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杀手仁德 冉妃来辛月 ...

  •   辛月王宫,后苑。
      武习师傅正在教扶斤和扶冲练剑,扶樱和扶满在一旁观看,另有一位公主扶焕,远远站在一边。扶焕是扶月的第一个孩子,比其他四人都年长许多。此时,扶斤和扶樱已经九岁,扶满也快七岁了,是王后朔玉的第二个孩子。扶冲当时八岁,是徐贺夫人的长子。徐贺夫人,与冉妃狄叶云同年来到辛月,是且兰国进献的美女。
      扶斤比扶冲聪敏灵活,领悟得更快,一招一式比划得有模有样。但是扶冲更加勇猛,有冲劲,不肯服输。
      “两位殿下,”一个年纪较长的内侍带着几个小侍女,端着木盘,向扶樱与扶满走来,她屈膝行礼,说道,“这是新到的布匹,请两位殿下挑选。”
      那内侍又走到扶焕身边,屈膝说道:“殿下也去选几件吧。”
      “好。”扶焕走过去,但仍旧站在一旁,离她们有些距离,仿佛在等扶樱和扶满先选。
      这时,扶樱和扶满都看上了一匹豆青色的布。当时的布料多以玄青、缁色、缟色为主,少见这样颜色鲜嫩又有光泽的,两位公主都非常喜欢。然而豆青色的布料只有一匹,谁也不肯让谁。
      “扶樱比你白上许多,你穿这颜色不好看。”扶焕对扶满说。
      “野丫头,你懂什么!”扶满冲扶焕吼。
      “扶焕姐姐说的是实话,”扶焕的夸奖让扶樱洋洋得意,“你应该叫她姐姐,怎么能叫她野丫头呢,太没有礼貌了。”
      “你知道她母亲是谁吗?野种!” 扶满冲到扶焕面前。
      扶焕走上前,一把抓住扶满:“我母亲就是我母亲!”她左手抢过扶满挑中的布匹,揉成一团,“你再敢骂我,我就把你喜欢的这些布子通通撕碎!”
      扶满个头比扶焕小很多,她仰头看着凶神恶煞的扶焕,哇的一声吓哭了。
      听闻争吵声,扶斤和扶冲停下手中的剑,向她们走来。
      “扶焕,你在干什么,放开我妹妹!”扶斤大声说道。
      扶焕把扶满推向扶斤,怒气冲冲转身离开。
      这可是王后的心肝宝贝,扶满一哭,扶樱心里也慌了,连忙哄她:“欸,你别哭啊,别哭别哭,都给你,都给你好不好。”
      扶斤也来哄她:“扶满不哭,王宫里好东西多的是,这件我们让给扶樱姐姐。”
      “扶樱。” 不远处传来狄叶云的声音。
      冉妃发现扶樱不在自己殿里,便出来到处寻找。
      狄叶云向几位王子公主简单问候一声,然后就匆匆忙忙将扶樱带回了宫。扶樱还想多玩儿一会儿,一路上都很不高兴。
      南边正经历着对冉駹人的血腥屠杀,辛月的朝堂对这件事议论纷纷。冉妃心乱如麻,生怕波及到自己和女儿,命令扶樱就待在宫中,不许出门惹事。

      自从来到扶月身边,狄叶云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越来越胆怯懦弱。自从得知百越和且兰屠杀冉人,她便惶惶不可终日,每天只是闷在自己的宫中。尽管如此,她还是要忍受宫内外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王后对冉妃恶语相向,宫人对她避之不及,没有人亲近她。朝堂上不断有人向扶月施压,希望扶月将冉妃赶回冉駹。而扶月王,由于太过繁忙,且迫于压力,渐渐少去看望叶云。
      狄叶云终日躲在宫中,不与人来往,不思饮食。就这样闷了两年,她积郁成疾,病死了。
      狄叶云死后,扶樱伤心欲绝。虽然扶月最喜欢的孩子就是扶樱,但也不能天天照看,只有扶焕常常来看她。
      “冉妃是宫里最好的人了。”扶焕与扶樱并排坐在殿外的石阶上,也不觉得夜深露重。
      乌云敝月,大殿门口灯火微明,侍从都被扶樱遣走,只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我没有母亲,只有冉妃关照我。我一个人住在松苑,那个地方远,这些侍从很懒。大旱的两年,全国都没有吃的,宫里的生活也差了许多,松苑就更不用说了。没有人管我,只有冉妃把我接过来,她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那时候她刚好怀着你,仅有的补品都给我吃了。你看你现在又瘦又小,我都长这么高了,都是因为那时候,冉妃舍不得好好吃东西。”
      扶樱低头,拿小石子在地上乱画,“她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了,看见可怜兮兮的小猫都要掉泪。她总是说我不像她,心眼儿又多又狡猾。”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未必不高兴。在这里,多点心眼儿才能好好活下去,你要是像她一样,她就更担心了。”
