      不对,这都多久了,许易络还没回?
      想到这里,沈予浦二话不说一个电话打了过去,电话一通就是劈头一顿指责:“放你个假工作效率就这么慢了是吗?”
      虞秋南仍是一脸笑意地盯着沈予浦寻处发泄怒火。
      “什么?车祸?”
      虞秋南的笑容霎时凝固了。

      当许易络提着晕车药走进鞋店内时,沈予浦立马迎上来确定他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一巴掌又是拍在了许易络的背上。
      许易络一口老血都要被拍得吐出来,但心里仍泛起一阵感动。
      虽然沈部长经常责怪自己办事效率不高,但面临这种关系到他人身安危的事情上,沈予浦还是挺有良心的。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
      “要是你有个万一,我车就没人赔了。”
      啥他妈的真情不真情的,真你妈个逼啊!
      虞秋南从沈予浦身后钻了出来,似乎是很关心地嚷嚷道:“小许小许,怎么还出车祸了啊?”
      沈予浦跟带着两个幼稚园小孩一样,又把虞秋南的脑袋给按回去,凑在他耳边小声道:“外国贵宾就不必如此操心我国交通事务了。”
      虞秋南似乎还有话要说,沈予浦直接推了他的肩一把:“快去看你的鞋。”
      虞秋南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居然真的听话地自己走向柜台,四处张望快速扫描了一遍,直接走向了在自己视线范围中一看摆放就很与众不同的,转身问道:“表哥,这双怎么样?”
      旁边的导购立马滔滔不绝地介绍这款虽然看上去简单,但是其背后有多少细心别致的小设计,那些鬼画符出自哪位知名设计师,是哪个品牌与哪个品牌最新的联名款。
      一声表哥又惹得沈予浦一身鸡皮疙瘩,就知道这小孩又存心整自己,沈予浦皮笑肉不笑地答道:“你可以先试试,如果你喜欢都可以。”
      “表哥说得对,”虞秋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征得同意后坐在沙发上将脚蹬进了鞋,然后便展露出有些苦恼的模样。
      沈予浦看他这幅模样,还以为是不对他的胃口,正要开心地说换双试试,就被虞秋南残忍地打断。
      “我不会系鞋带,”虞秋南大大方方地说道,眼神转向一旁的许易络,“小许,可以麻烦你帮我系一下吗?”
      “……啊?行。”许易络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点名,觉得有些不自然,但又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
      “慢着,”沈予浦拦住了许易络,笑得极为有涵养,“不麻烦外人了,表哥帮你系。”
      虞秋南想了想,伸出脚:“喏,谢谢表哥。”
      沈予浦好脾气地蹲了下去,与此同时内心又浮起一阵怀疑。
      昨日在家中,虞秋南还一时一个“您”,一时一个“不好意思”,虽然其中真实尊敬的成分有几分还十分存疑,但怎么说着也总是端着一个表面架子,就算在许易络面前整了个表弟的身份表演起了小脾气,也不至于无礼地扯到许易络身上,这绝对不是一个常年混迹于大场面的人该有的行为。
      但是这都不是沈予浦怀疑的重点。
      重点是,世界上怎么会存在不会系鞋带的成年人?
      沈予浦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在鞋带上拨弄了几个来回,便打成了一个漂亮的结,他一抬头,正好对上虞秋南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双眼。
      虞秋南眼里带着一丝笑意,但并不是恶作剧之后的小人得志的那种愉快,仿佛他只是真的因为得到了他人帮助而感到开心。
      眼下的泪痣更因那一丝笑意而增添光彩。
      沈予浦不动声色地偏开了脑袋,躲避了虞秋南的视线,站起了身。
      “谢谢表哥。”虞秋南盯着他,出声道。
      “不客气。”沈予浦没看他。
      他又想,也许世界上就存在不会系鞋带的成年人呢?

