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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铁骑新娘 於璋琏迎娶 ...

  •   辛月的联姻国书先行抵达百越。李升虽然极力反对,但是拿不出应对之策。他没有想到,明明扶樱公主下落不明,为什么扶月会急赶着将扶焕嫁过来。更令人想不到的是,百越与且兰擅自向冉駹开战,辛月不会不明白其用意,竟然还能履行联姻之约,看来北边的情况比预想的更恶劣。
      但是,如今西南战事焦灼,耗费国力,辛月毕竟还是大陆之主,百越还不敢公然拒婚。两国婚事已定,李妃气得把宫中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於璋琏不理她,反而让她安排接待新王后的一切事宜,宫殿修缮,衣食住行,奴仆调配,全部交给李妃打点。

      辛月送亲的队伍已行走月余,很快便要到达两国边境地带。
      “公主,不能再往前走了。”赞图尼告诫扶焕。
      “为何不能走了?”
      “再往前,风十里的斥候就会发现您的骑兵。”
      “可风十里是必经之地,无法绕过。”
      “请两位将军暂且将人马驻扎在此处,先遣小队人马控制风十里的城障,向於王报信,赞图尼可手书信件,於王认得我的字。”

      这或许是百越历史上最雄壮的一场婚礼。
      两国联姻,公主出嫁,哪个不是精挑细选准备嫁妆,金石玉器,布帛绸缎,香车宝马,应有尽有。而这一次,扶焕的骑兵,铁蹄扬尘,伫立边境。
      於璋琏携百越王公大臣、后宫夫人,前来迎接公主。李妃盛装打扮,周身华贵耀眼,恨不得一个眼神就杀死这个突如其来,占了她王后之位的女人,尽管对方还只有十五岁。李氏一众人同样对扶焕充满敌意,气势咄咄逼人。
      然而,当他们趾高气扬地等待着公主送亲的长队时,传来的是大地轰轰隆隆震动的声音。扶焕骑一匹大漠良驹,远远从荒原与蓝天相接的边界出现,扶焕身下的马全身纯黑,皮毛溜光水滑。公主身穿赤色骑装,身披银白绣边斗篷,红白交映,苍狗飞霞,驰骋而来,她身后紧跟左右郎将,带领三千骑兵,五百弓箭手,军队浩然而至。
      行至接亲队伍前,扶焕扬鞭立马,一阵呼啸,嘶鸣声回荡在边境大地,骑兵气势浩荡,公主英姿勃发。
      看呆百越众臣。
      公主带领一支军队,长驱直入,踏进百越国土,犹入无人之境。
      这可不像下嫁,这是逼婚。
      公主飞身下马,身姿矫健,大步走向於璋琏。她目光坚定,眼里根本没有旁人。
      她站到於璋琏面前,百越王反倒有些恍惚。眼前的女孩儿,相对于她的年龄来说,身材太过高挑,她有着高高的额头,挺拔的鼻梁,唇红齿白,浓眉黑眼。神色无惧无畏。
      扶焕见璋琏不说话,她后退一步,鞠躬行礼,说道:“扶焕见过於王陛下。”
      於璋琏回过神来,连忙搀起扶焕,“公主长途跋涉,辛苦了。”
      左郎将夜同走上前,抱拳行礼,说:“辛月国书在此,可是现在宣读?”
      “请将军宣读国书。”於璋琏说。
      “於王亲启,辛月百越世代友好,愿和睦永续。今有公主扶焕,正当少年,品貌高洁,坚韧纯良,感念辛月养育之恩,下嫁百越,相配于君,地设天造。封扶焕公主为越王后,入主内宫,君后和睦,子孙延绵,两国幸事,万民之福。两国联姻乃国家重事,下臣李氏,出言不逊,不尊王上,勾结且兰,是为忤逆。念其年迈,一生侍奉百越,故从宽处置,削其爵位,夺其军权,废相国之位,圈禁于佘城山海庙,终生不得出。其子孙贬为庶民,遣散家财。”
      左郎将话音未落,扶焕的骑兵已经包围了众人,右郎将带人冲进人群,羁押李升,摘掉了他的冠帽,扯下身上的虎符,戴上镣铐,推搡而出。
      突如其来的变故如暴风席卷,出乎李家人的意料。安逸的生活过了太久,李家人紧绷的弦放松了,他们眼中,於璋琏一直是那个神经兮兮,装疯卖傻,□□宫闱的於璋琏。
      “父亲!父亲!”李妃疯了一样的大喊,全然不顾一排刀尖对着她的辛月士兵,却被两个哥哥从后面死死抱住。
      “於璋琏,你这个畜生!”李妃指着於王破口大骂。
      “送李妃回宫,好好看着,不许她乱来。”

