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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南下 熊甘已是朔 ...

  •   扶月死亡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大陆。辛月王宫内外暗流涌动,都城熊甘一时沸腾。
      不到一年,扶樱父母双故,流落在外,四处遭人追杀,一时间天地颠倒,她过了十一年无忧无虑、备受宠爱的日子,突然之间却是性命堪忧,身边只有一个奇奇怪怪的仁德。
      “你说过,只要父王还在,我就是安全的。” 扶樱对仁德说。
      “是。”
      “现在父王也死了。”扶樱脸如死灰,眼神空洞,“父王也死了,我是孤儿了。”
      “我无处可去,仁德,我该怎么办?”
      “扶焕,扶焕。”扶樱默念道,“我只有扶焕姐姐这一个亲人了。”
      “我可以将你安全送到巫马大人那里。”仁德对她说。
      扶樱摇摇头:“巫马又能怎样,我不是王子,不能联合巫马与朔家抗衡。对巫马家来说,我没有任何价值,还不是只能被送回宫中,坐以待毙。”
      “你哥哥不会害你。”仁德说
      “他不会,但是朔玉会。”朔玉什么打算,扶樱了如指掌,“哥哥与我同岁,即使现在继承王位,也是朔玉掌权。”
      仁德也不知该怎么办。
      “你要回去了吗?”扶樱问。
      “是的,我要回伏门。”
      “伏门在哪儿?”
      “在百越。”仁德答道。
      “你带我一起走吧。”扶樱恳求他,“带我一同去百越,扶焕姐姐现在是百越王后,她可以收留我。”
      仁德想想也对,毕竟是百越的王后。
      于是,二人一同南下,扶樱从未见过王宫以外的世界,虽然风餐露宿,却觉得有趣,况且仁德十分照顾她,没有让她受太多累。
      “伏门是个什么地方?”扶樱趴在仁德的背上问。
      “是个寺庙,是百越最大,最富盛名的寺庙。”
      “所以仁德你是信佛的?”
      “我不信佛,百越人不信佛。我们信伏门教。”
      “伏门教允许你到处杀人吗?”
      “这个说起来很复杂,伏门教有很多分支。有的能杀,有的,不能。”
      “你死去的师弟,也是杀手吗?”
      “不是,他不会武功,否则也不会被捉进去。我还有个师兄,他也不会武功。我们这一支,只有我一个,但是伏门还有其他杀手。”仁德突然住了嘴,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么多,不知为何,在扶樱面前,他作为杀手的禽兽模样就全没有了。“嘿!”仁德叫她,“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真的不怕我吗?”
      “我不怕你。”扶樱说。
      “我现在可以折回去,把你交给玉后,换一大笔钱。”
      “哼!”扶樱不屑地说,“你进门,她会假惺惺地对你笑,赏你一袋金子,你出门,就会被削掉脑袋。”
      “扶樱,你怎么这么聪明呢。”仁德开玩笑地说。
      “仁德,你这么笨,又有那么多仇人,很危险啊。”
      “不怕。我功夫深呐。”
      “谁教的你功夫?”
      “我师父。”
      “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赞图尼,伏门的主人。”
      “你父母呢?”
      “我只记得我娘姓陈,我爹姓沈,很早就死了。我娘后来也死了。”
      “唉。真可伶”扶樱拿小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以示安慰。
      “你为什么要杀人呢?”
      “这个不能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杀了很多人呢?”
      仁德被她问得心烦意乱。
      “下来!”仁德把她放了下来,“自己走。”
      扶樱腿短,走不快,山路崎岖,急急忙忙地跟在他后面一颠一颠的,“我不问你了,我走不动了,背背我吧。”
      扶樱跟着赶了小百米路,仁德转身看着她瘦瘦小小的身体,充满稚气的脸,又将她背了起来。
      “你送我去见扶焕姐姐,如果百越王知道你杀了很多人,会不会把你抓起来?”扶樱又开始喋喋不休。
      仁德停下脚步,歪着头,斜眼看她,又要将她放下来。
      这回扶樱早有准备,双手牢牢环住他的脖子,双腿夹紧他的肚子,死活不肯放,一脸狡猾地朝他笑。
      仁德拿扶樱完全没有办法。
      他不想再听扶樱的任何问题,岔开了话题。
      “扶樱,你多大了?”