      “我恨她。”扶樱扔掉石头,“她就这么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她总是怕这怕那,吓得自己一身病,做母亲的怎么可以这样没用,怎么能就这样抛下我!”扶樱越说越激动,激动得落泪,她大口喘气,呼吸都感觉困难。
      扶焕马上抱住她,紧紧搂在怀里,不停抚摸她的背。
      “别这样扶樱,别这样。她也是人,她也有害怕的时候。”
      扶焕抓紧她的肩,坚定地说:“以后你要靠自己。”

      冉妃死后,扶月心里很受打击,心情落寞,自责不已。但是,恰逢北边局势动荡,鬼方人骚乱不断,主帅万泽被杀,鹘骨岭失守,辛月军队退至岷关。为稳定西北边关,扶月王不得不亲自前往岷关。为冉妃举办葬礼后,扶月便起身离开辛月王宫,前往岷关。
      冉妃的葬礼不算盛大,但是扶月将她的陵墓就安在自己陵寝的左边,仅次于右边留给王后的位置。下葬的时候,扶月令人将冉妃的棺移了两尺,离自己的陵墓更近,有与其合葬的意思。
      玉后隐隐不安,扶月对冉妃的心从来没有变过,对公主扶樱更是极度疼爱,与对待玉后的两个孩子有千差万别。扶樱生得美丽可人,一双大眼如含秋水,虽然大家公认,扶樱长得还不如冉妃漂亮,这可能是扶月王的功劳。但扶樱继承了扶月王的聪慧,父女俩性格相投,每逢宫里的宴会,扶樱那眼睛滴溜溜一转,总能想到法子讨扶月开心,而扶月的眼里也只有扶樱,其他孩子只有羡慕的份儿。
      这几年,不知是否受了冉駹的影响,扶月王大兴男女平等之法。本来辛月的女子教养便很好,从小男女同习。五年前,扶月开始选拔女官女侍,从内宫女官,到朝中、军中,织造、税官、农官、商贸、教习、乐艺、骑射,不断涌现女人的身影,不论是入朝为官,入军为将,入塾为师,还是开阜造船,经商营商。
      在宫内,扶月迟迟不立扶斤为王储,反而常常亲自教扶樱读书写字,经纶之法。宫中不断有传言,说辛月要出第一个女王,扶樱早就成了玉后的眼中钉。而玉后纵容、甚至挑拨指使其他人,孤立冷待冉妃的事情,扶樱都看在眼里,她一直对玉后心怀敌意,这让玉后防备更甚。
      眼下机会来了,冉妃已死,扶月远在岷关。扶樱还不到十二岁,玉后授命宫人给扶樱下药,将熟睡中的扶樱抱走,换上囚服,扔进了死囚监狱。那名抱走扶樱的宫人,在返回途中被秘密处置掉了。
      第二日,扶樱公主失踪,宫中上下一片轰动,玉后一面假意命人全力寻找,以失职为借口,处死了冉妃宫中所有宫人,一面派人严密监视狱中动向。
      一切皆由玉后心腹,名叫王也的男人操办的。这是朔侯自小养大的利器,身手不凡,忠心耿耿。他不是内宫中人,每次都扮作朔侯身边的侍从,偷偷混进内宫听候玉后吩咐。
      “扶樱竟然还没有死?为什么不马上杀了她!”玉后责问王也。
      “扶樱公主从王宫之中消失,待大王班师回朝,王后要怎么交待呢?” 王也说。
      “我有什么可交待的,他还能问罪于我!” 玉后高声说。
      “此事跟王后当然没有关系,但是谁来做这个罪人,殿下有合适的人选吗?” 王也问。
      “你说的有理。扶樱一日不死,夜长梦多,让人心烦。”玉后揉着前额,眉头紧锁,“快说,你有何计划?”
      “王后放心,扶樱现在与仁德关在一处。”
      玉后眼皮一跳,“仁德?杀手仁德?”
      “杀手仁德,上天遁地无所不能,就是仁德潜入宫中掳走公主扶樱。那可是头野兽,不出几天,他会将小姑娘吃的骨头都不剩。”
      玉后眉头微微舒展,示意王也继续说下去。
      “现在二人关在一处,不出三日,扶樱一定会死在仁德手上。到时候,便可以说是仁德抢掠杀害公主扶樱,而后被王城守擒住,关进大狱,依律处死。”
      玉后略微思索片刻,“按你说的办。” 便挥手让王也离开。
      大狱。
      扶樱沉睡了很久才醒过来,揉搓着模模糊糊的眼,发现自己身在阴暗的监狱中,穿着脏兮兮的囚服,不远的角落里坐着一个阴沉沉的男人。
      那男人没有穿囚服,穿一件发白发灰的黑袍子,腰束得很紧。他头发长及脖根,灰蓬蓬的,有些卷曲,后面扎个小揪,其余散落在耳边脑后。他恐怕在这待了挺久,脸色青白,浓眉大眼,满脸胡茬,凶巴巴的。
      扶樱一边悄悄向门边挪动,一边看着这个男人,有些害怕。她向外探头探脑地张望,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牢中墙壁上的小洞,隐隐透些光进来。扶樱叫了几身,没有人应答。
      扶樱沮丧地缩成一团,在身上摸了摸,她的贴身之物都被拿走了,浑身只有又粗又脏的囚服。她挽起两条裤管,惊喜地发现左脚脚踝上的红绳还在,红绳穿着一块金锁片,上面印着甲子、无射,那是她的出生年月——甲子年九月。
      扶樱哆哆嗦嗦地在牢里待了两日,那男人也不理她。这里安静得可怕,不见其他人,但是每天早上,门边的小木桶里都会满上水。
      第三日,扶樱鼓起勇气,小手蹭在地上,一步一步往黑袍男人身边挪过去,那男人眼睛一斜,说道:“你过来干什么?”
