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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北风之号 岷关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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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耳一行人终于到达三国交汇处——太峰,这几天寺耳的身体突然出现异样,她觉得周身乏力,头晕脑胀,四人只能在太峰休息半日,不巧连逢暴雨,山体多处垮塌,山路难行,因此耽搁了好几天行程。
另一边,辛月与鬼方两军对峙,扶月誓要夺回鹘骨岭,但如今寒冬将至,对于辛月军队非常不利。此时交战的双方,鬼方主将名叫岱钦,他是鬼方首领旭日干的二弟,精于骑射,箭无虚发,骁勇善战,打仗从无败绩,是鬼方人的战神。
岱钦与旭日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的父亲是鬼方上一任首领沙不花。
沙不花有三个老婆,六个子女。长子旭日干,工于心计,心狠手辣。次子岱钦,武功盖世,生性单纯朴实,对鬼方、对哥哥旭日干忠贞不二。三女敖敏,古灵精怪,喜好女扮男装,后来嫁给了月氏王。四子阿木尔,五女乌云,六女乌力吉是沙不花晚年,跟一个年轻的西域宠姬所生,年纪尚小。
然而,一直有传言说,阿木尔、乌云和乌力吉都并非沙不花的亲生孩子。
岱钦的妻子,却是辛月国的人。六年前,岱钦在鬼方与辛月的边境一群逃难的饥民中发现了她,她长了一副西域美女的模样,因为她母亲是西域人,父亲是辛月北部边境镇守官员,因得罪权贵被杀,全家流放至此。岱钦见她孤单无助,楚楚可怜,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勾魂摄魄,便将她带回自己帐中,取名为萨仁高娃。后来,岱钦的原配妻子病死了,她就成了岱钦的酒勿阏氏。
“阏氏,阏氏,” 萨仁高娃的侍女阿屏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听闻虏王下令调查所有女眷,说其中有奸细。”
“奸细?”双奴眉头一紧。
虏王是鬼方人对旭日干的尊称。
“听说曾经冒充牧羊女混入鬼方,实则是冉駹人的奸细。”
正当这时,岱钦走进帐中。
“萨仁!”无论何时,岱钦见到她总是高兴,他一进来就环住她的腰,凑近脸亲了两口,侍女阿屏马上识相地离开了。
岱钦有着近似西戎人的长相,旭日干却是典型的蒙人长相,这是因为二人有不同的母亲。岱钦的母亲是烈山氏,是羌人,旭日干的母亲则是北方的蒙人。
岱钦看上去偏瘦,实际上很强壮,却不是很高,比哥哥旭日干矮上一截,也不像旭日干那样肤色黑黄,皮肤反而偏淡,只是常年风沙吹得粗糙,他有高挺的鼻梁,英气逼人。
“什么事这么高兴?”萨仁问他。
“扶月王八羔子吃了几次瘪,我看鹘骨岭他是要不回来了,早日滚回南方去吧!”
说着岱钦将萨仁抱上床,用满是胡茬的下巴挠她的脖子。
萨仁痒得咯咯地笑,“那我们岂不是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她开心地问道。
“你在这儿待腻了?这里什么都没有,让你受苦了,”岱钦将萨仁抱在怀里,“我明天就让人先把你送回去。”
“不要,”萨仁挣开,转身看着他,“我不是想回去,我想和你待在一起,盼着这场仗早点结束,盼着你回来。”
“恐怕不行,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岱钦迟疑片刻,不知该不该说。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很危险?”萨仁眼神关切。
“我们要端了扶月的窝,砍他的头!”
“什么意思?”萨仁隐隐感觉不安。
“我要突袭岷关!”
“你们要下山?太危险了!我们只有几千人,没有鹘骨岭做屏障,有什么胜算!”
“不怕不怕,”岱钦搂住她,摸着她乌油油的辫子,“我们是去偷袭,不是硬闯。况且,”他顿了顿,“我们在扶月身边有内线,里应外合,他跑不掉。”
“内线?可靠吗?”
“可靠。万泽就是他干掉的。”
“那,那你可一定要小心啊。”萨仁靠进岱钦怀里。
“放心吧。”轻轻拍打她瘦小的脊背。
岷关。
扶月召集各将,商议作战计划。
“鹘骨岭西路山高路陡,东路平缓。”扶月指着沙盘说,“鬼方兵力集中在东路,西路疏于防守。主攻西路,出其不意,胜算更大。”
“陛下,”涂叔远上前一步,“西路陡峭,从西路上山耗时太长,鬼方人有足够的时间调遣兵力,若鬼方主力一到,我军进退维谷。属下担心…”
“所以,还要派小部分兵力,前往东路骚扰,混淆视听,拖住鬼方主要军力,为西路进攻争取足够的时间。”扶月接着说,“若再不出击,等到寒冬一到,冰天雪地,我们毫无优势可言。必须在大雪封山前拿下鹘骨岭!胜负在此一役,势必夺回鹘骨岭,为万将报仇!”
