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月亮 “那当然是 ...
-
“能把你的上扬的嘴角收回去了吗?”沈予浦终于忍不住了。
虞秋南深呼吸了一口,硬是将自己笑意压了回去:“抱歉。”
虞秋南自诩已经是个能将感情压得不动声色的人。被迫跟着商珩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他已经能将自己掩饰得滴水不漏,该笑的时候笑得比谁都标准,该严肃的时候放一只尖叫鸡在他耳边也不能将他动摇,身无重职却居于高位这么久且无人提出异议,并非一个任人摆弄的玻璃娃娃。
但是在沈予浦的身边却轻松了许多。
不过,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沈予浦对自己的不信任,不是对他的人,而是对他的身份。
这样想想还是有些小失落的。
沈予浦的小区算比较高级,位置也较为偏僻,这会儿他们走着走着就到了郊区,虞秋南记得不错,上次晚宴的酒店就在这附近。
周围的一切都给他带来一种致命的窒息感,默然的路灯,无言的草木,清冷的月光,他都万分清楚自己不曾见过,但一种熟悉感如洪潮一般扑来,将他压得措手不及,退无可退。
他不由得攥住自己胸前的衣料,揪紧又放开。
他从未来过塞典境内,他万分清楚,最多也不过是边境争议区。
“沈部长,”虞秋南直视前方,声音略有些不稳地问道,“这一块一直属于塞典吗?”
沈予浦一下就不快了,军人的护国情结立马被激起,硬生生道:“这一块自塞典独立以来一直是塞典不可分割的土地。”
虞秋南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觉得这一趟会有什么东西将要捅破。没人可问,毫无头绪,不能和商珩说,更不可能也没有途径跟塞典方谈论。
如果说这一切的起源只是因为他莫名而来的奇异感受,说给谁听都会让对方笑掉大牙。
他觉得奇怪,却不知道什么奇怪。
“你跑来这边干嘛?这都走到雨荆区了。”沈予浦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当然是因为,”虞秋南顿了顿,“这边的月亮比较好看。”
……
智商与颜值是成反比的,沈予浦心想。
感情传闻中的塔南皇后还觉得塞典的月亮比较圆,沈予浦又心想。
“几点了?”虞秋南突然问道。
“啊,”沈予浦抬起手臂扫了一眼表,“快十点了。”
虞秋南毫无迟疑地一百八十度转身:“那回去吧。”
沈予浦看手表的动作还没结束,虞秋南就已经回头走了一步,他只得迈开长腿快步跟上,提高了音量嚷嚷:“那你出来到底是干嘛的?”
虞秋南头也不回:“饭后散步。”
“怎么不继续?”
“睡觉。”
来的路上虞秋南总是故意折腾放慢步伐,回去的时候走的便快了许多,到家的时候才十一点左右。
这么算下来两人也走了几个小时,虞秋南在外面心思放在别的上面并未注意,等到了家脱鞋才发现脚后跟被鞋磨破了,白袜上都沾染了已经干了的棕红色血迹。
留下的决定做得太过匆忙,他来塞典带的鞋子都是定制皮鞋,实在是太过高调,于是来沈予浦家之前随随便便买了双帆布鞋,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虞秋南换好拖鞋,站起身,思索了片刻,将袜子和鞋子都扔进了垃圾桶。
听见重物落入塑料袋的声音,正蹲下换鞋的沈予浦循声抬头,视线正撞上虞秋南被磨掉了一大块皮的后脚跟,白皙纤细的脚踝与下方猩红片片的血迹形成鲜明的对比,显得甚是可怜。
沈予浦站起身,一脚蹬掉了鞋子,踩入拖鞋,拽住想要回房的虞秋南。
“干嘛去?”沈予浦不带好气地问道。
“洗澡睡觉啊,”虞秋南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又想了想,“噢,沈部长要先洗的话,请吧。”
“洗什么洗!”沈予浦吼了一句,又觉得自己态度不太好,又放缓了语气,“你后脚跟都这样了怎么洗。”
虞秋南低头往后看了看自己的脚踝,无所谓道:“这个啊,没事的。我也个男人,没这么娇气的。”
沈予浦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虞秋南这一身子细皮嫩肉的嘴上说着自己不娇气就有些好笑,直接将他按到了沙发上,不客气道:“废话少说,好好坐着。”
于是虞秋南又像小学生一样乖巧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盯着沈予浦在客厅抽屉里捣鼓翻弄了好一阵子,终于翻出一瓶碘酒。