      “十一,这都是腊月了,过了今年,我就十二了。”
      “你十二了?”仁德笑,“那你不长个儿啊。”
      “那你呢?”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发问的机会。
      “我二十。”
      “啊,你这么大岁数了!”
      仁德听了哭笑不得。
      “你比扶焕姐姐还大上好多。”
      “扶焕多大了?”
      “你应该叫她王后殿下。”
      “是是是,王后殿下多大了?”
      “她十五了。”
      “这么小,你知道百越王多大岁数吗?”
      “多大岁数?”
      “他是个老头,快六十岁了。”
      “这么老了!父王怎么把姐姐嫁给一个老头呢?仁德,你不会骗我吧!”
      仁德抿着嘴笑。
      “不对不对,你骗我!”扶樱拿拳头捶他的胸,“我在王宫的时候,母妃问过我,愿不愿意嫁去百越,父王不可能把我嫁给一个老头子。”
      仁德突然停下,迟疑着问:“原本是你要嫁给百越王?”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仁德回过神来,“这次没嫁成,以后也总会嫁给别的什么人。”
      “那仁德娶妻了吗?”
      “我不能娶妻。”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娶妻?”
      “因为我是和尚。”
      “但是你不信佛啊?”
      “这跟信不信佛有什么关系?”
      “你都能杀人,为什么不能娶妻啊?”
      “娶妻和杀人有什么关系!”
      “那为什么不能娶妻嘛?”
      “他娘的,扶樱,你能不能闭嘴!你不渴吗!”
      “我渴了,仁德,我要喝水。”

      就这样念经似的,扶樱问了一路,直到他们走到县城,城里有人家有集市,蒸馒头煮馄饨的,卖小玩意儿的,说书的耍杂的,扶樱被吸引过去,仁德才得到片刻安宁。
      这已经是百越的地界了。
      这是百越最北边的县,也是百越与辛月交界处,但离都城樊阳不算远,这个县的名字很有趣,叫多无县。
      扶樱扯着仁德这看看那瞧瞧,她的模样,当地人一眼就能看出是生人。
      “小姑娘哪里人呀?”卖糖人的大爷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每当这时,扶樱就会紧紧抓住仁德的衣角,躲在他身边不说话。
      “这是你爹?”大爷看着仁德问。
      扶樱不理他,仁德更加不想理他。扶樱只顾着看糖人。
      “爹没钱,买不起。”仁德黑着脸说,拉着扶樱就要走。
      “没钱不打紧,小姑娘长得这么可爱,这个就送给你呐。”大爷笑眯眯地递上一个糖人。
      “谢谢老伯!”扶樱伸手想要拿。
      “小扶!”仁德拦住他,“不能拿。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没事儿没事儿,一个糖人而已,小姑娘喜欢。”卖糖人的老伯依然将手中的糖人递到扶樱面前。
      “多谢您,不用了。”仁德拉着扶樱转身就走。
      扶樱踉踉跄跄跟在后面,仁德不许她拿糖人,她有些不高兴,但她发现仁德更不高兴。
      “仁德,”她追上他,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你看着一点儿也不老,因为你的胡子太多了,才会显得年纪大。”
      仁德停下来,低头看着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扶樱,你长大以后怎么得了。”
      扶樱不懂他说的话。
      “你以后得骗多少男人。”
      “我没有骗你,真的。”扶樱跟在后面不停说。
      突然,仁德一手抱起扶樱,加快步伐穿梭在人群中,迅速转进一条小巷。扶樱趴在他肩头,看着身后的人,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
      仁德快起来如急风骤雨,很快便远离了集市,来到一家比较偏僻的小店。
      “有危险吗?”扶樱问。
      “有人跟着我们。”
      “这里也有朔玉的人?”