      风云变幻,全在转瞬之间。於璋琏指挥镇定,军分三路,一队人前往包围李府,一队人看押百越众臣返回王都,不许任何人向外报信走漏消息。於璋琏和扶焕则带领主力部队,前往王城营收复兵权。
      於璋琏与扶焕共骑黑马,骑兵与弓箭手浩浩荡荡直奔尾儿角,那里驻扎着王城大军。

      尾儿角。
      “将军,於王来了,还带着一支军队。”哨兵匆匆来报。
      此时的城防营由主将李旭和副将李御驻守,两人都是李升的亲侄,也是他的心腹。二人立马紧张了起来,出营查看。
      “叔父也来了吗?”李旭边走边问。
      “不见相国,但是有个女人,同於王共骑一马。”
      “一定是那辛月公主,哪里来的军队,多少人?”
      “两千左右。”
      “他们来城防营做什么?”李旭自言自语。
      李御则更加敏锐,他按住李旭:“大哥,情况不对。於璋琏是冲我们来的。”
      李旭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大哥,我们走吧,趁现在,从东边走。”
      “走?走去哪里,你在说什么胡话!”
      “於璋琏,李家,李家一定是出事了!”
      “他能干什么!就凭个两千人的送亲队伍,王城大营有九千兵马!”
      “你难道能犯上叛乱,起兵造反?”
      “虎符在叔父手中,怕什么!”
      “你忘了!叔父交代过,如果虎符还在,他怎敢来此?”
      李旭牙关紧咬,难下决定。“带他们走吧,大哥!” 身旁的李御心急如焚。
      咚咚咚咚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李旭抬头,看见不远处的一抹玄色,一抹赤色,一抹洁白,於璋琏同扶焕已经到了。
      “你走,马上走,能带多少带多少!”李旭对李御说。
      “大哥!”
      “走!否则都走不掉!我答应过叔父,生死都要守在王城营!”
      李旭将李御推开,掉转头,前去迎接於王。
      李御恨恨地哀叹一声,转身离开,集结精锐,召往东营。
      李旭率众将严整以待,迎接於王,於璋琏拥着扶焕,踏马而至,一字还未说,扶焕的军队两边包抄,冲上前围住李旭。
      其余副将正纳闷,於璋琏亮出虎符道:“李氏操纵军队,霍乱朝政,现以伏法。虎符在此,军权重归于王,李旭李御皆为李家爪牙,为虎作伥,速速拿下。”
      王城大营中共有九千人,分作六营,副将六人分管各营,除了李御外,还有两人均为李家亲信,王城营的军队实则有一半是李家私兵,加上将军是李旭,军权牢牢握在李家手中。然而现下紧要关头,李御带不走所有人,只集结了一百精锐,匆忙逃离。
      其余副将平时畏惧李家势力,实则早已不忿李家的嚣张作为。如今见於王收回虎符,纷纷倒竿效忠君王,而李家军见将军李旭被擒,李御不知所踪,群龙无首,不知如何应对。
      “李御何在?”於璋琏问。
      “回陛下,不在营中,似乎已经逃走。”
      “跑了?”於璋琏回头看了一眼夜同,扶焕也点了点头,夜同策马飞奔,带一队人追出。
      “叛将李旭,就地诛杀!”
      李旭被羁押在地,口中仍不断念道:“我族不亡!我族不亡!”然而刹那刀锋,人头落地。
      於璋琏面向众军,马鸣声声,居高临下,山河气魄,大声说道:“尔等是百越的王军,为国而战。当作百越守卫,非李家豢犬,保卫臣民,非侍奉权贵,拥法立序,非谋求私欲。於璋琏于此问,百越王军何在!”
      “在此!”众人齐声回答。
      “是否为我百越之剑,国之屏障!”
      “我等乃百越之剑,国之屏障!”
      “奉百越否!”
      “奉百越!”
      “奉我否!”
      “奉吾王!”
      众军跪下,臣服於王。九千人铺散开来,旋出一副巨大的铁甲之花。尾儿角拨云见日,刚刚呐喊出来的每一个字的余音都在空中回荡。

