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还》一只小羽殇儿呀

58、伍拾捌·肝肠断

　　伍拾捌·肝肠断
　　萧景晟派人去崖下寻找，宁棹则寻来了绳子想要从上面往下探，他抱着一丝侥幸，万一是没有落到崖底呢？结果他在石头后面，看到了萧辰泽。
　　“泽，泽儿……”
　　宁棹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小小的人儿缩在石头后面，泪水糊了一脸，身体不停地发抖，手里还握着一个拨浪鼓。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宁棹急忙把萧辰泽抱了起来，真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来的，他究竟……看到了多少？
　　“宁叔叔……”萧辰泽趴在宁棹身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泽儿是不是没有爹爹了……”
　　“泽儿，你……”宁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孩子明显什么都看到了。
　　最后，宁棹叹了口气，哄着还在不停哭泣的说道：“泽儿，叔叔带你回去好吗？你母后很担心你。”
　　“嗯……”
　　萧辰泽乖乖的趴在宁棹肩上，望着悬崖的方向，一直在抽气，却不再哭了。
　　宁棹抱着萧辰泽回去的时候，驻营地已经乱成一团，他远远的就看到了守在营帐外张望的沐颜姝。
　　“我们进去说。”宁棹走近，低声对沐颜姝说道。
　　沐颜姝见宁棹面色凝重，心中的不安更甚，忙把身边的人都遣开，跟着宁棹进了营帐。
　　“宁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在哪里找到的泽儿？煜哥哥呢？”
　　一进去，沐颜姝便迫不及待的询问，可宁棹却不说话了。
　　“母后……”萧辰泽从宁棹怀里转过身，一双眼哭的通红，“爹爹不要泽儿了，泽儿没有爹爹了，呜……”
　　“泽儿别哭，不哭了……”
　　沐颜姝急忙拿手巾给萧辰泽擦拭眼泪，柔声哄着，可是她的心却沉了下来。
　　“宁哥哥，你说吧，我还承受的住。”哄好了萧辰泽，沐颜姝看向宁棹，眼里全是哀求。
　　宁棹把萧辰泽放在椅子上，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沉声道：“阿煜，阿煜他自尽了……泽儿，全都看到了……”
　　“什么！”
　　沐颜姝用手捂住嘴，把声音全部堵了下去，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泪水一点点在眸中凝聚，她知道，宁棹不会用这种事来骗她的，可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怎么，怎么会这样……”沐颜姝哽咽着说道，“就算是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可他怎么可能这么狠？他不是最怕疼的吗？”
　　宁棹摇了摇头，说道：“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他怎么会，会这么做？”
　　两人都沉浸在悲伤中，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萧辰泽却突然哭了起来。
　　“衣服脏了，泽儿把爹爹送的衣服弄脏了，呜……”萧辰泽抱着衣服的下摆，哭的很伤心。
　　“泽儿乖，让母后看看。”沐颜姝擦了把眼泪，走近萧辰泽，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
　　“没事的泽儿，只是沾上了泥土，洗一洗就好了，来泽儿乖，我们把脏了的衣服脱下来。”
　　“我不要，我不要！”萧辰泽一听要把衣服脱下来，顿时慌了，“我不要脱下来，衣服是爹爹送的，不要脱，不要！”
　　“没关系的泽儿，爹爹不是还给你送了其他的衣服吗？”沐颜姝摸着萧辰泽的头，轻声哄着他，“泽儿，衣服脏了就要换下来的，不能穿着脏衣服哦。”
　　“可是泽儿没有爹爹了，爹爹不会再给泽儿送衣服穿了，爹爹不要泽儿了，呜……”萧辰泽说着，有伤心的哭了起来。
　　“母后，好多红红的血，爹爹流了好多的血。”萧辰泽抱着沐颜姝的脖子，哭的一抽一抽的，话都有些说不完整，“爹爹掉下去了，好大的风，吹的泽儿好害怕，还有好大好大的龙……”
　　沐颜姝转头看向宁棹，眼中有一丝疑惑，宁棹叹了口气，看着还在抽泣的萧辰泽，点了他的睡穴。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本想跳下去查看，可突然就刮起一阵邪风，随即悬崖上就出现了一条云雾凝聚的巨龙，那龙将阿煜的血吸走了，然后就像是活了一般，腾云而去。”
　　宁棹看着萧辰泽，有些想不明白：“那路难走极了，他还这么小，到底是怎么跟过去的？”
　　沐颜姝愣了一下，猛然想起一事，说道：“煜哥哥方才，将他的武功传给了泽儿。”
　　“当真？”
　　此言令宁棹茅塞顿开，之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一下子就通了，他苦笑着说道：“阿煜是故意的，他早就算计好了这一切。”
　　沐颜姝有些震惊，道：“故意的？”
　　“回头再说吧。”宁棹起身要往外走，“你看好泽儿，我要带人下崖寻找，柳陌也跳下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对不能让萧景晟的人先找到！”
　　宁棹说完就走了，留下沐颜姝一人抱着萧辰泽出神，她不敢想象，这件事情会给这孩子留下多大的阴影。
　　派出去寻找的人，崖底寻了一个遍，又沿着河流一直找，但都没有找到任何踪迹。到最后哪怕是萧景晟还没有放弃，但他派遣出去寻找的人都已经开始敷衍了事。
　　只有宁棹咬牙坚持，带着人一头扎进山里，足足找了月余，最后终于在离秋猎围场很远的一处山里的猎户家，找到了残了腿的柳陌。
　　“我从山崖上掉下来时，被一股奇怪的云雾托住了，然后就晕了过去，等再醒过来就在这座山里了。”柳陌看着灰头土脸的宁棹，指着自己的腿说道，“我的腿是在掉下去的时候，磕到了崖壁上的石头，磕断的。”
　　“你一直往山顶走，阿煜就葬在那里，我醒来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就只能先把他葬下，想着记下位置然后去找你，可是谁知道……”
　　柳陌苦笑着说道：“我腿伤的太重，根本动不了了，万幸遇到这家人，才没有喂山里的野兽，我本来想托这猎户出山递消息，结果他们世代守山中，根本不知道京城在哪里。”
　　宁棹松了一口气，说道：“我留几个人照顾你，就先不带你走了。”
　　柳陌挣扎着想要起来，脸色也愈发的差：“我和你一起去。”
　　“不了，你就安心养伤吧，我一个人带他回淮城。”宁棹按住柳陌肩，冲着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好，好吧……”
　　柳陌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累赘，有些失落的坐了回去，宁棹安慰了一会儿他，就带着人上山掘坟。
　　萧亓煜的尸身并没有腐烂，虽然没有半点血色，但也没有给人那种死者的气息，就像是之前病中昏迷的样子，他衣服上的血迹都已经暗沉干硬，脖子上的伤口看起来十分狰狞。
　　宁棹抱着萧亓煜的尸身哭了很久，才带着他下了山。
　　最终，宁棹带着萧亓煜回了淮城，将他葬在了几年前建的那座空陵中。
　　叶落归根，不外乎如此，只可惜萧亓煜虽然长眠于淮城，可他最后还是死在了他最不喜欢的京城之中。
　　这京城就像是一个吃人的凶兽，父子三人，全将一生悲欢和性命都搭在了那里。
　　宁棹看着缓缓落下的墓门，仰头掩面而泣，哽咽道：“阿煜，若是能有来世，你可千万记住了，一定要离那个吃人的地方远远的，也不要再投生到这等王侯之家，做一个寻常百姓，平安快乐的度过一生；也别再瞎了眼，盲了心，看上不值得的人……”