      车被撞坏了,最后还是许易络打电话叫来了一辆车。
      虞秋南坐在后座,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
      因为虞秋南表现得很纠结苦恼的模样,沈予浦直接给他把这个鞋型的四种颜色全买了,说实话他并不是多喜欢。
      不过他好像有点开心。
      虞秋南的目光又瞟向了前座的许易络,眉头忍不住紧缩。
      看上去并无大碍,难道这起车祸真的又只是巧合?
      都怪旁边这个人仍对自己保持戒心,不让自己多问。想到这里,虞秋南的眼刀向沈予浦扫去。
      沈予浦本就觉得车内空调开得有些低,这一阵目光更让他从心底升起几分寒意,一侧头正对上虞秋南似乎是哀怨的眼神。
      “……怎么了?”沈予浦迟疑地问道。
      虞秋南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是平常应该表现出来的模样,一时想不到什么借口,便不经大脑地随口一答:“今天好累。”
      “?”沈予浦在脑内咆哮,你坐车来,坐车走,到了店里就窝在沙发上挪都不肯挪,你累个鬼啊。
      还有为什么这人今天总撒娇?
      沈予浦忍住了不回怼,瞥了一眼虞秋南脚上穿着的自己给他买的鞋,眼神又忍不住往上飘,瞄到了虞秋南的小腿,不带任何多余的赘肉,隐隐约约有少些肌肉的线条。
      感觉自己触到了什么不可冒犯的东西,沈予浦立即将视线收回,还是看向了虞秋南的脸,此时虞秋南正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部长,”许易络的声音拉回了沈予浦的注意,“要中午了,咱们是找个地方吃饭还是直接回您家?”
      沈予浦往左边偏了过去,凑到虞秋南身边:“你说呢?”
      思绪猛然被打断,虞秋南一回头就看见沈予浦近在咫尺的脸。
      沈予浦眉目深邃,胡子剃得一丝不苟,鼻梁也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唇紧抿着,锁死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下隐藏着几许探索与怀疑。
      “累了,”虞秋南不知为何有些许烦躁,“回家吧。”

      许易络本来看着沈予浦和虞秋南到家了便要叫司机掉头,结果虞秋南热情地叫许易络留下来一起吃。
      许易络诚惶诚恐,打量着沈予浦的脸色,谁知对方面无表情,自己也不知是该答应还是该推辞。
      “来吧来吧,我表哥做饭特好吃。”虞秋南冲着许易络眨了几下眼睛。
      但许易络一点亲近的感觉都感受不到,反而觉得身上一寒,根本不敢拒绝,最后只好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于是,许易络现在就坐在了沈予浦家的沙发上,电视里正放着卡通猪,而顶头上司沈予浦沈部长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地做饭。
      太诡异了吧。
      而身旁的虞秋南一直盯着自己,却一声不吭,只是盯着自己。
      许易络一股寒意从脚底传到了发尖,最后终于哭丧着脸道:“哥,您是我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啊,”虞秋南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没有,我只是在观察你刚刚出了车祸有没有事。”
      “没事的哥,我真的没事。”
      “那你能给我讲讲当时发生了什么吗?我有些好奇。”
      “……呃,”许易络想了一下,“就我准备转弯,突然旁边窜出辆车来,速度都不带降的,直接往我撞过来。还好我反应快打了方向盘,车撞坏了点,人没事。”
      “那人说了什么没有?”
      许易络叹了口气:“那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撞了呢,我一下车连车影都没看见了。还好沈部长只是口嗨一下,车不用我赔。”
      虞秋南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不安与疑虑充斥着他此刻的脑海。

      吃完午饭后,虞秋南还硬要留许易络吃晚饭。
      匆匆结束了一顿晚饭后,许易络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沈予浦家逃离。
      沈部长慢吞吞地洗碗,脑子里又飘忽了起来。
      今天他特意留心注意,虞秋南仍然是像上次那般,汤拌饭吃得干干净净,却没动一筷子菜。
      自己厨艺不差啊?怎么说也曾得到过“哪天被解聘了还能去当个厨师”的极高评价的,许易洛吃的似乎也挺快的啊?
