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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李氏之仇 李升垮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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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扶焕那日,赞图尼装扮成军士,混在骑兵当中随扶焕入宫。於璋琏眼尖,一眼就从人群中发现了他。新婚夜半,天还未亮,於璋琏就离开扶焕的宝合殿,回到越王殿,立即召见赞图尼。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东西,给我来这么一手。”
“三千铁骑长驱直入,生擒李氏,收复兵权,美人新后,这一手,陛下何处不满意?”
“美人新后?那是美人吗!那扶焕是谁生的,你不知道吗!”
“容貌嘛,当然不能与李夫人相比,但是王后端正大气,颇有国母风范。”
於璋琏不耐烦地挥袖一摆,转身跌坐在椅上,重重叹气。
“难道陛下心中真念着娶美人扶樱?”
“扶樱和扶焕在辛月的地位,天壤之别,难道还须我言说?他扶月一生的名声,就坏在那个女人,坏在有这个女儿!孤是百越的王,於氏世代为君,身份高贵,孤的王后,竟然是客佐野蛮人的后人!他这是在羞辱我百越,羞辱於氏!”
“那扶樱是冉人之女,出身又高贵到哪去。陛下不是没有见过,冉人何等□□不堪。”
於璋琏虽气恼,但不知如何反驳赞图尼。他第一次召侍一个冉駹侍女时,自己也惊讶不已,这样的女人,简直只能用妖孽二字来形容。
“纵观扶月所有的女儿,扶满尚不满八岁,扶偲仍在襁褓,都是玉后嫡女,朔玉怎么肯让她们千里迢迢嫁来百越?扶樱至今下落不明,玉后已经做了局,人人都道仁德奸掳扶樱,娶了扶樱,陛下脸上就有光吗?”
“你没有找到仁德?”於璋琏自知赞图尼说得有理,放缓了语气问。
“没有。”赞图尼摇摇头,“我被软禁在辛月王宫,一步不得出。”
於璋琏刚刚好转的脸色慢慢变得阴沉凶狠,赌咒般说出四个字:“此仇必报。”
这天,陪过新王后早膳,於璋琏来到晚山苑看望李夫人和他的一对双胞胎儿子,於大和於二。
李夫人名叫李晚山,虽然姓李但出身平民,她父亲是给王公贵人摇船的桨夫。三年前,於璋琏在浔溪游玩,就是李夫人的父亲摇的船,当时李晚山同在船上,於璋琏一见面就喜欢上了她,水乡绝色,说的就是李晚山这样的美人。
不巧的是,那天游水,於璋琏还差点丧命。
不知是不是李家,派了一队“水手”,潜在船底,一路跟随,正到激流处将站在船上的於璋琏拖了下去,要把他按在水里淹死。
船上的侍卫闻声纷纷跳下水去,但是哪里比得上这帮杀手的水性,两帮人在水里厮打,乱作一团。急流回旋,於璋琏早就呛得七荤八素,冲向下游,越沉越深。
这个姓李的桨夫反应很快,一个猛子扎进水中,手中握着一个绳套,潜了十几丈远才找到了於璋琏,桨夫将绳子套在他腰间,用力往上拖,她的女儿李晚山在船上,指挥几个桨人飞快地划船,并同几个内侍拼命拉绳子,终于将於璋琏扯了上来。
於璋琏昏迷一天一夜,好歹捡回一条命。
此事以后,李晚山的父亲获得诸多赏赐,被封为浔溪一带的巡游官,李晚山被召进宫做女侍,后来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李夫人。
起初,和其他所有受宠的女子一样,李妃要置李夫人于死地,不过於璋琏这次仿佛动了真心,想尽办法保住李晚山。李晚山怀孕后,於璋琏直接将她迁到自己宫里的偏殿,他同李妃达成协议,生下的孩子不赐名不封爵无封地,当然也绝无立为储君的可能,只求好好养大,做个不愁吃喝的王子。
李夫人做鲈鱼的手艺乃是一绝,这是於璋琏最爱吃的,每次来都要先吃上一顿,再泡一壶新茶,吃美食赏美人品茶,这么多年来当这个艰难挣扎的君王,生生死死仓惶度日,惟有每次来晚山苑,於璋琏才觉得自己还有个人样。
於璋琏问晚山:“你觉得新王后如何?”