      “不像。”仁德进去打了个招呼,径直上楼进了一个房间。
      他关好门,将扶樱放在凳子上。
      “是你的仇人吗?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我认识这儿的老板,是安全的地方。”仁德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你认识的老板可真多。”扶樱说。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多无县吗?”
      “不知道。”
      “这个县,三多三无。多寡妇,多强盗,多人贩子,无官府,无守兵,无妓院。”
      “妓院是什么?”
      “你别管妓院是什么,我就是告诉你,这里强盗多,人贩子多,专门抓小孩儿去卖,你要当心,不要乱跑。”
      “好,我记住了。”扶樱点点头,“寡妇又是什么?”她接着问。
      “死了丈夫的女人,就叫寡妇。”
      “喔,寡妇就是遗孀啊。那妓院又是什么?”
      “你…”
      “妓院是男人寻花问柳之地,又叫偷生院。”被窝里突然钻出个人来。
      还是个光头和尚。
      “师兄!”仁德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吵到我午睡,反来问我。”
      “大师好。”扶樱跳下凳子鞠了一躬,乖乖巧巧,反应倒是很快。
      “这位可是,公主殿下?”和尚蹲下身子笑着看她。
      和尚看上去同仁德差不多高,看着很年轻,面相圆润柔和,一双弯弯的眼睛月牙似的。
      “是,请问大师是?”
      “我是仁德的师兄,至善。”
      至善站起身,示意仁德出来,二人来到房外说话。
      扶樱趴在门上想要偷听,然而什么也听不到。

      “無说他…”仁德正要开口,至善打断他道:“我知道,你给师傅的信我看到了。”
      “对不起。”
      “这话留着以后跟無说讲吧。”
      “我会的。”
      “算了,不全怪你。谁能想到呢?你把这个小公主救出来,我也能理解。不过,”至善顿了顿,“师父会不高兴的。”
      “我知道,我误了事,任他处置。”
      “你真的知道?师傅不高兴,不仅是因为你没把师弟救出来。”
      “还因为什么?”
      至善摇摇头:“等见到师父再说吧。是他要我在这儿等你的。”
      “师父去了哪里?”
      “他要在宫里待一段时间,叫你先不要回寺里了。”
      “那我上哪儿?”
      “就在这儿待着。”
      “屋里那个尾巴怎么办?我得把她送去她姐姐那儿。”
      “她姐姐,小王后?”
      “对。”
      “暂时怕是不行了。”
      “为什么?”
      “宫里出事了。”

      仁德至善二人走进屋子。
      “扶樱,”仁德对她说,“我们暂时先住在这儿,好不好?”
      “为什么不送我去见扶焕姐姐?”
      “我进不去,只有我师父才能把你带进去。他现在不在,等他回来了,他会带你到王后身边的。”
      “也对,”扶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杀了那么多人,一定是要犯。”
      “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要对外说自己的真名,你也不要叫我仁德。”
      “我叫你什么?”
      “你不是要跟我学功夫吗,叫我师傅就好了。”
      “师傅,”扶樱想了想,答应了,“好,那至善师傅呢?”
      “他也住这儿。”
      “我问管他叫什么?”
      “就叫至善师傅。”
      “他也习武吗?”
      “他不会。但是他很聪明,见多识广,往后你就知道了。”

      晚间。
      仁德和至善在院子里谈话。
      仁德梳洗了一番,剔掉浓密的毛发,换了身精神的衣服,又恢复了英俊少年的模样。
      “扶焕被软禁?真的是她下的毒吗?”仁德问。
      “是不是她下的毒并不重要。陛下不想要她了,这正是个机会。”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陛下怎么想的?”仁德呵呵一笑。
      “啊?”至善笑了一声,“你以为扶焕和扶樱一样?不不不,扶焕没那么美,照理说,她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公主。”
      “会废后吗?”仁德问。
      “现在月王已死,这就不好说了。”
      “仁德,如果师父要你杀了她,你怎么办?”至善接着问他。
      “杀谁?”仁德眼中有冷冽的光。
      至善抬头瞧了瞧那间屋子,还亮着灯,“杀她,扶樱。”
      仁德轻松地笑了一声,不屑一顾地说:“杀她作什么?”