      沈部长的厨艺不容置疑!
      他赶紧抓了块布胡乱地擦擦手,冲到虞秋南面前,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对于我的厨艺有什么意见?”
      虞秋南似乎是有些疑惑:“……没有啊,沈部长做饭很好吃的。”
      “那为什么我做的菜你筷子都不动一下的?”沈予浦追问。
      “我吃了,你没注意而已。”
      放屁!你绝对没有!我盯得死死的!沈予浦差点咆哮出来。
      看着这个说谎也能脸部红心不跳而且一脸无辜纯良的人,沈予浦居然感到了无可奈何。
      僵持了好久,虞秋南仍旧不松口,坚持自己吃了,吃饱了,且很好吃。
      沈予浦瞪着他,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拽着虞秋南的手腕把他拉了起来:“走。”
      “干嘛?”
      “你肯定没吃饱,我做的吃不下的话就带你去尝尝塞典的夜宵。”
      虽然虞秋南一直说自己已经饱了吃不下了,甚至还瞎吹了一通沈予浦的厨艺,但沈予浦仍是不可拒绝地半强迫半威胁式地把他扯出了门。
      声称现在还早,吃夜宵也不急,所以沈予浦拒绝开车,真诚邀请虞秋南一起像两个老大爷似地穿着T恤大裤衩慢悠悠地沿着河边欣赏河景,就差手中拿个蒲扇了。
      河水无言地流淌着,周围高楼大厦的霓虹映得其波光粼粼,也算得上是个佳景。
      “这河叫什么名?”虞秋南来回扯着领口试图驱散一点夏夜的闷热,注意到旁边下棋的老大爷一人手中一把蒲扇,居然萌生了些羡慕之情。
      沈予浦刚想答,一瞥又隐隐瞅见了虞秋南领口下线条美好的锁骨和一片白皙。
      “我次……”沈予浦没忍住就要爆粗,还好还没发音完全便及时刹车。
      “什么?”
      “……我的意思是,这条河叫涡川河。”
      虞秋南扯了扯嘴角,注意力成功地由蒲扇拉了回来:“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字?”
      沈予浦一脸严肃:“涡,即是水涡的涡,因为这里以前曾经常出现漩涡;川,即川泽的川,川字是三竖,左右是两岸,中间那条则是流淌的河。所以用这两个字命名,虽然听着有些奇怪,但完全是没有毛病的,以前的人起名就这逻辑。”
      “原来你这么博识多才。”虞秋南由衷地感叹道。
      沈予浦有些心虚,但让敌人相信的最好办法就是先让自己相信,他拍拍胸膛接受了这赞美,道:“那是。”
      旁边的几个学模样的人生打闹着过去,闹哄哄地七嘴八舌,听对话大概意思是约好在这里碰头,结果谁谁谁迟到了老半天还没来。
      “你打个电话给他。”
      一个男生按了几下手机,放到耳边,等了一下接通,然后便提高了嗓门大吼:“都他妈说了常辛河见,我们都来了,你人呢?!”
      “……?”一旁的虞秋南和沈予浦自然是都听见了,虞秋南有些没转过弯,一脸疑惑地看向沈予浦。
      “……”
      沈予浦的表情有一秒钟的空白,大脑在这生死时速的一秒中风驰电掣头脑风暴:“现在的学生真是一点小孩子的纯真可爱善良无邪都没了,我不禁感到十分痛心。明明人都在这里,却要说别处的地名欺骗自己的朋友前往。不知当他们的朋友到达了十万八千里以外的常辛河却没有看见自己伙伴的半个身影时,是不是会认为自己被最信任的人欺骗,会不会对友谊感到绝望,进而对自己人生发起质疑,对整个世界感到怀疑……”
      沈予浦还转过头去,对着那几个少年大喊:“小孩子在这里乱说什么呢!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说完拉着虞秋南就走。
      “让贵客见笑了,我决定今晚便与我国的教育部门严肃地申明这个问题,必须抓紧塞典青年学生的诚信教育!”沈予浦边走嘴上还没停。
      几个少年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越来越远的背影。
      “……神经病。”

      晚上九点,塞典东南片区代表沈予浦与塔南贵客虞秋南在涡川,不是,常辛河边一家名为老王厨房的夜宵铺展开了盛大的跨国友谊会晤。
      “二十串里脊肉,五串包菜,二十串鱿鱼,二十串麻辣牛肉……”沈部长郑重地用他那低沉的嗓音报着菜单。
      “对了!两碗猪油拌粉,跟你讲,这里的猪油拌粉超级好吃,不吃等于白来,不吃等于不是人。”
      虞秋南欲言又止。
      “啤酒……”沈予浦抬头看了看虞秋南,“一瓶,再来瓶冰雪碧吧。”
      沈予浦把菜单递给虞秋南:“你看看,还有什么要点的吗?”
