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lucia宁

3、chapter 3 京城 巧

　　京城
　　巧云轩
　　所谓巧云轩，这名字乍听起来倒煞是文雅，不过它实际上只不过是京城里的一家妓院。不过说“只不过”未免过于轻视，事实上虽说这巧云轩并不是什么百年老字号，放眼整个京城比它招牌大资格老的也有好些，但这里的当家花旦薛姑娘的艳名确实出奇的响，不仅许多达官显贵们千里迢迢地赶来一睹芳容，更有传言说当权的梁王也常常出入这并不算太豪华的巧云轩。然而见美女一面也并非容易事，这薛姑娘没有别的嗜好，却唯独对金钱不能视如粪土。见一面三十两银子，跳舞或唱歌五十两白银，陪桌一百两白银，至于过夜，则要整整一箱黄金。不过就算这样，巧云轩门前依旧日日夜夜车水马龙，正是：舞罢鲛绡杨柳低，为伊魅惑为伊醉。
　　这日，因为战乱的缘故，巧云轩的门前冷清了许多，只有门前的车轮痕迹还依稀地可以辨出往日的繁荣。门前稀稀拉拉地只有一些流莺倚着门栏懒懒散散地聊着天，身后华丽的大堂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就在这平常到有些慵懒的时候，一队骑士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一片的平静：他们显然是奔波许久了，脸上纷纷露出疲倦的神色。正在聊天的众流莺见此纷纷停下来有些惧色地望着他们：看样子是那些江湖人啊。其中的一位年轻的骑士有些跌跌撞撞地下了马，扶下了一个略显瘦弱的男子。那少年急急道，“请问薛墨琴薛姑娘何在？我们家公子求见。”那些流莺们鄙夷地剜了他们一眼，伸手做要钱状。那公子微微笑道：“小酃你太无礼了。这位小姐，能捎个信儿给薛小姐么？就说我温某人有请，还望薛小姐赏个脸儿。”说着，在诸流莺手中放了一枚银两。流莺们一愣，其中似乎是当首的迟迟疑疑站了出来，道：“这位，是温远山温公子么？”那公子苦笑了下，道：“正是在下。”那流莺思索了一下，脸色变的慎重起来，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其余的女子也都微微地鞠了个躬。

　　硫金阁
　　巧云轩里的姑娘众多，在轩中二楼一字排开许多房间。那些房间多是以花草为名，乍一看宛若读书人之书斋。而在楼道的末头，便是那夜如白昼的薛姑娘的房间。不过这薛姑娘的房间名倒是古怪得紧，恩客中也不乏读书人，却都未解透个中意思。直到某日，一位公子恰巧来巧云轩办事，路过此地，驻足良久，道：“硫者，留也。大抵天下之风流韵事，都离不开‘留金’二字——世上之情爱亦然。”这话不知怎的也传入了薛姑娘的耳中，她叹息一声，便也不说什么，只是派人捎去一条丝绢。
　　“鸳鸯淡，为谁展翅；翡翠寒，聊解相思⋯⋯公子你还记得么？”漫室靡香中，薛墨琴忽然说道。温远山愣了一下，道：“提这做甚？”墨琴道：“只是忽然想起奴家和公子的初遇了。那个时候，公子可不似现在这般易病。”远山叹了口气，道：“这世上有太多的无奈，就像墨琴你本也不想沦落风尘的吧？”听得此话，那只正在煎药的手忽然僵住了，微微地颤抖了一下。自己，怕是真的不愿过如此的生活吧。
　　“咳咳⋯⋯”门外的小酃终于看不下去了，“虽然很不好意思打搅二位，不过，公子啊，现在已经快午时了，我们不出发真的不要紧么？”远山站起身，急急道：“啊，居然快午时了，薛姑娘，这药几时能好？”墨琴瞟了他一眼，道：“快了，估计再过一刻就能完成。”远山皱眉道：“一刻？也太迟了吧。”墨琴也不看他，淡淡道：“什么事情如此急迫？不会又是要出征塞北吧？”远山摇头道：“征兵而已。”墨琴诧异道：“征兵？征什么兵？居然要大将军您亲自在场？”
　　远山转过身，望着窗外，默然良久。
　　不过他没有看到，正在煎药的墨琴脸上的血色，正一点点地褪去，苍白地就如同一张一捅就破的白纸，衬着脸上血红的胭脂格外的刺眼。

　　“公子，这样真的好么？”小酃不安地问道，“让薛姑娘待在这种地方？”远山叹口气，道：“小酃，你觉得如果一个大将军忽然赎回一个青楼女子，人家会怎么想？”小酃道：“那么，公子你干脆就把薛姑娘纳为侧室吧。”远山盯着马缰，怔怔地出神。墨琴对自己的心意，自己不是不了解，只是这烟花女子，怕是进不了温家的门。
　　恍惚间，他们已经来到重元门外，士兵恭恭敬敬地退开。

　　京城，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