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叛国之谜 驻守北方边 ...

  •   岷关在岷县以北三十里处,又称岷障,障中全由官兵驻守,没有居民。鹘骨岭在岷障的西北方向,巍峨险峻,易守难攻。驻守于鹘骨岭之上,如果鬼方在山下扎寨,局势看得一清二楚。鬼方若想进犯,首先得翻过鹘骨岭。辛月本打算将岷关与鹘骨岭练成一线,修筑城墙,一旦完工,鬼方人很难再南下入侵。
      正是紧要关头,沿线工防尚未完成,鹘骨岭却丢了。
      令扶月更加警觉的,是主将万泽被杀一事。
      万泽原本是前军队统帅平王扶喜的爱将,据说他是军中唯一能和平王扶喜对打的人。平王起兵谋反,事败后,万泽本应被处死,但扶月看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免其死罪,派他驻守西北边境。五年来,万泽御敌以北,保卫边关和平。
      夜晚,扶月秘密召见副将涂将军。
      “涂叔远,在平王府时,你就追随万将军。平王谋反事败,最后是万泽保你一命,带你来西北。你对万泽,可有二心?”扶月。
      “万将军于叔远有救命之恩,叔远对万将军绝无二心。”
      “那你说说,万泽到底是怎么死的?”
      “其实属下一开始就觉得,将军之死有蹊跷,所以一直在暗中调查。”
      “讲。”
      “那天早上,将军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点兵场,他房里也没有人影,我们遍寻不见。把守城门的将士说,将军头一天半夜出城,说是去鹘骨岭有要事,彻夜未归。这时鹘骨岭突然来报,说鬼方人已经攻上了鹘骨岭,我与庆将军立刻带兵前往,却在前往的途中,发现了将军的尸首,将军的尸体据鹘骨岭只有不到两里。我亲自检查过,羽箭贯穿后心,那羽箭的确是鬼方人特有。根据尸体表征,应该是前一天晚上遇害的。”
      “背部中箭?”扶月握紧了拳头。
      “对,看样子像是偷袭。”
      “他是独自出城?”
      “是,据城门守说,只有他一个人。这正是奇怪的地方,半夜三更,将军为什么独自前往鹘骨岭?而且,我们刚刚得知将军遇害,军心打乱,鬼方人恰巧在此时攻上鹘骨岭,就像算准了一样。”
      “鹘骨岭的人怎么说?那天晚上,万泽真的去了鹘骨岭吗!”
      “鹘骨岭的守军,几乎全军覆灭。仅剩那两个逃回来报信的,据他们说,当晚将军确实去了鹘骨岭各个关口巡视,当时已经很晚了,正是值夜换班的时候。然后,将军就走了,将军离开不久,天还未亮,鬼方人突袭上山,竟然没有人来报信。”
      “混账!”扶月重拳砸下,“鹘骨岭哨岗重重,怎么可能无人察觉!”
      “而后,军中有流言传出,说万将军通敌,将鬼方人引上来,后又被鬼方人杀害。”
      “你也这么认为?”
      “不!万将军绝不可能通敌叛国,只是现有的证据,全都指向将军,让人匪夷所思。”
      “万泽身上,可有与鬼方来往的书信?”
      “没有。”
      “那两个从鹘骨岭逃回来的士兵呢,把他们带来!”
      “他们已经,死了。”
      “死了?”
      “回来不久,便重伤不治而死。”
      “那你都查到了什么?”
      “属下认为,疑点有三。其一,时间不对,属下查实,鬼方人寅时攻打鹘骨岭,但二人来报时,卯时已过,所以当我们带兵赶到,鬼方早控制住各处要害,鹘骨岭已经丢了。鹘骨岭与岷障相距不过十里,就算是身受重伤,军情紧急,良马飞驰,路上为何花费这么久?其二,将军的尸体位于鹘骨岭到岷障的必经之路上,二人回城路上应当发现才对,可他们并未提及,甚至口口声声要向将军汇报军情,似乎并不知道将军已经遇害。其三,二人来报时,虽有负伤,但并非奄奄一息的样子,但当属下回营,两人已经重伤而死了。”
      “那你如何从他们口中得知,万泽去过鹘骨岭?”
      “属下并未亲耳听到,属下与庆将军前往鹘骨岭,燕将军留下守城,二人对燕将军是这样说的,其他将士也都听到了。”
      “好啊,西北大军中还有这样厉害的人,滥用职权,操纵军队,里通外敌!”扶月此时已经怒不可遏,“照你这么说,燕季大有嫌疑?”