“上次众人觐见,王后待我们很友好。不过,王后年纪小,看上去还是有些稚气。”
“现在李妃圈禁不得出,若是李妃在场,两人可得打起来。”
“陛下为何这样说?王后看上去跟李妃大不一样。”
於璋琏叹了口气,摆摆头说:“这个扶焕公主,扶月是想要烧死我啊。”
李夫人拂袖掩面,偷偷地笑。
“欸欸欸,你笑什么呢,我说的是她的脾气性情。”於璋琏把她拉进怀里,面色有挑逗的意味,“她还是个小孩子,不如你经验足。”
“陛下怎么能这样取笑我,我可什么都不懂,都是陛下一手教的。”李夫人笑盈盈地看着他。
“坏嘴。”於璋琏用力捧住她小巧美丽的脑袋,不住用脸蹭着她的脸,咬她的鼻子,咬她的嘴唇。
二人相拥厮磨,於璋琏将李晚山抱进内殿,翻云覆雨。
“你知道,扶焕小时候,在辛月王宫得了个小名,相传甚广。”於璋琏一边用指尖拨弄着晚山的皮肤。
“小名?什么小名?”
“西瓜公主。”
李晚山笑问:“怎会得这么个名字?”
“有一年,辛月的夏天又热又长,宫里进了西瓜给这些王子公主消暑,宫人欺负扶焕出身不好,没有给她分去。那时候,扶焕才十岁,自己跑到膳房翻了个遍,把剩的西瓜通通翻出来,全给砸了,砸开之后就赖在膳房吃。最后,还挑了个最大的西瓜,自个儿就抱回宫里了。”
这故事将晚山逗得咯咯咯笑个不停,“原来小王后是这么可爱的人。”
“你觉得她可爱?她哪里可爱了,她可不好相处,从前在辛月,宫人都躲着她。唉,这个扶焕,现在成了我的王后,扶月嫁这么个女儿过来,他是存心让我不好过!”
“但愿新王后不像李妃就好。”李夫人小声说道。
於璋琏轻轻抚摸着她乌黑的头发说:“於大於二都三岁了,我近日在翻书,老大是长子,老二和老大是一胎所生,我要给我们的儿子起个好名字,再挑个好日子,赐名封爵。”
事变后,李妃被幽禁在西宫小苑。
李妃如今的境地可想而知。起初几天,她日日骂夜夜嚎,於璋琏吩咐不许人搭理她,只允许送一日三餐。后来李妃骂得没有力气了,亲笔写了封信求於璋琏,求他不要让自己一个人死在这里,於璋琏没想要李妃的命,便指派两个丫头过去服侍她。
李妃最担心的还是李家,李家不亡,她就还有希望,李家若是没了,她活着和死也就没什么分别了。
她被囚于此,孤身一人,想尽办法也打听不到父兄在外的消息,这次於璋琏允许人来服侍,她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
两个丫头都是生面孔,李妃掌管百越内宫这几年,从没见过,可见是於璋琏另寻来的人,李妃不敢轻易用,只能先试探一段时间。
俩人一个叫青泉,一个叫朱砂,青泉面容清秀,身材瘦弱,说话做事都轻手轻脚的。朱砂却是眉目分明,明艳娇媚,快言快语,手脚麻利。
两个丫头服侍李妃半个多月,李妃也观察了半个多月。青泉明显是个置身事外的人,相处起来冷冷淡淡,说话做事极有分寸,凡事只做该做的,绝不多说半个字。有时李妃发脾气也好,赏赐点小首饰也好,青泉从不流露半分情绪,不知她怎么想,像个没心没肝的木头人。朱砂就完全相反,活泼机灵,时而还能说点趣事逗李妃开心,还能不时应付一下宫外的守卫,说话特别甜。
这天吃过晚饭,青泉下去收拾,朱砂打扫屋子,李妃突然开始与朱砂拉家常。
“进来多久了?想家吗?”李妃柔声问。
“刚进来呢,进来就来服侍您了。我父母都死了,也谈不上想家了。”朱砂一边擦桌子一边答道。
“哦。”李妃面色有些黯淡,“提到你伤心事了。”
“没事儿。这么多年了,我从记事起就在平安侯府里做事,父母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平安侯府,李妃心里暗暗思考,平安侯荣侯是於璋琏的小舅舅,於璋琏能以质子的身份回国继位,除了辛月的扶持,他母亲所在的荣氏一族也出力不少。之后,他的外祖父和母亲相继去世,荣家渐渐衰弱,只剩一个小舅舅平安侯。平安侯完完全全是个富贵闲人,外甥在宫里被李氏欺压,几经生死,他从来不过问,以至于李家都未将平安侯视作威胁。
“在平安侯府可比宫里舒坦,怎么到这儿来了?”