众将不再言语。
“属下谨遵王命,不夺回鹘骨岭,势不归还。”众人齐声说。
“庆将军!”扶月叫道。
“在!”庆宽上前一步。
“明日寅时,你带领小队人马先行,在东路与敌军周旋,为西路主军争取时间。”
“是!”
“涂将!”
“在!”涂叔远答道。
“你对鹘骨岭的山势地形最为熟悉,庆将出发后,你领兵八千,从西路进攻,务必夺下鹘骨岭!”
“是!”
“燕将!”
“属下在。”燕季上前一步。
“你带领其余人马,最后出发,在东路接应庆将军。东路撤退后,一旦鬼方向西转移,东路疏于防守,你同庆将,攻上东路,两面夹击!”
“是。”
正午刚过,扶月简单吃了几口饭菜,延乙正在收拾碗筷。
“庆宽有什么动静?”扶月问。
“庆将军整顿军务后回到房中,一直没有出来。”
“不要放松,盯着他。如果真是他,他一定会向鬼方传递消息。但,一定要小心,不可打草惊蛇。”
“是。”
“燕季那边呢?”
“燕将军一直在领兵操练,刚刚才去歇息。”
庆宽闷在房中,坐立不安,熊甘的来信被他攥在手中,看了一遍又一遍。
杀扶月。
就在扶月到达岷关的前一天,庆宽收到熊甘的飞鸽传书,上面只有三个字,杀扶月。
庆宽看到这三个字,顿时跌坐在椅子上,两眼发直,犹如灵魂出窍。他已经杀了万泽,通敌叛国,让鬼方人夺走了鹘骨岭,如今还要背上弑君之罪。
这是个无底洞。
“将军,将军。”门外有人小声叫他。
“进来。”庆宽听出门外是心腹林棠的声音。
林棠推门而进,转身向门外四处看了几眼,确认无人,轻轻将门关上。
“将军还未作决断吗?”林棠压低了声音问。
“我怎么作决断!”庆宽又急又恼,在房里来来回回地转。
“您若不行动,一旦陛下夺回鹘骨岭,即使没有查明万将军遇害一事,陛下班师回朝,熊甘那边,将军又如何交待呢?”
“万泽的事,陛下早就怀疑我了!”
“陛下都查到些什么?”
“不清楚,应该没有实证。”
“将军,这件事一旦查实,那可是灭族大罪。反正熊甘也下了诛杀令,将军何不趁此机会……”林棠做了个杀人的手势。
“那可是弑君,谋逆!”
“我们犯得早就是谋逆的死罪,难道现在将军要坐以待毙吗?”
“我怎能坐以待毙!即便不为我自己,我的妻儿老小,全在那个人手里。我若出了差池,他们……”
“所以大人还在犹豫什么呢!今晚一过,大军攻上鹘骨岭,一切就成定局。”
庆宽下定决心,坐到几案前,写下两句话,交给林棠。
“老办法,事关你我生死,千万不能被人发现。”
“林棠明白。”
日落西山。
扶月秘密召见涂叔远。
“果真是庆将军?”涂叔远问。
“不假。”延乙说道,“林棠从庆将军处出来后,跟随修筑工事的一行人出了城。中途他以小解为由,单独离开。臣下一路尾随,发现他在山腰处私建了一座鸽房,飞鸽传书,他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他没发现你吧。”扶月说。
“陛下放心,绝对没有发现。”
“你听到了,”扶月对涂叔远说,“按计划行事。”
“是。”涂叔远答。
“陛下,还有一事。”延乙说。
“讲。”
“燕将军他,还不知道我们的计划。”
“陛下,”涂叔远说,“恕属下直言,属下认为,燕将军虽然看着木讷,其实心里是个明白人。万将军遇害,鹘骨岭失守,他心中也是有怀疑的。所以,属下认为,即使不告诉燕将军,到紧要关头,他知道该如何变通。”
“先不要告诉他,知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扶月说。
“是,臣下明白了。”
另一边,鬼方岱钦收到了林棠飞鸽传书。
“出了何事?”萨仁见岱钦眉头紧锁,问道。
“辛月今夜要动手,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岱钦披上外衣,钻出营帐。
“你去哪儿?”萨仁紧跟在后面叫道。
“上山!”岱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萨仁叫来阿屏,回到帐中。
“赶紧换身衣服,随我上山。”萨仁对阿屏说。
“上山做什么?”阿屏拿出两套炭色便服,跟着萨仁撵出帐中。
天还未黑透,岱钦集结一千五百人,五百人埋伏东路,五百人埋伏西路,五百精锐随他偷偷下山,潜行至岷关。