      “属下不敢确定,燕将军平日虽然沉默寡言,性情内向,但也算是安分守己。据属下调查,报信二人死在自己的营中,燕将军当时,似乎没有异常举动。”
      “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有任何发现,立刻来报。”
      “是。”
      “你都听清楚了。”扶月对随身侍从延乙说,“听出什么端倪没有?”
      “小的认为,只有弄清楚,万将军当晚为何独自出城,才能知晓到底是他中了敌人奸计,又或者是他发现了端倪,还是真如军中传言所说,万将军里通外敌,而鬼方人得手后,卸磨杀驴。”
      “还有一种可能。”扶月说,“叛变的不只万泽一个,万泽的同伙杀了他,把责任全部推到他身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可涂将军说,当晚出城的,只有万将军一人。”
      “明日你差人,以城墙修缮为由,严厉整顿整个岷障,凡出入口、岗哨不可有一丝疏漏,不起眼的地方也不能放过,以防有暗道暗洞。另,暗中查证涉事人等所说虚实,西北军中拉帮结派,风气败坏。胆敢疏通岗哨,引狼入室。鹘骨岭是西北第一屏障,就这样被鬼方轻而易举地拿下,绝非一人之力可为。”
      “是。”

      辛月,朝会。扶月离朝,长子扶斤代为监国。
      不同于平日例行朝会,能够参与商议要事的只有十一人,两侯五护府四大臣。玉后之父朔侯便是两侯之一,另外一位是巫马侯。朔家是苍阳河以北的大家族,巫马氏是南部的大家族,因此两人又称北侯、南侯。因为辛月地域辽阔,自三世帝扶米王起,就以苍阳河、九蛇山为界,将辛月分为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四府,各设护府一名,都城熊甘另设都护府一名。四护府常年镇守地方,只有每年的二、六、十月,前往熊甘,停留七日,觐见君王。四大臣分别是叶安河,诸几鱼、槐韦和冯措,各司军队、钱粮租赋、刑罚讼狱和朝觐郊迎。
      说起来巫马氏也是个有趣的家族。当年扶月为使两侯相互牵制,平衡局势,拟从朔家、巫马家各挑一女,为一后一妃。可是,巫马家三个兄弟,祖孙三代全是男丁。直到去年年末,巫马侯的二弟巫马仲才得了一个小孙女。
      “殿下,扶樱公主无端现身死狱,至今下落不明。希望殿下动用都护军,尽快找到公主,并查明此事主使。”巫马道。
      “杀手仁德掳走公主,□□之心昭然若揭,难道还受他人主使吗?”玉后不顾父亲朔侯的眼色,施展淫威。
      “仁德被囚已有半月,分身乏术,不可能潜入王宫禁苑,只能是有人将公主掳至死狱,而后二人又从死狱逃出。”巫马继续说道,“如今流言四起,说扶樱公主被仁德奸污。诋毁王族名誉,实在可恶,请殿下严查此事,揪出造谣生事者,严惩不贷。”
      “查,玷污王族声誉,非同小可。渠东流,此事你去办。传令啸君,调用都护军,寻找扶樱。”扶斤果断下令,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母亲试图阻拦。
      “是。”渠东流乃熊甘都护府,同都护军统领啸君一样,只忠于扶月,在南北侯之争中一直保持中立。
      “公主失踪多日,清白早已不保。即使找回来,也是王室耻辱。”
      “王后!”巫马提高嗓音,“您如此肯定,可是亲眼目睹公主名节不保?又或者,您根本就希望如此!”
