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lucia宁

1、chapter 1

　　京城。
　　驿道。
　　那时节已经隐隐带了些夏意了，京城的春天总是这样的来去匆匆。一般来说，古道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的萧瑟和荒凉，但由于这条古道靠近了京城，多少沾了些龙气，所以来来往往的官吏们很爱使用这条驿道，久而久之这里也便热闹起来了。而“张记”凉茶铺便是开在这驿道旁的一家凉茶铺，每每有了什么与京城有关的福事或灾难，这里的生意便格外的好了。
　　那天的天气格外的干燥。而由于这不同寻常的炎热，造成了京城周围地区的严重干旱，农作物纷纷死亡，于是那一年的大米格外的昂贵。而这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大批无路可逃的难民纷纷聚集在京城周围，将城门堵得水泄不通。朝廷中那些腐朽的大臣们自是不会管这些贱民的，便下了一道惨绝人寰的命令——从今日起，京城的城门全部关闭，进出都需要有通行证，至于那些聚集在城门的民众，限令10日内速速离开，违者，斩立决。这个时候，走投无路的民众已经没有梁山可上了，他们渐渐明白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是不会同情自己的，于是，在不知谁的号召下，民众选择了一种最无奈的方式来抗议。他们在凤翔起义了——说得难听点就是，造反。
　　这条古道上人又熙熙攘攘得多了起来，往常的寂静被车轮碾过的咯叽声，牛羊赶路的哞哞声以及过路人们的大声喧嚷声所替代。而“张记”凉茶铺也就在这片嘈杂中沉默地递出一杯杯清凉甘甜的凉茶，那面大大的旗子在无风的天气中也无言地静止着。
　　而我们的故事就在这一片令人烦躁不安的气氛中拉开了帷幕。
　　在匆匆的过路人中，一位红衣少女的娇小身子显的是那么的突兀，让人一眼便认得出。少女显然是赶路急了，脸蛋儿红扑扑的，与天际的那抹晚霞互相照应，显得格外的娇憨。一头柔顺的乌丝被随意地挽了个江南女子惯用的发式——从中可以看出她是多么的随便的女子。衣服几乎是清一色的红。大红的颜色是落了俗，但这素净的裙面又给这条裙子带了几分雅气。可惜她身量未足，过几年不知美得如何——一个路人咂咂嘴，无不可惜地想道。
　　只是在这乱世之中，也不知这美丽是否会成为祸水⋯⋯
　　那女子显然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才行路一会儿，额间就已沁出汗珠来了。她远远看到“张记”的那面旗子，仿佛看见了救星，急忙拨开人群，朝那个圣地奔了过去。被拨开的人们心中自是有些不满，却也因少女的年少而姑且了。
　　少女前冲的势头准确地在凉茶铺的铺面前停止了，后面的行人被她的忽然停止吓了一大跳，半天才稳住了重心。少女却是不注意那么多，大声地嚷道：“张家阿婆，一杯凉茶，快⋯⋯”她的声音却在一瞬间中止，转而用一种尴尬的语气道：“绣英姐，阿婆呢？”
　　面前那个叫绣英的女子听得此话，并没有停下手头的活，只是微微抬起头，淡淡道：“姥姥患了风寒，年纪大了，也到了休息的时候——沈家妹妹今天要什么茶？”那沈姓女子随意地找了个空位，也不顾礼仪，一下子就瘫坐了下来。过了良久，气息渐渐平定，方才微微笑道：“姐姐你的茶怕是已经快可以端上来了吧，还问这做甚？”绣英并不回头，只道：“妹妹倒是高估了姐姐——不知清热的罗汉果可否？”那沈姓女子也并不作答，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继而又觉得乏味，便道：“姐姐，你可知为何近来天气愈发的炎热？”绣英道：“这倒是奇怪，似乎入春也才一会的样子。莫非今年旱季提前了？”那沈姓女子一声冷笑，道：“姐姐你可有所不知，这前些年还风调雨顺的，旱季怎会说来就来？还不是那些官吏为了救济难民的银两⋯⋯”话还未说完，那沈姓女子自知失言，生生地将后半段话给咽了回去。
　　而尽管只是这一小段话，周围的人们却也已勃然变色。自然各人的目的都不一样，但他们的手却都忽的一阵颤抖。那沈姓女子自是感到了周围异常的寂静，心下也不安起来了。手也弯曲成一种不自然的形状。
　　“妹妹的茶好了。”在这一片冷场之中，绣英忽然转了身，将一杯凉茶轻轻然放在沈姓女子的桌上。而这一动就打破了一片的静，众人又开始喧哗了。那沈姓女子呼了一口气，感激地望向绣英，绣英却又转身回去忙生意了。喝完了茶，沈姓女子站起身来，道：“姐姐，这二两的茶钱我就先欠着了啊。”绣英点了点头，显然是见惯了这女子的无赖。那沈姓女子初时尚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也就心安理得了。
　　在经过绣英身旁的时候，她听见绣英压低声音说道：“恭喜沈茜妹妹习得朱雀阵。”
　　沈茜笑笑，没有停顿地就走出了铺子——手指也恢复成自然的姿势。
　　——故事也只是刚刚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