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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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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的教学楼只有高三那一层整齐地亮着灯,昏黄的天空下只模糊地看见几个趴在栏杆上的人影,和间或传来的笑声。
大部分人还在寝室或食堂,享受夜自修前的空闲时间。
南弦因父母临时加班,被喊到张家吃饭。餐桌上都是家常菜,全部按照南弦的喜性做的。
南弦和张楷川小时候经常独自在家,家长会也是哪家家长有空就哪家去,关系好的跟亲兄妹一样。
四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多吃了一个小时。
许妈妈悄悄地退出房间,不敢打扰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宝贝儿子。
许晋泽今晚的心绪格外不宁,每一道题只写了前几个步骤就跳过,断断续续半小时什么也没完成。
他合上竞赛真题,无力地靠向椅背,用大拇指和食指揉搓眉心,第一次觉得推演的数字这么陌生。
“滴滴——滴滴——”
半小时前定下的倒计时如约响起,许晋泽没关,任由清脆的提示音占据整个房间。
他轻轻抚上心口,这里跳的比往常要快要重,异样的让他久久不能平复。两分钟后,手机终于停止了震动,亮着白光的屏幕渐趋灰暗,最终成了黑色。
许晋泽静默一会,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连声招呼也没打就出了家门。
正在客厅端着水果追爱情剧的许妈妈有些震惊,这个点这孩子平时不都窝在房间里写作业的吗?
关上门的瞬间,手机震动,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老地方。”
许晋泽穿过几条小巷到了常聚的篮球场,熟稔地打着招呼,冲着穿一身黑黄球衣的男子问,“他呢?”
男子见是他,退出了打一半的游戏,“在处理一些事,等会就过来。”
“嗯。”
“先来一局?”
球场周围是一座废弃的工厂,每次篮球拍向地面都有重重地回响,在蛊惑的黑夜磨合着心跳,沉闷又兴奋。
许晋泽运着球,灵活的避开对手的阻拦,一个转身,三分球。
篮球入筐后直直落下,蹦跶着去了一个角落,被从黑暗中走出的男生捡起,戏谑道:“臭小子,别拿我球泄愤啊,很贵的。”
南弦的作业全部跟随张楷川的进度而进行着,她才不想写,要不是转学前被母上大人勒住软肋,下了死命令,才不动手。
张妈妈理了客房,给两个孩子端来牛奶,“乖乖啊,你等会就睡在干妈家,我和你爸妈说过了。如果题目有不会的就问你奔奔哥哥,那个语文和英语就别问了。”
乖乖和奔奔是南弦和张楷川的小名,据说当年两家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个听话点,一个跑快点,特地取的。
只是两人都对这个名字无感,所以默契地只在家里叫,从不跟外人讲。
南弦揉揉抄了选择题的右手,再望一眼还在写的张楷川,无聊的开始打量房间。
和从前她来玩的时候差不多,只是换了套新的家具,墙壁上贴着叫不出名字的球星海报,地板上干净如新,没有了到处散落的玩具。
南弦顺手抓起书柜上的一架飞机模型,当年初中毕业她寄来的。
“这你还留着呢。”
张楷川扭头,瞧着她把玩的东西,“对,你送给我的毕业礼物。”
说完,张楷川拉开一旁的抽屉,抽出一张新的白纸,递给南弦。
南弦挑眉,“干嘛?”
“郑老头知道我的字迹,我不能帮你罚抄,等会你作业做完了,记得把公式抄完。”
“……”
次日,在张楷川的怂恿下,南弦拿着纸主动去找郑奕。
站在办公室门口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敞开着的门。
郑奕正端着茶杯思考人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女孩子是谁。
“老师,这是昨天抄写的公式。”
郑奕从她手中接过写满字的纸才想起昨天数学课的事,心情不错。
他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对于主动认错的学生还是非常宽宏大量,说了句“下次上课别出神了”就放人走了。
南弦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张楷川不是说郑老头不好惹吗?
迷迷糊糊答了句“好”转身离开。
快走出的时候撞见了手里拿着书的许晋泽。南弦低头一看,半个字都看不懂,侧了下身就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郑奕坐在位置上主动搭话,“站在那干什么?”
许晋泽指尖泛白,手背上青筋爆起,提步往里走,“老师,这题我不是很懂。”
郑奕接过书,是两年前的竞赛压轴题,当时只有寥寥几人解出来,确实难度不小。他放下水杯,拿起笔细细地开始研究题目。
许晋泽站在一边,视线落在办公桌的一角。
纸上的字不漂亮也不丑,从第一行到最后面,字迹逐渐潦草,弯弯扭扭的还落了款——NX。
“好了。”
“老师——”
郑奕之前求解过这道题,太久没做突然忘记怎么做了,正当有了灵感添了辅助线,就被自己的学生打断,不解,“怎么了?”