路途中,岱钦及部下没有刻意隐藏,鹘骨岭距岷关只有六七里路程,也无法隐蔽。对庆宽这样的人,如此信任,也只能说他们的运气好罢。
辛月的斥候见敌军来袭,策马飞奔回去禀报,然而离城门还有百米远,城楼上飞来一支利箭将其射死了。
此时,城墙上的哨兵已被庆宽的人暗杀、替换,并插上一面黄旗,示意岱钦。
扶月此时正整军待发,为今夜的袭击做周全准备,他万万想不到,仅仅带着几百号人,岱钦就敢闯岷关。一切不过仗着一个小内奸。
虽然庆宽老实待在扶月身边,但扶月不知,军中有不少将士,上至百将,下至普通士兵,都已被庆宽收买,这正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这些人常年戍守边关,妻儿不见。辛月又大旱两年,缺衣少食,天寒地冻,苦不堪言,统帅万泽虽然忠良正直,有勇有谋,但是治军严厉,不苟言笑,处罚下属丝毫不容情面,相比之下,庆宽能力不足,得过且过,世故人情老练,有混江湖的风范,这样和下属称兄道弟、共同违纪的副官,反而使人更容易接近。
人多有惰性,喜抱团取暖,交共利朋友,图一时之逸。不是分不清黑白是非,而是向本性妥协。
困境中依然保持本心、严于律己的人,竟然是不合群之辈,真是辛月的悲哀。
更重要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庆宽背后有势力,有势力就有银子,三五成群,一来二去,得了好处就要上道,戍守边关的军队隐患严重。
岱钦一行人已经埋伏在城墙脚下,守城的士兵视而不见。他们将背负在身上的干草垛堆放在城门口,草垛堆了四五米高,盖住整个城门。
天色渐暗,密布乌云中透出一丝月光。
扶月集结军队,在城内整装待发。他骑在一匹棕色大马上,看着眼前的军士,他们眼神涣散疲惫,让扶月心中叹息不已。扶月又看了看身旁的庆宽,却发现他竟然在哆嗦。
“着火了!着火了!”凄厉的叫喊,不知从哪里传来。
“着火了!着火了!”
四处传来报告火情的声音。
岷关内浓烟四起,军士乱作一团。
扶月调转马头,面向庆宽,目眦尽裂,挥剑砍下了庆宽的脑袋。
“陛下,储存的水源都被庆宽放掉了,火势太大,让王军护送您出关。”
“岱钦的人一定就在关外,如何出去?”
“这帮畜生,粮仓,营帐,伙堂,兵库通通都着了。北风已起,火势根本控制不住,呆在关内只有死路一条!”
空中弥漫着火光与黑烟,仓皇逃窜的军士,扶月一阵恍惚,仿佛看到岷火后的尸横遍野,断壁残垣,成为一座黑压压的废城。
是什么让这些叛徒,甘愿与自己的同胞同归于尽。
纵火的军士放火后,都爬上了城墙,与守城的叛徒从城墙上放绳滑下,企图投靠岱钦,还未落地,就被岱钦下令射死了。
“全军听令!”扶月发出睡狮的嘶吼,“跟我冲出城门!”
关内升起浓烟之时,盖在城门上的草垛就被岱钦点燃。红色的火光映着扶月的脸。岷关面朝北方,北风呼啸而过,城门口的大火随风卷来,伴随着北风吞噬万物一样的声音,吓得城里的军士连连后退。
要不在这里等着被烧死,要不冲进火里被烧死。
众人照着扶月的动作,跳下马,解下盔甲,将仅剩的水从头上泼下。
扶月突然大笑起来,像发了狂一样,他对着自己的士兵喊道:“今日如能生还,孤要开国窖宴请诸位!”
辛月的酿酒术天下闻名,国窖更是举世无双。
众人将浸湿的衣服罩在头上,千军万马冲出这道火门。
岱钦没有想到里面的人真得会穿火而出,只见一个矮小结实的身影骑着一匹棕色大马,从烈火中飞驰而过,正是扶月。
岱钦反应迅速,双方瞬间陷入激烈厮杀。无数辛月士兵刚一冲出就被射倒在地。大部分人身上都着了火,哀嚎声混成一片。先头的几人,护送扶月向西逃窜。
埋伏在鹘骨岭两路的鬼方人看到浓烟火光,冲下山包围而来。
“杀扶月!”岱钦带人在后追赶。利箭齐刷刷射向那几人。由于鹘骨岭下山之路崎岖险峻,岱钦他们没有骑马,只能徒步追赶,岱钦担心这留给扶月一线生机。
扶月肩上中了一箭,身上有不少烧伤。
丢了鹘骨岭后,岷关以北全是鬼方地界,他们唯有躲进西南的山林,从冉駹向东回到辛月。
两万辛月大军,湮灭在叛变的火光中。
几匹马身上都着了火,没撑多久,发疯似的将主人摔了下来,扶月也摔下了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