      虞秋南摇摇头道不用,将菜单推了回去。
      “行吧,就先这些,不够等下再加。”
      周围全是打闹喧笑的声音,汽水和啤酒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在杯子和空气中爆炸迸发。霓虹灯似是落在河中的沉星,要将这条河点亮。
      串上得很快,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姓王的老板笑嘻嘻地左手端着一大盘串右手抱着一瓶啤酒和一大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雪碧凑了上来。
      “沈老板,好久没来了呀,”老板将东西放在桌上,“今儿还带了个没见过的人呢。”
      “你好,我是他的表弟。”还没等沈予浦作答,虞秋南便抢先微笑着回应。
      这人还演表弟上瘾了,沈予浦心想。
      老板哈哈一笑:“不错,长得跟你表哥一样俊!尝尝我们的东西,保证让你下次还想来!”
      虞秋南一一礼貌地回应,终于送走了老板。
      这里生意火旺也不是没道理的,并不像很多地方的串串一样一根长长的签子上孤零零地插着一块小的可怜的肉。
      沈予浦拿起一串里脊肉就往虞秋南嘴前送:“这个真的好吃,来,啊。”
      虞秋南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凑上去咬了一口,然后将里脊肉的签子从沈予浦手中抢过。
      “好吃吗?”沈予浦笑着问。
      虞秋南点点头。
      沈予浦也拿起一串,直接一口豪迈地将签子上的一大块肉咬下,咀嚼了几下便吞了下去。
      顿了两秒,沈予浦表情痛苦,拍了拍虞秋南的手臂:“雪碧雪碧!”
      虞秋南赶忙帮他砌了一杯雪碧,还苦口婆心地劝他慢点吃。
      咕噜咕噜几大口下肚,沈予浦还喘息了几下:“你怎么不告诉我这次的这么辣?”
      “辣吗?一点也不啊。”虞秋南又拿来一根,咬了一口,面色平淡。
      沈予浦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虞秋南。
      虞秋南挑衅地看着他:“表哥,你是垃圾吗?”
      好啊,这小子,才多久就一下从满口敬称到垃圾也说得出口了。
      “两份猪油拌粉来了。”
      “谢谢,”沈予浦选择性地无视掉了虞秋南的挑衅,拿起筷子便是一大口,还发出夸张的感叹,“我跟你讲,这个真的绝味。”
      虞秋南却久久没有动作,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沈予浦。
      “你吃啊,真的很好吃的。”沈予浦没有顺利接受并翻译出虞秋南眼神中所表达的意思,又将虞秋南的碗朝他那边推了一下,还动手去抓虞秋南。
      “够了!”虞秋南一把拍开沈予浦的手,脸都涨得有些红,“我不会用筷子,好了吗?”
      ?
      “……真的?”沈予浦顿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虞秋南低着头破罐子破摔,耳尖都隐隐发红:“真的!”
      沈予浦想起吃得干干净净的汤泡饭和纹丝不动的筷子,一切都说得通了。
      “噗,”沈予浦后知后觉地笑出声。
      “表弟,你是垃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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