      “你们是什么打算?”
      “我们?我打算让师父把她带进宫,交给扶焕。之后,跟我再没有关系。”
      “你千里迢迢保护她一路,就为了把她交给她姐姐?”
      “不然呢?”
      “你不喜欢她吗?”
      “开什么玩笑呢师兄!”
      “不喜欢为什么会救她?”
      “你胡说些什么。”仁德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从来你只管人死,没想到还会管人活。”至善看着前方,黑夜中传来苍鹰的叫声。
      “即便新王后没有出事,将扶樱送进宫,又能怎样呢?”至善接着问。
      “我说了,之后的事情,跟我再没有关系。”
      “她是辛月的公主,平白无故住在百越王宫里,这是什么道理?要么,於璋琏把她送还给玉后,要么,”至善顿了顿,“成为於璋琏的又一个女人。”
      “嫁给於璋琏?”仁德加重语气,“扶焕已经做了王后,又娶扶樱做什么?”
      “你急了。”
      “我……”仁德撇过头去,不想再理至善。
      “老弟啊,逃避是没有用的,你太不愿意正视自己的内心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仁德急忙辩解。
      “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个。师父是绝不会让她进宫的。”
      “为什么?”
      “她是半个冉駹人,还记得两年前吗?”
      “那是李家的手笔。”
      “可师父乐意李家这样做。”
      “那怎么办,不能让她在这儿住一辈子吧。”
      “我说老弟,趁师父还在宫里,你俩走吧。”
      “我,和扶樱?走?去哪儿?”
      “去过你们的生活。”
      “嚯,”仁德冷笑一声,摸着至善的光头说,“师兄,可以了。”
      “我是说真的。”至善语重心长地讲。
      “她会跟我走么?她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
      “你说的,只是你们的身份,抛开一切,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是愿意的。”至善笑着看他。
      “不是,我的意思是……”仁德头疼不已,至善和扶樱一样烦人,“哎哎哎不说了,我去睡了。”

      房里灯还亮着,扶樱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还没睡?”仁德说。
      “不敢睡。”扶樱说。
      “别怕,放心睡吧。”仁德伸手给她盖被子。
      “你不睡这儿吗?”扶樱问。
      “这儿房间够,我不用和你挤一间了。快睡吧,我就在隔壁。”仁德转身就要走。
      “不要,”扶樱拉住他,“我怕。”
      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仁德想到至善的话,心里莫名的恐慌,他娘的,我竟然跟她在一起睡了那么久。“男女不同席,你不知道吗!”仁德抽出手,匆匆离开。
      夜半。
      门外有脚步声。
      至善在一旁睡得香甜,仁德何等警觉,立刻起身。
      咚咚咚,咚咚咚。
      居然有人敲门。
      “师傅,师傅……”扶樱在外面叫。
      唉哟,死丫头。仁德在心里叫道。
      “你干什么!”仁德打开门,压低声音冲她吼。
      扶樱从他胳膊下面钻进屋子,赖着不走了,“我怕,睡不着。”说着扶樱就往床上爬。
      “欸!”仁德叫道。
      怎么这儿还有个人,扶樱在床上爬来爬去,摁到了至善的光头。
      “哎呀,是公主啊。”至善又被吵醒了,爬起来点燃了床边的蜡烛,“来来来,到这儿了。”至善起身下床,引着扶樱到仁德的床上,将被子做了个被笼,把她捂得严严实实的。
      “你不能睡这儿,回去!”仁德说。
      “我一个人怕,睡不着。”扶樱可怜巴巴地撒娇。
      “那你在这儿,我过去睡。”
      “不行!至善师傅不会武功。你睡这儿你睡这儿,这么宽够你睡了。”扶樱又往里面挪了挪。
      够个屁。
      “你就睡这儿吧,”至善叫他,“你现在已经赖不掉了。”
      “你允许她待在这儿,你过去!”仁德说着就跳上至善的床。
      “唉哟。”至善不情愿地跟仁德躺在同一张床上,打着哈欠说,“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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