      扶焕的心脏在空荡的胸腔里咚咚地跳,她的后背贴着於王的胸膛,於璋琏每说一个字,她都觉得自己在颤抖。她一直望着於璋琏,眼睛里充满了崇拜。
      扶焕觉得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扶焕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她曾求过扶月,扶月甚至不肯告诉她母亲是死是活。传说母亲力大无穷,可以徒手撕碎一只狼狗,救下了当时还是王子的扶月,二人因此结识,之后才有了扶焕。她虽身为王女,却从未被看重,一直以来,遭人排斥,屈居别苑,寂寥如雪。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成为一国的王后,肩披银袍,身骑骏马,不是名臣国士王公贵族,而是千万兵将见证她的婚姻。
      他们一路从辽阔的平原,奔至苍茫的尾儿角,收复军权,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高耸的百越城墙,穿过宽阔的王城大街,路边站满了百姓,迎接国王与新后。他们踏进王宫的正门,在雄浑的鼓乐声中走上台阶,走向正殿。於璋琏始终将她拥在怀里,她能感受到身后的人,自信又欢快的呼吸声,飘过她的头发,掠过她的耳朵。
      於璋琏牵起她的手,帝后立于雄殿之上,下面是端立着的大臣,於璋琏用他爽朗开怀的声音大声说:“见过新王后!”
      众臣匍匐,福音漫天。
      扶焕的手心全是汗水,她觉得很热,喉咙发烫,周身都是五彩的泡沫,不知身在何处,以至于她的视线都有些不清晰了,浮华、虚荣和膨胀蜂拥而至,殿下众臣的身影模糊,天色炫蓝。她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只能扭头注视着她的君王,注视他坚实的轮廓,有力的脖颈,还有明亮的眼睛。
      她才十五岁,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轻易就被身边这个气度非凡的男人深深吸引,她相信赞图尼所说,她的一切都将是这个人给予的,她爱上於王了。
      百越,王后所在的宝合殿。
      帝后并排而坐,从於璋琏进来,二人一直沉默。过了一会儿,於璋琏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一杯拿给扶焕。
      扶焕接过茶,仰头问道:“陛下是不是不喜欢我?”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於璋琏被噎住,他没料到扶焕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问他。
      “怎么会,公主美丽可爱,性格直率,璋琏很喜欢殿下。”於璋琏不自然地笑了笑。
      扶焕起身,在床边转悠,伸展胳膊,因为坐得太久了,她想活动活动筋骨。
      “你从来没见过我,当然也谈不上喜欢。”
      於璋琏更加不知如何接下话去。
      “本来应该是扶樱妹妹嫁给你的,她那模样,才称得上真正的美人。要是你看见她,一定会喜欢的。”
      “我不是贪恋美色之人。”於璋琏咽下一口茶,强作镇定地说。
      “贪恋美色又如何?谁不爱美呢,何必苛求自己。”扶焕满不在乎地说。
      於璋琏无奈笑笑,“殿下很是爽直。”
      “我听说陛下最喜欢的李夫人,就称得上百越第一美人。”
      於璋琏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
      扶焕虽然注意到他的不满,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这是赞图尼跟我说的。他说李夫人是陛下心头至爱,也是一个与人为善、好相处的人,叫我与她亲近。”
      於璋琏叹了口气,想到赞图尼他就有些无奈。本以为娶的是美人扶樱,谁料他带回来这么个人高马大的扶焕。
      “殿下能够如此体谅,璋琏很是感激。”
      “感激我做什么,我是你的妻子。”扶焕走近於璋琏,望着他,眼中都是一闪一闪的星星,“今日相见,陛下气度非凡,我对陛下仰慕至极,希望有朝一日,陛下也能喜欢我。”
      扶焕的手搭上於璋琏的双肩,她想再靠拢些,於璋琏却没有什么反应,又愣愣地将手收回,低头问道:“陛下愿与我共睡一榻吗?”
      於璋琏虽然睡女无数,面对扶焕,他竟然有些犹豫了。扶焕携军而来,助他铲除李氏,他应当感激她才对。但是他不喜欢她,十分不喜欢,不喜欢她的出身,不喜欢她的容貌,不喜欢她说的这些话,从头到脚都不喜欢。但是,扶焕怎么说也是辛月公主,手下有三千骑兵,助他夺回了兵权。他本以为,扶焕小小年纪只是个孩子,只要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服侍周到便可以,没想到啊没想到,仰慕至极?她刚刚好像是这样说的。
      於璋琏慢慢将扶焕拥入怀中,她的头埋进於王的胸口,感受到他温热的身体。
      二人赤身裸体躺在帐中,双腿缠绕,扶焕的脸贴着於璋琏的右肩,手轻轻搭在他的胸口上。
      “我以前其实见过你。”於璋琏说。
      “嗯?陛下见过我,什么时候?”扶焕问。
      “我在熊甘做人质的第二年,有一次在月王宫中见过你,那时月王还是王储。你也才两三岁吧,不知怎么溜出了内院,在殿外乱跑,那些侍从费了好大劲才抓住你。”
      “这些我都不记得了。”扶焕将头埋进他怀里,哧哧地笑。
      “那时候你那么小,当然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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