      “胡说!仁德怎会无端冒险掳走公主,一定是因为垂涎冉女美色。”
      “熊甘城里冉女不少,个个绝色,何苦要冒此风险。”巫马抖了抖袖子,“忠诚的狗,好东西,锋利的刀,也是好东西。但是它们都没有脑子,不够好。”巫马摆摆头。
      “你这是何意!”朔侯问。
      “朔侯爷不明白吗?”巫马道,“您竟然不明白,可能是您的狗丢了,刀也丢了。”
      “王后可知,仁德是什么人?”巫马接着问。
      “杀手仁德,臭名昭著。”
      “您可知,仁德是个和尚。五年间,仁德屠杀男人四十又三,女人二十又二。他杀人无数,但从未犯下□□之罪。扶斤殿下,找回公主,一切便明了了。”
      朝会后,听从朔侯之命,朔玉悄悄回到家中。
      “你以为扶月不在,就可以肆意妄为。”朔侯道,“有些事情我没有拦你,都是些内宫女人的小事,但你背着我加害王女,断无可能!以后,王也不会再入宫了。”
      “您这样会害死我!如果不在他们之前找到扶樱,杀掉她,一旦事情败露,我就…”
      “你以为你把扶樱杀了,扶月就不知道是你干的吗?傻女,此事一出,大家都知道是你干的,就连西边的寺耳,东边的越王都知道是你,即使不是,众人也会认定是你干的。”
      “没有证据,能奈我何。”
      “你杀害公主,封锁消息,制造谣言,诋毁王室。没有证据,就治不了你的罪?你以前做的事情,以为扶月都不知道?他对你的情义已经慢慢消磨,这次竟敢公然杀女,他也能以牙还牙,不留痕迹地杀了你,谁来治他的罪!”
      “那我们该怎么办?”
      “愚蠢。”
      “我也是为了扶斤,为了朔家,要是真如流言所说,一旦立扶樱为储君......”
      “荒唐!你都知道是流言,还去信它干甚!就连巫马那个老家伙,也绝不会同意由扶樱继位。”
      “扶月与冉妃感情深厚,他不过是心中有愧罢了。一个小公主,漂亮机灵,讨父王喜欢,你就害怕了?你就只有这点能耐?”
      朔玉无话可说,转身沉着脸坐下。
      “扶月回来之前,你安分待在宫里,王也不会再来了,这件事你也不必再过问,权当没有发生过。”
      王也自那日从王后宫中出来,就再没有回到朔府。朔侯猜测,他也许落在了巫马手中,虽然侯爷不相信,有人能够捉住王也,仁德也许可以,但是他出逃在外,还带着扶樱。但此时,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朔家要对付的事情太多,只有源头断了,一切方能解决。
      巫马府,湿牢。
      自巫马侯的太爷爷修建这座湿牢,已有上百年历史,却不为外人所知,因为进去过的人不会活着出来。
      整个湿牢位于地下的荷花池中,荷花池旁有一口枯井,是通往湿牢的密道。一年四季,牢中没有半丝光线,地上铺满了西南山区特有的土壤,混杂着枯枝败叶,各类腐质,时刻散发浊气。加之整个地牢位于荷花池中,被池水和淤泥包围,阴森逼人,湿寒无比。进去的人,不出半日,便会觉得关节酸痛,痰滞咳喘,衣物粘肤。几天后湿邪上身,全身开始发疹。不同于一般潮湿,牢中的湿毒犹为恶劣,还有不少虫蚁,啃噬人身。
      凡是进去的人,要么承受不住,招供罪行,痛快受死,要么就在不知不觉中腐烂,骨头都化在了土里。一百年来,活人糜烂,死尸养土,腐土吃人,循环往复。
      王也现就关在湿牢之中,四肢都被精铁所制的铁链拴住。巫马侯要他供出玉后谋害扶樱公主之罪,王也不肯,已经在此待了三日。
      “还是不肯说吗?”巫马侯举着明晃晃的火把来到牢中,他周身穿得严严实实,脸戴面罩遮住口鼻,怀里还揣着一个小手炉,飘出丝丝青烟,那是用来驱赶蚊虫的。
      “在下无能,南侯让我编的故事,哼,实在编不出来。”
      巫马走近了些,踢翻墙角的一个小铜盒,里面爬出两三只怪虫,冲着王也飞快地爬去。王也身上的外衣都被剥去,背上、腿上、腹部的刀伤早已化脓,怪虫啃噬伤口,痛痒难当。他手脚都被缚住,连挠一下都不能,只能发出野兽般嘶吼咆哮。
      王也觉得胃中翻滚,浑身难受,痛痒不断袭来,折磨得他头脑爆裂,就快要神志不清了。他不住地嘶吼,疯狂拽动锁链,双脚蹬地,快要刨出一个坑。趁着还有一丝意识,死亡的声音在他脑中回荡,他用尽全身力气,头颅向后撞去,只听一声闷响。
      巫马冷笑一声。
      湿牢四壁并非坚硬的岩石砖墙,只听得稀稀拉拉的声音,王也的头上脸上,落满了沙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