      扶樱吓得马上停了下来,哆哆嗦嗦地看着他,咽了咽唾沫,小声说:“你能救救我吗?”
      黑袍男人转过头去,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扶樱问。
      “大牢。”
      “大牢?那,什么时候能放你出去?”
      “死的时候,就是放出去的时候?”
      扶樱惊恐地看着他。
      “这是关死囚的地方。” 男人补充说。
      扶樱吓着了,虽然在扶月的孩子中,她算勇敢的,但毕竟还是太小。
      “我不是死刑犯。我不是死刑犯。”扶樱一边摆手一边摇头,像一只小麻雀,把男人都看笑了。
      “你也被人害了?谁把你关在这里?”扶樱问。
      “不是。”男人说。
      “你,犯什么罪了?”扶樱身子开始向后趋。
      “杀人。”
      “杀了谁?”
      男人看向扶樱,她那双好奇的眼睛,灼热有神。
      “杀了谁?我杀了很多人,太多了。你想知道?”
      “你,你,你为什么要杀人?”扶樱往后退。
      “你有没有听说过,杀手仁德。”
      扶樱摇摇头,男人眼色一沉,仿佛自己的名声没有获得认可,有些失望。
      “我就是杀手仁德。”
      “仁德?你是个杀手,还叫仁德?”扶樱咯咯笑了两声。
      仁德瞟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什么时候砍你的头?” 扶樱问。
      “不知道,应该快了吧。”
      “那你要怎么办?”
      话还真多,仁德心想。
      “你就这样等死吗?”扶樱不停地问。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仁德说。
      “逃出去。”扶樱不假思索地说。
      “我杀了很多人,你不觉得,我该死吗?”
      扶樱愣住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口中小声咕哝着,“唔,该死。”突然,她又拨浪鼓似地摇头,“不该死,不该死。”
      “为什么?”
      “我想求你救救我,你死了,我一个人逃不出去。” 扶樱央求他。
      “看来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仁德笑道。
      “你没有杀害我的亲人朋友,即使你杀了很多人,我却感受不到他们的痛苦。”
      仁德望向她,小女孩长得非常美丽,一头乌油油的黑发。不像穷人家的孩子,头发枯黄犹如稻草。她眼睛明亮,皮肤娇嫩,透白如玉。
      “小姑娘,你心肠不好。”
      “你一个杀人犯,说我心肠不好?我又没有杀人。怎么处置你,该是槐韦的事,不是我的职责。”
      “你难道,就真的这样坐在这儿等死吗?”扶樱向前探着脑袋,不断试探仁德。
      “你还知道刑官叫槐韦?” 仁德对她的话有了兴趣。
      “不光知道,我还见过。”
      “哪里见过?”
      “当然是宫里。”
      “你是从宫里来的?”
      “我是公主扶樱,扶月王是我父亲,冉妃是我母亲,可惜她死了。”扶樱说着说着就伤心起来,“她们害死了我母亲,现在又来害我!”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下,瞳孔扩大,眼睛通红。
      “你母亲是冉駹人?”
      “是,怎么了?”
      “冉駹人……”仁德身子前倾,打量着扶樱。
      “你想干什么!”扶樱下意识地后退。
      “我不想干什么。”仁德恢复先前的坐姿,盘着腿,“冉駹人,到处都在杀冉駹人。”
      “那你会救我出去吗?我是公主,你救了我,父王会赦免你的。”
      “赦免?不需要。”
      “你杀了人,杀了很多人!”
      “我不是辛月人,你父王可管不了我。”
      “你是哪里人?”
      “我是和尚。”
      “和尚?”扶樱更加糊涂了,“和尚还能杀人。”她小声咕哝着。“好好好,他管不了你,那你救救我吧。僧人都是行善的,仁德行行好,救救扶樱吧。”她哀求道。
      “谁说僧人就该行善。”
      “那,那你…”扶樱左看看,右看看,不停地想说辞,“那你,你既然无罪,你不会让他们砍了你吧,你逃走的时候,能带上我吗?”
      “你刚刚说,谁要害你?”
      “是玉后!” 扶樱气得抡起拳头捶地。
      “扶樱,你知道为什么这间牢房,只有水,没有饭吗?” 仁德问她。
      扶樱摇摇头。
      仁德凑近扶樱,低声说:“因为,她想让我吃了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