“您一直在小苑,您还不知道吧,自从迎了新王后,王宫里缺人手,从各家各府征了不少人进来,从低等的宫人到女侍、侍官,一共有一二百人呢。”
李妃悲哀地闭了闭眼,在此之前,除了一声王后殿下,她就与王后地位无异,铺张起来花费更甚,宫里缺不缺人她最清楚,这不是缺人,这是要换人,李家的人,一定都被换掉了。
“我当然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活不活得过明天,都不知道呢。”
“您别胡说,带我们来的大人特意叮嘱了,一定要好好服侍您,千万要照顾好您的衣食起居,不能有一丝懈怠。。”
李妃冷笑一声,於璋琏还是不能让她死。
第二天天还未亮,李妃一声尖叫,从榻上惊坐起,浑身冷汗,朱砂被叫声惊醒,连忙过来伺候。
“您做恶梦了?”朱砂掏出手帕给李妃擦汗。
“我梦见,我梦见父亲死了,哥哥们也死了!我梦见还是小时候,一家人去森林狩猎,突然出现一群老虎,把他们都咬死了!”
“夫人莫怕,夫人莫怕。”朱砂移到床边,抚着李妃的背,“那是梦呢,不作数的。”
李妃抓紧朱砂的手,瞳孔扩大,脸上汗涔涔的,嘴唇颤抖:“不是的,不是的,他们一定出事了。你快去打听打听,李家是不是出事了!”
朱砂迟疑片刻,李妃又急又怒,“你快去啊!”她大吼一声,朱砂吓得连连点点头,匆忙退下。
整个上午李妃都心慌意乱,早饭都没吃,她坐立不安,不停在房里来回转。未时都过了,朱砂才回来。
“怎么样,怎么样?”朱砂一回来,李妃就抓住她问。
朱砂摇摇头,“我出不了西宫,里里外外试探,都是些闲杂事,一切如常。”
李妃坐下来,神色仍是不安。
朱砂安慰她:“殿下心安,一定没事的。”
李妃仍是摇头,揉着脑仁:“得不到父兄的消息,我无法心安。”
“那,”朱砂说,“我下午再去试试?”
李妃点点头,“算了,凭你是出不去的。我每天吃的饭菜,是哪儿送来的?”
“曾夫人的住所离这里较近,您的饮食都是从曾夫人宫里送来的。”朱砂答道。
“真是曾夫人宫里?”李妃欣喜,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下次送饭的时候,你留心些,看看送饭的侍女长什么模样。”李妃吩咐朱砂。
“是,朱砂记住了。”
用晚膳的时候,朱砂拎着盛饭的食盒回到殿中。
“看清了吗,那人长什么样?”李妃急急问道。
“奴婢透过门缝,只能看个大概。那侍女年纪较长,长脸杏眼,薄薄的嘴唇,左边嘴角好像有个疤。”
“左边嘴角有疤,是她,果真是她!”李妃的希望完全燃起,“快!”她命令朱砂,“快拿纸笔来!”
第二日中午。
朱砂一动不动站在李妃身旁,大气不敢出。桌上饭菜碗碟被李妃洒了一地。她屏住呼吸,觉得自己心跳都要停止了。
“夫人……,您,您”朱砂支吾不敢开口。
李妃瘫坐在地上,浑身软绵绵的,好像没有骨头一样。朱砂试探性地跪下身子,想要扶起她。
李妃浑身发抖,呼吸不畅,叫道:“头七,头七!我竟然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她捶着胸口,眼泪漱漱留下。
一想到父亲孤身一人囚禁在海庙那种地方,病痛至死,身边无一人,李妃只觉得心口绞痛,对辛月,对扶家、於家恨入骨髓,恨不得呕出血来。
朱砂将她扶上榻,又是喂水又是喂药,片刻不离。
“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忍得了一时就还有机会。”朱砂劝她。
“哼,忍得了一时。”李妃揉紧被褥,“我要他们通通都死!扶焕!於璋琏!通通都得死!”
朱砂扑通跪下,求她说:“夫人可不要冲动,这要是让人知道了,我们,我们就都……”
李妃看了一眼可怜巴巴的朱砂,冷冷说道:“这就怕了?放心吧,日后有用到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