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lucia宁

2、chapter 2 天佑二年

　　天佑二年
　　越州
　　夜
　　在一个宁静得略微有些冷的夜里，马蹄声忽然响起，带着破空的马嘶和骑手急促的吆喝声——那是一队训练有素的骑手。
　　“公子，夜已经很深了，还要走下去么？”为首的骑士忽的拉住马缰，回头问道——他是一个年轻的骑士，一身的白衣在夜的笼罩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在他的身后，是一位略显瘦弱的骑士。“公子”一身素袍，与他人不同的是，他身上加了一件华丽的貂裘，在夜色中有几分不怒而威的贵气。他的身体看上去很不好，似乎是旧疾了，因为有黑暗的掩饰，所以他脸上的苍白也看不清了。他也随即停了马，微微停顿了一下，缓缓道：“前面不远处应该有歇脚处。这里人烟无几，即使想歇息也很困难吧？况且诸位还没忘吧，明天日落之前我们一定要赶到杭州——这是任务。”
　　众骑士肃然道：“是，公子。”那白衣少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就被那公子的一个凌厉的眼神打断了。公子叹了一口气，重新挥动马鞭。马蹄又一次践踏着地上的落花，扬起一片迷离的尘土。那白衣少年心中却好似有什么顾虑，顿了一下。公子见他也的确是倦了，便纵马上前，超越了那个白衣少年。在经过那少年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道：“小酃，我没事的。”
　　“至少在全队安全抵达之前，我是不会，也绝对不能有事的。”
　　那个被称作“小酃”的少年低下头，默然良久。

　　分神间，他们不知不觉中已然进入了一个山谷，山谷的尽头似乎有星星点点的灯光。见众骑士纷纷露出了浓浓的倦意，公子叹了一口气道：“既然诸位都乏了，那就⋯⋯都歇息吧。”一听此言，众骑士皆是一阵雀跃——为了赶路，他们已经几天没好好地歇息了。
　　“太好了，公子⋯⋯公子？”小酃看着一旁表情忽然变得异常严肃的公子，心下忽然掠过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公子，怎么了？”他压低了声音道。
　　“没事，可能是土匪。”公子注视着前方，“也可能是⋯⋯我希望最好不要如此。”小酃握着马鞭的手忽的抖了一下。公子沉默地点了点头：“可能和你想的一样。但‘他们’应该不至于这么快⋯⋯”
　　说话间，一支箭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直直地朝小酃射来。他一惊，立即挥动马鞭，马鞭如一条蜿蜒的细蛇盘旋着飞舞。箭上的银光闪动着危险的光芒，竟生生地将马鞭从中断裂。小酃大惊，急忙舍了马鞭。不过那箭的冲力被马鞭那么一挡也减弱了不少，直直地掉落到了地上。虽是有惊无险，小酃也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呔，是何方奸诈小人，竟使出如此卑鄙的招数！是好汉就出来堂堂正正地打它几场，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等着你大爷我来教训教训你这龟孙子！”说着便真的要上前。“小酃，不要冲动。”出乎意料的，一只苍白的手挡在了小酃的身前。“你打不过他的。仔细听。”
　　小酃显然是很不甘，但当他注意了一会儿，面色忽然变得很严肃——对方的人数至少是己方的3倍，而且，人数这么多的敌人，似乎只可能是流行于江浙一带的起义军。远处隐约传来一些奇异的声响，在这时节传入士兵的耳中显的有些不祥的恐怖。
　　“是阵法。”公子冷静地说道，但他苍白的脸上仅存的血色正一丝丝的褪去，手也略微僵硬了。一支拥有自己的术士的起义军，这种力量……“哼！”小酃冷笑了一声，“我说如何，竟是些只会摆弄妖术的鼠辈！”毕竟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公子这么想道，心下却又凉了几分。“妖术么？”树丛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真是没想到，靠阵法赢得江山的李氏王朝，竟要过河拆桥了！”小酃一愣，又想起听得那人侮辱大唐王朝，一股怒气便从心底冒起，随即大声回道：“你这妖人，我大唐王朝岂是靠这些歪门邪道得来的？休要无端侮辱我大唐王朝。”“哼哼，原来李世民居然真的欲将阵师赶尽杀绝。什么妖术？当年的玄武门之变……”那声音忽的嘎然而止，身后似乎有什么人在低声说话。“恩⋯⋯恩⋯⋯对不起，我失言了⋯⋯恩⋯⋯”刚才还有些嚣张的声音一下子温顺了下来，像一个犯错了的孩子。公子的目光愈发的紧张起来了。
　　气氛忽的这么凝固下来了，没有人想要去打破这一片的宁静。还有三个时辰天就要亮了，这个事实让双方都有些急躁起来了。树丛中忽然传来了些许稀疏的声音。公子的手握紧了马缰。
　　“公子，他们开始撤了！”小酃诧异道，随即大笑，“原来这贼人也不过是虚有徒表罢了。”公子叹了一口气，正色道：“不知崔小姐所来何事？”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众人听得此话，俱是一惊。
　　那马背上的女子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即使我崔佩佩是女流之辈，这江湖道义总还是有的。况且，温大将军，纵然我们有着千般的矛盾，遇见贼人嘛，总还是要帮忙一下的吧。”听得此话，公子的脸色稍许缓和了些，抱拳道：“姑娘今日救命之恩，温某记下了。”那崔佩佩一听，倒是笑得更加灿烂了：“呵呵，大将军，这救命之恩可是算不得，只是正巧那帮贼人近来在我手下吃了点亏，胆怯了而已——想这贼人也不过尔尔。”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正色道：“不过，这招募新兵一事，还望将军多多劳神，小女子就感激不尽了。”
　　他们都明白，这招募新兵一事，本就是个幌子。明的，是充填军力；暗的⋯⋯想到这里，公子的脸色露出了丝丝的苦笑。“崔小姐放心，在下定会⋯⋯”说到这，他的话语突然尴尬地停了下来，便急急的转变话题：“呃⋯⋯不知令尊近来身体可好？”这本来只是敷衍的一句礼节性的话，没想到那崔佩佩忽然身体一颤，良久，方才寒声道：“家父⋯⋯家父上月已经去世了。”公子也显然是始料未及，本想说些什么礼节性的安慰话语，又忽的感到了她语气中的异常，便就这么的愣在了那里
　　一时无言。

　　不过，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远处的草丛中，隐隐约约地传来几声女子的低语。
　　“大姐，他们似乎准备走了。那女子究竟是谁！就这么撤走了，大家都很不甘愿。”
　　“你难道忘了主公的命令？况且那个女子，我们暂且还惹不得，她是他们的司阵。”
　　“就那小丫头？哼，想这大唐王朝也还真是无人啊！不过大姐，四儿的事情如何了？要是不成功的话，我们岂不是一辈子都动她不得?”
　　“四儿的事情还没有消息，那丫头许久没联系我们了。我倒是担心你二姐那边，唉，你五妹也不知到哪淘气去了，这时节真是烦人啊。”

　　夜，深了。公子扯住马缰，望着灰暗的天空。
　　明天，会是个晴天吧。
　　序幕，一点点地被拉开，隐隐约约地露出里面浓妆艳抹的演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