沈予浦蹙着眉观察了一遍瓶身,确定它没有过期,才又拿了一包棉签和创口贴过来,他半跪在地上,将虞秋南的脚搭在自己大腿上。
要说看见他四处找药的时候是有点惊讶,那当沈予浦捧起自己的脚的时候虞秋南赶紧蹬开了沈予浦的手,难得慌张道:“我自己来。”
沈予浦不耗费太大力气就轻松地把虞秋南乱动的脚控制住了,语气中带点不耐:“别闹。”
虞秋南的脚踝一握就能握住,沈予浦感觉自己再用力点就能将它折断。
虞秋南只得安静了下来,小声嘟嚷着:“沈部长……”
这一叫闹得沈予浦心中咯噔一下,本来只是普通的帮忙上个药,不知怎的心里也别扭了起来,硬生生道:“你是别国贵客,当然得好好照顾。”
虞秋南没出声,等到沈予浦轻轻地给他用棉签将伤口上涂好碘酒,再拉开创口贴小心地贴上,轻柔地抚平创口贴的起伏,他才小声道:“谢谢您。”
沈予浦没理睬他,将他的脚放下,道:“还有那只。”
于是虞秋南没再推辞,乖乖地将另外一只脚伸出任人宰割。
明明只是贴上创口贴再抚平的简单动作,却闹得虞秋南感觉像有人在自己心头挠痒,待沈予浦放下自己的脚,他再次小声道:“谢谢您。”
沈予浦拍拍手起身,跟虞秋南感激的眼神对视,忙得有些害羞地撇开眼神:“你能不能别您来您去了,别扭死了。”
语罢,沈予浦东西都没收拾,起身直接进了浴室,大力地将推拉门拉上,声音传出,略带些浴室特有的混响:“我先洗!”
……不是说贵客要好好照顾吗。虞秋南心想,叹了口气,起身帮沈予浦将碘酒和棉签放回原处。
冲了个刺激的冷水澡,沈予浦终于踏出了浴室,他收紧了浴袍,又用毛巾不断大力擦拭着头发,大声嚷嚷:“我洗完了,到你了。”
无人应答。
沈予浦心觉奇怪,到了客厅也没瞧见虞秋南的身影,推开虞秋南的房门,才发现他以面部朝下的大字姿势已经趴在床上呼吸平稳地睡着了。
原来虞秋南那一句回家睡觉不是假的。
“起来洗澡。”沈予浦摇摇他。
虞秋南眉头紧锁,但未醒来,似乎是有些难受烦躁地呜咽着,他手一挥,正好往沈予浦脸上来了一下,力道大得不行。
沈予浦被这突然来的一掌打懵了,感情这人在梦中练武术呢,一把揪住人的后衣领把他提了起来,谁知虞秋南又抬手冲他来了一击。
沈予浦好歹也是个军人,抬手用掌心挡住了虞秋南的攻击,收紧五指将他的拳头禁锢在掌内,又给他头上来了一记爆栗,虞秋南这才迷迷糊糊地转醒。
“你他妈做梦黑虎掏心降龙十八掌是吗?”沈予浦一把松开他,“洗澡去。”
虞秋南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暴击的脑袋,“噢”了一声,穿好拖鞋慢悠悠地往浴室去。
等虞秋南洗完出来,沈予浦还坐在沙发上,虞秋南瞄了瞄电视,居然不是之前的卡通熊,以玩味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沈予浦。
沈予浦向他看来,两人视线对撞,虞秋南朝他挥了挥手:“沈部长,我睡觉啦,您也早点睡。”
谁知沈予浦闻言朝他勾勾手,道:“过来。”
“?”虞秋南有点迟疑地小步走过去,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待虞秋南走近了,沈予浦一把勾住虞秋南的脖子拉向自己,唇凑到虞秋南耳边。
虞秋南震了一下,莫名有些紧张,动也不敢动。
沈予浦压低了声音,幽幽开口:“再说一句‘您’,就滚出去。”
此时的塔南,商珩坐在专属于皇帝的巨大宫殿中出神。与沈予浦家的吵吵闹闹动手动脚恰好相反,这座堡垒豪华奢侈而又寂静空荡,像是一座金牢笼将人心死死地束缚。
洛圭然低头站在一旁,犹豫了很久才开口:“留虞秋南在塞典您真的不担心吗?”
商珩瞥了他一眼,却是反问他:“你说呢。”
洛圭然只得把头压得更低,不敢妄自揣测,平日里商珩对虞秋南的放纵与宠溺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谁也不敢对此妄加评价。
料想到不会得到回应,商珩轻笑了一下,道:“偶尔也是要把他放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不然他会闷得慌。”
洛圭然仍未接话,商珩继续自顾自地说着:“逃不掉的,他骨子里是忠诚的。”
他的重音放在了“骨子里”三字上,言语与腔调都十分志在必得,又似乎都带着深意。
“你帮我照看一下他吧。”
洛圭然闻言,抬起头。
“帮我看一下他在塞典能不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