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港未相连》酉十三

9、第 9 章

　　“乖顺听话和宜其室家是对女子最大的夸耀。她们从不被鼓励外出见识闯荡，连求学解困都是奢侈···”王粲的喉头哽了哽，紧抿的唇线如同远处起伏的山，沉重而无言。
　　顿了半晌，她才继续说道：“能够做些针织女红养活自己，对她们而言，意义远远大于我所给予的帮助。”
　　“那你···怎么会想到宫中这条路子呢？长安城中的富户，不是也有旧物需要修补么？”
　　“那还不是因为长公主殿下心怀天下姿容无双，男子哪里懂得我们女人的苦楚！但是您就不一样了！遇到这种同为女子的人间苦事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我们女子？？？果然还是那个油头滑脑的混子，亏得她还差点被打动！
　　赵绯锦扶了扶额，直接忽略了那些不重要的话，“若真如你所说，倒是可以把一些寻常的衣物拿出来给你····你放心，这事本宫会安排好。”
　　没想到她竟然应承的如此爽快，果然没有看错人。
　　王粲双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眉头皱都没皱，“某以茶代酒，多谢长公主。”
　　清咸的茶喝尽了，王粲才抿了抿嘴说道：“对了···殿下近来是不是在查城中失火的事情？”
　　说到这件事，赵绯锦的心上仿佛被压了一块石头，这诡异的火灾怎么都查不清楚，而且还隔三岔五就会烧上一两间房，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这人主动提这事，莫非是有线索？···但王粲若是敢拿失火这事开涮，她一定会让这口大白牙再也闪亮不起来！
　　“莫非你有眉目？”
　　“倒也说不上，只是偶然发现了与之相关的一些些有趣事情罢了……啊~今天忙活一晚上真是有点累呢··”
　　此刻的王粲如同冬日里的娇花，不过多说了两句话就一下子凋谢在屋内的木桌上，有气无力的趴着，“这儿的点心甜得堵嗓子眼，连茶也是奇奇怪怪的咸味···殿下可能有所不知，芝兰亭的切鲙、行云榭的酪和这邀月楼的酥蜜寒具可是长安城食中三绝呢。”说罢，还腼腆的笑笑，“肚中一饥饿，脑子就不好使···真让殿下见笑了。”
　　赵绯锦虽深处宫中，但到底是个年轻人，长安城中的轶闻知道的也不少呢。更何况是这么有名的吃食。
　　只不过…王粲你说归说，可为什么还要像个虫子般扭来扭去···真是有碍观瞻啊。
　　腹诽归腹诽，东西还是要点的。就当是打听消息付出的报酬好了！
　　“那便来份酥蜜寒具。”
　　“还要一壶清茶！”
　　···赵绯锦看了她一眼，又加了一句，“要江南的浮云遮。”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明了了——原来都是清茶同好啊。
　　……
　　趁着寒具还没端上桌，王粲便将失火之事和她在红杏楼打探到的“极乐散”说与了赵绯锦听。
　　这极乐散，简而言之比五石散的功效过而不及：食用的次数多了极其容易上瘾。如果食用过度，便会使人身燥易怒，癫狂不止。而且此物有一点诡异之处——如果不用油纸包裹好，极乐散极其容易自燃。
　　城中不乏有人食用极乐散助性取乐，药性上来了便极易喜怒丧失清醒，这时候药品往往被打开了暴露在空气中，便极其容易易燃——这恰恰也是京中失火案的共性之一。
　　……二人将正事讲完，才发觉竟然时间如此的晚了。月已西沉，清耀的光辉四洒人间，万事万物都仿佛坡上了一层光衣，就连街角的碎石都显得圆润可爱。
　　今天竟然是中秋啊…赵绯锦此刻才后知后觉起来——人人都说中秋团圆，可团圆的却不是她。
　　曲高和寡，人在高位果然不胜寒…念头这么一起，难免悲天悯人起来。
　　可看看同样是孤身在外的王粲，怎么好像一点伤怀的感情都没有呢？
　　赵绯锦忍不住问道：“团圆之日，你不必回家的么？”
　　……这问题问的如此周正，连王粲都忍不住直起身子坐好把衣袖抚平了，才像个学生般乖乖的答道，“出来时已和家中大人说过了。”
　　“……那很好。吃完就快些回去吧。”
　　这话题是有些正经的诡异，王粲眨了眨眼睛，好像明白了赵绯锦的意思：这姑娘急着赶人，好像是想回去了。
　　不过也是该回家了，再不回去恐怕明天又要挨打了。王粲招了招手叫来店家，又要了个酥蜜寒具打包起来，准备回去带给双亲尝尝。毕竟这寒具酥脆甜香，且入口咀嚼的声音能“响动十里人”，十分别致呢。
　　看着王粲兴致勃勃的样子，赵绯锦心中一动。可也仅仅是动了一瞬，到底还是没有将这宫外的小吃带回去。
　　王粲拿好吃食，准备起身告辞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一阵慌乱的敲锣声。
　　“不好啦！走水啦！！”
　　“不好啦！城中又走水啦！！”
　　霎时，赵绯锦和王粲二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疑问——这次难不成真是极乐散？！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