“这里。”郑奕顺着许晋泽的手指落在南弦交来的东西上,“她把xy写成了xx。”
郑奕使劲眯着眼,凑近了才发现,确实抄错了,不过这种罚抄多了他也不看的,就过过场吓吓学生。
准备继续开讲自己的思路时,又听见自己的得意门生说,“老师,我替您跟她说。”
“……”郑奕握着笔的手抖了一下,我没想跟她说啊。
郑奕觉得这道题讲的实在太憋屈了,“唉——”的一声抱起教案和课本去楼下上课去了。
“班长!”郑慕歌对刚进教室的许晋泽挥手,兴奋地宛如热恋的少女,“交作业。”
南弦坐在后面喝着张妈妈磨的豆浆,“啧啧啧”地小声感叹。
许晋泽从课桌里抽出几本本子,只剩一门数学的找不到。
“这这这!”傅明眼都不抬,一手摁着写好的作业,一手拿着笔使劲地抄,“班长的在我这,等一下马上就好。”
郑慕歌不屑地摇了下头,“傅明,你干嘛总是抄别人的作业。”
“拿走拿走拿走。”傅明边看最后一个答案便把拿着作业的左手伸了出去,“我会的话我还抄什么。”
郑慕歌没好气的夺过,站在南弦面前,越过她直接对着张楷川说:“交作业。”
张楷川从鼓起的包里抽出七八本本子,连同南弦的一起递给她。
郑慕歌睨了眼最上面的一本,名字的那一栏是空白。她把课本扔了回去,不小心使过了劲,险些碰到南弦握着豆浆的手。
傅明还受着刚才的气,大声地说:“郑慕歌你小心点,这我楷哥的南姐!”
同桌张诚也适时地配合,“就是,伤了我南姐你怎么办。”
南弦眉一挑,还挺上道,心情愉悦的就差一起附和了。
郑慕歌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最后涨红着脸颊“哼”了一声扭头离开。
“哒——”
许晋泽把用好的水笔盖上,将对折的白纸夹在厚厚的练习册,丢进身旁空课桌的夹层里。
南弦这人吧,不坏,就是偶尔犯浑招打,喜欢交朋友,因为一句“南姐”已经跟傅明他们约好了中午去哪里吃饭。
张楷川有点纠结,他答应了南阿姨要管住南弦,可是他根本管不住啊,这小姑娘脾气偶尔大的他有些犯怵。
就像这会他理应摆出哥哥的身份阻止南弦和傅明,但是人家兴头正上,自己说一句“南南别和他走太近”,她能一句“为什么”将自己的后话活活堵死。
所幸铃声响起,救了他一命,他发誓自己一定会好好上课的!
开学第一天,章钦忙的连教室都没能再来一趟,昨天下午的语文课直接被翘掉改成自习,这会抓着时间跟同学说这说那。
南弦砸吧嘴,眼里是章钦,脑子里却全是最近在追的电视剧。傅明也无聊的很,写了个小纸条趁章钦转身丢给了南弦。
南弦指尖一勾,把揉皱的纸团摊开,这字写的……
她懒得打开笔盒,直接从张楷川那拿了一支,写完又轻飘飘的扔回去。
傅明不禁感慨:南姐就是南姐,上课干这事都不带一点躲闪的。
“干啥呢?”张楷川刚才在听课没注意南弦,在她拿笔时才看了眼。
南弦右手转着笔,眼神正视前方,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认真听课,“傅明刚给我写了纸条。”
张楷川有些粗暴的骂了一声,烦躁地瞪着傅明,正巧准备再扔纸团的傅明一哆嗦,直接偏了。
略有些暗灰的纸头触碰了下手背,而后掉落在桌面滚了几下停住。
许晋泽分出神,身子后倾,用余光看见傅明“求求你”、“给南姐”这样的动作和唇形,再一偏,是可怜巴巴地向他摊着手掌心的南弦。
南弦很白,连掌心的颜色都偏淡,是浅浅的红粉色。手指微拢,小的他一只手就能包下。
许晋泽把纸条还给她,即将放开时又收了回去,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上课时间。”
南弦:“……”
傅明:“……”
只剩下张楷川一人想拍手叫好,就差站起身跟许晋泽握手道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